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这年轻人一看就没经历过战乱。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他声音发颤,却越说越激动:


    “朝廷每开新土,便调能吏去镇守。可旧地呢?被调走的基本上都是好官,留下的空缺,立刻被那些盘根错节的‘水蛭’填上。”


    “他们经营数年,甚至数十年,子弟、门生、姻亲,遍布郡县。清官来了,要么被拉下水,要么被排挤走。砀郡如此,其他郡县,又何尝不是?”


    萧何忽然起身,跪倒在地:


    “陛下,臣不是不愿去咸阳。臣做梦都想辅佐陛下,成就大业。但臣不能走!”


    “臣若走了,对不起这三年来,那些相信臣、跟着臣修渠垦荒的百姓;”


    “对不起那些把孩子送进官学,指望他们改换门庭的农家父母;”


    “对不起那些拿着新农具,第一次尝到丰收滋味的老农!”


    书房里一片寂静。


    铜漏滴水,一声,两声。


    嬴政看着伏在地上的萧何,久久不语。


    百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发出轻微的“咔”声。


    “起来。”嬴政终于开口。


    萧何不动。


    “朕让你起来。”


    萧何这才缓缓起身,垂手而立。


    嬴政看着他:


    “你可知,你刚才那番话,是在说朕治国无方,让蠹虫蛀空了江山?”


    萧何脸色煞白,又要跪,被嬴政抬手止住。


    “但你说的是实话。”


    嬴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朕知道。朕一直都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所以朕才要修直道——路通了,消息才通;朕才要办官学——民智开了,才不易欺;朕才要改农具、兴工坊——百姓富了,才不易压。”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陛下......”萧何眼眶微红。


    “萧何。”嬴政走回案前,“朕准你留任砀郡。”


    萧何一喜:“谢陛下!”


    “但不止留任。”嬴政道,“朕擢你为砀郡守兼巡按御史,秩两千石,掌三十六县监察之权。”


    “另,拨你五十黑冰卒锐士,直属你调遣。砀郡及周边三郡,凡贪腐渎职、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你可先拿后奏。”


    萧何浑身一震。


    百善也挑眉——这可是实打实的生杀大权。


    “臣……臣怕担不起如此重任。”萧何颤声道。


    “担得起。”嬴政看着他,“你刚才那番‘水蛭论’,便说明你看到了根子。朕给你权,给你人,你要做的,不是抓几个贪官了事。”


    “朕要你摸清这些水蛭如何吸血的脉络——他们如何勾结,如何分润,如何避查。一笔一笔,给朕记清楚。”


    萧何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臣,领旨!”


    “起来。”嬴政扶起他,“记住,肃政司是刀,要藏在鞘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刃。朕要的,不是一郡一县的清明,而是整个大秦吏治的改观。砀郡,就是第一块试金石。”


    “臣明白。”萧何眼神坚定。


    “还有,”嬴政坐回案后,“修路的事,按你说的办。郡衙组织民夫自运石料,工钱足额发放。款项若有不足,报给朕。朕从内帑补。”


    “陛下,这......”


    “路必须修好。”嬴政道,“秦西直道,是大秦的命脉。砀郡段,朕交给你了。”


    萧何重重点头。


    ......


    半月后,车队离开睢阳,西行往沛县。


    砀郡到沛县约二百里,按车队速度,需走三日。


    嬴政下令缓行,每日只走六十里,沿途观察村舍农田。


    第二日下午,行至泗水畔。


    时值春耕,两岸田亩里农人正忙碌。有使牛犁地的,有弯腰插秧的,也有用新式耧车播种的。


    嬴政让车队停在道旁树荫下,自己与百善步行下田。


    阿吉牵着扶苏跟在后面。


    扶苏戴着小草帽,眼睛盯着田里一个老农。


    那老农正扶着犁,吆喝黄牛,犁铧翻起黑土,整齐如线。


    “老丈,歇歇脚?”百善上前招呼。


    老农停牛,抹了把汗,打量来人。


    “几位先生是行商?”


    “算是。”嬴政点头,指着那犁,“这可还好用?”


    “好用。”老丈来了精神,“去岁秋,郡守萧大人派人到各乡演示,说这叫‘曲辕犁’,一牛一人就能耕,比旧犁省力。起初俺们不信,试了才知道好使!你看这土翻得多深!”


    “不过听说这个也马上要淘汰了,好像是有个什么车,比这个厉害多了,”


    百善一屁股挒到旁边草地,“那老汉,你觉得现在秦国怎么样?”


    老丈见状,也坐在一旁歇下,


    “一看你这年轻人就没经历过战乱。”


    “几十年前各国为了疆土打来打去,我们普通老百姓几乎天天都在迁移。”


    “而现在,我们不仅不用四处奔逃,现在还能有地种。”


    说着他拍了拍犁把,转头看向他,


    “你说,好不好?”


    百善见状,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老丈又自顾自的说道,


    “如今大秦,上有陛下与武成王殿下开疆扩土,镇国安邦,下有萧大人这样的好官。”


    “从你们这辈起,日子就好过了。”


    嬴政面带笑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老丈,他还小不懂,不知道,你们今年春耕,可还顺利?”


    老丈看着跟百善一般年轻的嬴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顺利是顺利。但陛下征民夫修路,家里壮劳力都去了,剩下老弱妇孺。这田,耕得慢。”


    嬴政有些好奇,


    “陛下不是明码标价公示了工钱吗,那些工钱就算不耕地也够一家开销了吧?”


    “哎。”老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明码标价,可山高皇帝远,真正到手上的又有多少呢,我儿子就在沛县那边,沛县的县令其实也算好的,但也......不好说。”老丈摇头,显然不愿多言。


    百善与嬴政对视一眼。


    “老丈,”百善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到老丈手里,“老丈耽搁你干活,这些钱拿去买些就吃吧。”


    老丈推辞不要,百善硬塞,转身便走。


    回到车上,嬴政道:“改道,不去沛县城,先去修路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