第376章 双龙会面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车队转向北,沿泗水而上。


    行了约二十里,便见前方尘土飞扬。


    数百民夫正在挖土填路,监工三五成群,或坐或站,手里提着皮鞭。


    路旁搭着草棚,应是伙房,此刻正冒炊烟。


    嬴政让车队停在远处林子里,自己与百善、阿吉、扶苏四人徒步靠近。


    阿吉给扶苏戴好斗笠,低声道:“待会别出声。”


    扶苏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阿吉的衣角。


    四人走近工地。


    民夫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老有少,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抡着比他还高的镐头,每抡一下,身子都晃。


    监工中一个胖子,正指着几个民夫骂:


    “偷懒?今日土方完不成,晚饭都别想吃!”


    一个民夫抬头,满脸是汗:


    “王监工,不是俺们偷懒,是这镐头钝了,挖不动。”


    “钝了?”胖子走过去,一脚踹在那民夫腿上,


    “钝了就用牙啃!朝廷养你们这些废物,是让你们挑三拣四的?”


    民夫被踹倒,又爬起来,不敢还手。


    百善皱眉,正要上前,被嬴政拉住。


    嬴政摇头,示意再看。


    这时,从伙房方向走来一人。


    此人中等身材,穿着件半旧的褐色麻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端个木盆,盆里是黑乎乎的饼子。


    长相......说不上英俊,但眉眼开阔,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扬,仿佛随时要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额角有道疤,像是旧伤,但丝毫不显凶恶,反添几分江湖气。


    他走路姿势松松垮垮,不像官吏,倒像个市井游侠。


    “王监工,消消气。”


    这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沛县一带特有的口音,


    “天热,兄弟们累,骂两句得了,动脚多费劲。”


    胖子监工转头,见是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仍硬:


    “刘亭长,你来得正好。看看这群懒货,半晌才挖这么点。”


    被称作“刘亭长”的那人把木盆放下,随手拿起一把镐头,掂了掂:


    “这镐是钝了。我上回就跟工曹说过,该换批新的,他非说经费不够。”


    “经费不够,活儿也得干!”胖子显然不管那么多。


    “干,当然干。”刘亭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满不在乎的洒脱,“但钝镐挖土,事倍功半。王监工,你也不想工期延误吧?到时候上头问罪,咱俩都跑不了。”


    胖子语塞。


    刘亭长把镐头扔回地上,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十几枚铜钱,塞给胖子:


    “王哥,这点钱,你拿去打酒。镐头的事,我再想办法。今儿让兄弟们早点收工,明日换好家伙,多干点补回来。”


    胖子捏了捏钱袋,脸色缓和:“还是刘亭长会办事。行,听你的。”


    他转身吆喝:“都听见没?刘亭长替你们求情,今日早半个时辰收工!明日再偷懒,绝不轻饶!”


    民夫们松了口气,纷纷向刘亭长投去感激的目光。


    刘亭长摆摆手,端起木盆,开始分饼子。


    每人两个黑饼,一碗稀粥。


    他分饼时,不时跟民夫说笑两句,拍拍肩膀。


    有个年轻民夫接饼时手抖,饼掉地上,他捡起来,吹吹灰,把自己的换给对方:


    “吃我的,干净。”


    嬴政远远看着,眼神深邃。


    百善低声道:“这就是刘邦?”


    “应是。”嬴政道,“沛县泗水亭长,刘邦,字季。


    “演给我们看的?”百善挑眉。


    “不像。”嬴政摇头,“那监工收钱时的神态,民夫看他的眼神,做不得假。此人确有笼络人心的本事。”


    正说着,刘邦分完饼子,拍拍手,往伙房走去。


    经过嬴政等人藏身的土坡时,他忽然停下,转头望来。


    目光与嬴政对上。


    刘邦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扬声道:


    “坡上那几位朋友,看了半晌,不下来喝碗水?”


    嬴政不动声色,百善咧嘴一笑,率先走下土坡。


    “刘亭长好眼力。”


    “眼力谈不上,鼻子灵。”刘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几位身上没土腥味,不是干活的。站那儿看了半天,不是过路的。那就是有事。”


    他打量嬴政四人:


    嬴政气度沉稳,百善随意不羁,阿吉虽作妇人打扮,但举止端庄,小扶苏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衣料是上好的细麻。


    “几位是咸阳来的?”刘邦问。


    “何以见得?”嬴政开口。


    “口音。”刘邦笑道,


    “关中腔,跟咱们沛县土话不一样。


    百善看了一眼嬴政,随后点点头:“刘亭长聪明。我们确是咸阳来的,姓赵,做木材石料生意。听说沛县段修路缺料,来看看。”


    “那来对了。”刘邦引他们往草棚走,“这儿说话。”


    草棚简陋,摆着几张木桌条凳。


    刘邦让伙夫上茶——说是茶,其实是煮过的柳叶,有点苦味。


    四人坐下,扶苏挨着阿吉,小口喝水。


    刘邦自己拎了条凳,反着坐,胳膊搭在椅背上,姿势随意。


    “赵先生想供料?”他问嬴政。


    “有可能。”嬴政道,“但得看价格,看路子。”


    “价格好说。”刘邦从怀里掏出个木牌,扔桌上,“沛县工曹是我兄弟,采买的事,他能做主。石料市价五十钱一方,你们若供,四十八钱,如何?”


    “四十五。”


    刘邦笑了:“赵先生,四十八已是良心价。四十五,我得贴钱打点。”


    “那就不必谈了。”嬴政起身。


    “别急啊。”刘邦伸手虚按,“坐下坐下,生意嘛,有谈有量。四十六,不能再低。再低,我兄弟那边没法交代。”


    嬴政坐回:“四十六,但要现结,不赊账。”


    “现结......”刘邦挠头,“朝廷拨款是分批的,现结有点难。”


    “难,不是不能。”嬴政看着他,“刘亭长在沛县人脉广,周转几日,应没问题。”


    刘邦盯着嬴政看了几息,忽然大笑,


    “哈哈哈...好!”


    “赵先生是个明白人。”


    “四十六,现结。”


    “但......第一批料,得先供五百方,我看看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