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丢下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有人甚至哭了出来。


    这台机器运转的声音并不平稳，时有杂音，振动也很大，但它确实在转，在持续地转。


    百善盯着飞轮上画的白线。


    白线渐渐模糊，转速在提升。


    “测转速。”


    墨锋拿起一个简陋的测速仪——这是阴阳家学院设计的，用齿轮和指针组成。他将测速仪顶在转轴上，指针开始跳动。


    “每分钟......一百二十转！”墨锋的声音在颤抖，“还在升！一百三！一百五！”


    机器运转了整整一刻钟。


    没有炸，没有停，没有卡死。


    百善抬手：“停机。”


    墨锋关闭油阀，点火停止。机器又转了十几圈，才缓缓停下。


    工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冷却时发出的“噼啪”声。


    百善走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气缸。不算很烫。


    “墨锋。”


    “在。”


    “记录：第一次持续运转一刻钟，最高转速每分钟一百八十转。问题：振动过大，密封处有渗油，排气管冒黑烟。”


    “是。”


    “徐福在哪？”


    “在材料坊，他说要再优化配方。”


    百善转身朝材料坊走去。


    材料坊


    徐福正在收拾炉子。见百善进来，他放下铁铲，要跪。


    “免了。”百善扶住他，“你立了大功。”


    徐福摇头：“是王爷指点得好。罪臣只是按王爷说的试。”


    “配方比例还记得吗？”


    “记得。”徐福拿起一块烧黑的木炭，在地上写，“铁九份，黑砂一份半，灰石半份，红土一份。熔炼温度要够，火焰要亮黄色。出炉后先空冷到暗红，再水淬。”


    百善仔细记下：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罪臣。”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


    “这是陛下的赦免令。你炼制新钢有功，赐爵‘公乘’，享六百石俸禄，专职负责材料坊。”


    徐福接过赦免令，手抖得厉害。


    他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突然“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罪臣......罪臣......”他泣不成声。


    百善等他哭了一会儿，才说：“起来。大秦需要你继续干活。


    这种钢要量产，要改进，要衍生出更多品种。能做吗？”


    徐福抹了把脸，用力点头：“能！”


    ......


    除开内燃机，这一年光景，咸阳城里变化不小。


    内燃机是武承王百善亲自盯着的大事，但他撒下去的那些“现代知识”课本，早就被诸子百家嚼碎了、吞下去、又吐出来，变成各式各样的新玩意儿。


    首先是阴阳家


    他们的阴阳学院建在渭水南岸，观星台上立着三丈高的铜制“浑天仪”。


    这东西原本是观星用的，但自从得了百善给的“基础光学”和“几何原理”，院长的弟子们就忙活开了。


    七月里，弟子宋无忌带着三人小队上了陇西高原。


    他们扛着改进的“窥管”——这管子现在装了水晶磨制的透镜，管身上刻了精细的刻度。


    在高原上蹲了三个月，他们做了两件事：


    一是测绘了三百颗恒星的位置，误差比旧图小了十倍；


    二是发现了五颗“会动的星”


    这是他们的说法，百善后来告诉嬴政，那叫行星。


    十月，宋无忌回咸阳献图。


    嬴政在章台宫接见，图铺开有三丈长。


    上面不只有星宿，还有根据星辰方位推算的“经纬线”。


    邹衍指着图说：“陛下，有了这图，大秦任何一地，都能标出准确位置。


    以后水师出海，陆军远征，再也不怕迷途。”


    嬴政当场下旨：阴阳学院增设“测绘坊”，拨黄金五百两，专司制作精密仪器。三个月后，第一批“指南针”配发北军，针盘上刻了二十四方位，中间嵌着特殊晶片，夜里能发光。


    法家学院倒是没有奇巧。


    院长李斯忙的是另一件事：编《大秦律疏》。


    旧律条文繁杂，有时一条罪，轻重全凭官吏口说。


    秦朝法律严苛也是灭亡的一大原因，百善也几次找上李斯与他一同探讨制定。


    他们在学院里设了“判例堂”，搜集各地旧案三千卷，逐一分析。


    每条律文下，都附上“适用情形”“量刑标准”“例外条款”。


    比如盗窃罪，不再是简单的“盗一钱赀一甲”，而是细分：夜间入室盗、白日市集盗、盗官物、盗私物、首犯、从犯、有无凶器、是否伤人……每种情形，对应不同刑罚。


    九月，《大秦律疏》初稿完成，共三十卷，八千条。


    嬴政让三公九卿议了三个月，增删百处。腊月，下诏颁布。


    新律一出，各郡县法官人手一套。


    咸阳城设“律学讲堂”，每旬开讲，由法家弟子授课。


    效果立竿见影：半年内，各郡上报的“冤案复核”减少了四成。


    兵家学院在骊山脚下。


    院长王翦虽然老了，但脑子没老。


    得了百善给的“弹道学”和“火药配方”，他把学院变成了试验场。


    先改良火药。


    旧方子是硫磺、硝石、木炭，但比例粗糙，威力不稳。


    王翦的弟子们做了三百次试验，记录每次的配比、颗粒大小、湿度、压实程度。


    最后定出三种配方：一级爆药，用于炮弹；二级抛射药，用于弩炮；三级推进药，用于火箭。


    接着造炮。


    不是旧式的投石机，是真正能打铁弹的火炮。


    王翦亲自督造：炮身用大秦重工所产的精钢铸，长八尺，口径三寸，壁厚两寸。


    炮尾有火门，装药后用铁锥刺入药包，插入引线。


    第一次试射，目标是一里外的土墙。装药两斤，铁弹五斤。


    点火，轰隆一声，炮身后坐三尺，铁弹飞出，击中土墙，砸出三尺深的坑。


    王翦不满意。


    他让弟子们改进炮架，加装轮子，设升降螺杆调节仰角。


    又设计了“开花弹”——弹壳是铸铁的，里面装小铁珠和火药，落地前由延时引信引爆。


    到秋天，兵家学院已经造出十二门火炮，分成“轻炮”“重炮”两种。轻炮两马拉，能随军机动；重炮四马拉，专攻城池。


    嬴政来看演练时，王翦让十二门炮齐射。


    一里外的土垒，半刻钟就被轰平，威力与效率比先前的红衣大炮提升几倍。


    蒙恬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当场请旨：北军要配一个炮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