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论语,抡语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开春二月,渭水刚解冻。


    咸阳东门外,一支商队正在整装。


    十辆四轮马车,车轮包着铁皮,车轴是墨家新制的滚珠轴承。


    拉车的不是马,是改进的蒸汽机车——锅炉在后,气缸在底,通过连杆驱动后轮。车速不快,但能载重,且不喘不累。


    头车里坐着四个人。


    嬴政一身褐色麻衣,外罩羊皮袄,腰佩短剑,像个商队主事。


    百善穿着黑色劲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阿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竹简,正轻声念着什么。


    扶苏坐在她腿上,这孩子才一岁三个月,却已能站稳走路,此刻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阿吉手里的字。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阿吉念道。


    扶苏跟着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声音奶气,但字字清晰。


    百善转头看他:“知道什么意思吗?”


    扶苏歪头想了想:“学了要经常练,练会了高兴。”


    嬴政嘴角微扬。


    阿吉继续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扶苏:“有朋友从远地方来,高兴。”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别人不懂你,你不生气,是君子。”


    百善笑了:“解释得不错。不过扶苏,我进他告诉你这些话的另一种意思,我称他为抡语?”


    扶苏眨眨眼:“什么论语?”


    “抡语。”百善道。


    “抡语?”阿吉也抬头。


    嬴政放下手里的地图,看向百善。


    百善清了清嗓子:


    “就是别人听不懂论语的时候,你可以给他讲抡语。比如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用抡语解释,就是早上打听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等死吧。”


    车内寂静。


    阿吉手里的竹简差点掉地上。


    嬴政眉毛挑了挑。


    扶苏愣了三息,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膝盖:


    “好玩!百善叔,还有吗?”


    “有啊。”百善来了兴致,


    “‘君子不器’,就是君子不动兵器,要动就直接动手。”


    “‘三十而立’,三十个人才配让我站起来打。”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扶苏笑得前仰后合。


    阿吉捂嘴,肩膀轻颤。


    嬴政微微摇头,但眼里含有笑意。


    车外传来护卫统领的声音:“主家,可以出发了。”


    嬴政掀开车帘:“走。”


    蒸汽机车“突突”启动,车队缓缓东行。


    一百护卫扮作伙计,骑马随行。他们穿着粗布衣,但腰间的刀、背上的弩,都是军中最新的制式。


    第三日,车队抵函谷关。


    关城巍峨,城墙是新修的,用的是钢筋混凝土。


    嬴政递上的是蒙毅弄的商队文书,盖着咸阳市舶司的印,自然是没有问题。


    几人借歇脚之由,登上关楼。


    向东望去,崤函古道蜿蜒如带。


    路上有零星的商队、押送物资的军伍、还有修路的劳工——秦西直道已经开工,从咸阳到陇西段,数万人在同时施工。


    扶苏被阿吉抱上来,小手扒着垛口,踮脚看。


    “父王,那些人挖山做什么?”


    “修路。”嬴政道,“路修通了,从咸阳到陇西,原本要走二十天,以后只要十天。”


    “早点晚点不一样吗?那些叔叔好辛苦。”


    “快,则政令速达,军队速至,商货速通。”嬴政看着远方,“快,天下才能真正握在手中。”


    “这路就算我不修,你长大也得修!”


    百善点点头:“前人栽树,后人才能乘凉。”


    正说着,关下传来喧哗。


    几人看去,见一队劳工正与监工争执。


    劳工约莫三十人,衣衫褴褛,大多是胡人面孔——这是北伐俘获的匈奴残部,被发配来修路。


    监工是个秦吏,挥着皮鞭,厉声呵斥。


    嬴政皱眉,对身旁护卫示意:“去看看。”


    护卫下楼,片刻后带回一个监工。


    监工见嬴政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躬身道:


    “这位先生,是那些胡虏闹事。今日该挖土方五十车,他们只挖了三十车,还嫌饭食差。”


    “饭食如何?”嬴政问。


    “按律,修路劳工日给粟米一升,咸菜二两,三日一肉。”监工道,“今日才第二天,无肉,他们便闹。”


    嬴政沉默片刻,道:“带我去看劳工的饭食。”


    监工迟疑,护卫亮出腰牌。


    是黑冰台的暗牌。


    监工脸色一变,立刻引路。


    这种牌他只见过一次,那是连他的顶头上司都惹不起的存在。


    劳工营地设在关外三里处的平地。


    几十口大锅架着,锅里是稀薄的粟米粥,能照见人影。旁边木桶里盛着黑乎乎的咸菜,散发馊味。


    嬴政舀起一勺粥,看了看,放下。怒从心起,这才走多远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就是一升粟米煮的?”


    监工额头冒汗:“这......米价涨了,朝廷拨的款......”


    “米价未涨。”嬴政打断他,“咸阳米价,上月是每石百二十钱,本月是百十五钱。关中丰收,粮足价平。”


    监工扑通跪下:“小人……小人有罪!”


    嬴政不再看他,对着一旁黑冰台道:“查。这营地的粮官、采买、监工,全部拿下,挨个审问。回咸阳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幕后主使。”


    “另外让人潜入到各个工程里去,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诺。”


    他又看向那些胡人劳工:“告诉他们,从今日起,饭食管饱,三日一肉不变。但土方量,也必须完成。完不成,罚;超额完成,赏。”


    护卫将话翻译成匈奴语。


    胡人们愣住,随后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欢呼。


    嬴政转身回关。


    百善跟在他身边,低声道:“等着吧政哥,这下够你头疼了。”


    “怎么你认为很多?”


    百善也很无奈,“多不多我不知道,反正我想应该不少。”


    ......


    当夜,车队在函谷驿馆歇息。


    驿丞是个老吏,见商队规模不小,殷勤安排上房。


    饭时,嬴政让驿丞同桌,问起关东各郡情势。


    驿丞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


    “关东啊,表面太平,底下暗流多。六国遗民,嘴上服了,心里不服。尤其是楚地、旧贵族暗地里串联,前段时间还搞什么‘复国会’。”


    “结果被一伙不知名势力全杀了,好像就一个姓项的带着一个小孩跑了。”


    百善疑惑的看向嬴政,嬴政微微点头。


    见状百善明白过来,随后接着说道,


    “朝廷新法推得怎样?”


    “新法好,我觉得不错。”


    “但执行起来,郡县官吏各怀心思。有些地方,新律判案公正,赋税减轻,农具也发下去了。有些地方,还是老一套,欺上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