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蒙毅走过来：“使者，宴席已备，请随我来。”


    “有劳蒙大人。”羯罗那换上笑脸，跟了上去。


    章台宫书房


    百善与嬴政对坐。


    “你觉得，阿育王真这么老实？”嬴政问。


    “不可能。”百善说，“答应得太爽快了。五百万两黄金，三千万两白银，说给就给？十万劳工，说抽就抽？很显然有问题。”


    “首先他们改路，这里面就有问题。”


    嬴政点头：“我也这么想。但即便如此，路修成了，对我大秦还是有利。”


    “没错。”百善说，“只要有坦克，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火力覆盖！”


    “你有把握？”


    “有。”百善说，“五年内我就是不吃不喝我也给他造出来！”


    嬴政笑了：“好。那朕就放心了。”说着他站起身，“走吧，去赴宴吧！”


    ......


    一年后·大秦重工·材料坊


    第七十九次熔炼试验。


    炉火映红了徐福的脸。


    他赤着上身，他的左臂在一次试验中损失，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间的麻布围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两个学徒费力地拉着牛皮鼓风机，炉温已经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按百善给的图纸改造的“反射炉”，火焰在炉膛内回转，热量被最大限度地留在熔池里。


    “加黑砂！”徐福嘶哑着嗓子喊。


    学徒将一簸箕黑色砂石倒入投料口。砂石一入炉，立刻爆出耀眼的火星。


    这是产自巴郡山地的特殊矿石。


    徐福花了三个月时间，跑遍咸阳所有矿石商，才找到三斤。


    又用土法提纯——碾碎、水淘、磁选，得到半斤精矿。


    百善说这矿石里含“锰”。


    他记得百善给他那本书上有说：“锰能让钢变韧，钨能让钢变硬。找到合适的比例，钢就能既硬又韧。”


    这半年，他试了四十七种配比。


    从刚开始为了保命，到后来那种匠人为作品的执着。


    铁十份，加一份黑砂，炼出的钢硬但脆，一敲就裂。


    铁八份，加两份黑砂，钢变得柔软，失去了硬度。


    铁九份，加一份半黑砂，再加半份灰石（灰石含钨）——这是第七十八次试验的结果。


    钢样硬度尚可，韧性略增，但离内燃机的要求还差得远。


    “温度！”徐福盯着炉口的火焰颜色。


    火焰从橙红转向亮黄，这是温度达到标准的标志。


    “加红土！”


    另一名学徒将暗红色的土壤倒入炉中。


    这是从蜀郡运来的红土，他在炼丹时见过类似的土——这种土炼出的铜器会有特殊的色泽。经过检测后红土含镍。


    炉内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金属熔化的声音，但又与寻常炼铁不同——声音更浑厚，像是大地深处的叹息。


    徐福紧紧盯着炉口的观察孔。


    熔池里的金属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银白色，表面浮着的渣滓很少，流动性很好。


    “出钢！”


    他一声令下，学徒们用长铁钎撬开出钢口。


    银白色的钢水涌出，流入预热的陶土模具里。


    模具是百善设计的，直接浇铸成连杆的粗坯——这是内燃机最关键也最脆弱的部件。


    钢水注满模具，在空气中迅速冷却，表面凝出一层暗蓝色的氧化皮。


    徐福等不及完全冷却，就用铁钳夹起还冒着热气的粗坯，放到水槽里。


    “嗤——”


    白汽腾起，淬火完成。


    他拿起粗坯，走到测试台前。


    测试台很简单：一个铁砧，一把重锤，一套测量硬度的铜锥，还有百善设计的“冲击试验器”——用滑轮吊起五十斤的铁块，从一丈高处落下，砸击试样。


    徐福将连杆粗坯固定在铁砧上。


    “试硬度。”


    学徒用铜锥在坯件边缘划了一道。痕迹很浅，铜锥几乎没留下印记。


    “硬度比七十八号试样高。”学徒记录。


    “试韧性。”


    徐福将坯件移到冲击试验器下。他拉动绳索，滑轮转动，五十斤的铁块缓缓升起。


    一丈高。


    松手。


    铁块呼啸而下，重重砸在连杆中央。


    “铛——！”


    巨响在工坊内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徐福弯腰，仔细查看。


    连杆没有断裂，没有裂纹，只在受击处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拿起连杆，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根第七十八次试验的连杆——已经断了，断口处晶粒粗大。


    徐福用新连杆敲击墙壁。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坚实。


    他又走到窗前，将连杆对准阳光，仔细观察内部结构。钢质均匀，没有明显的气孔和夹杂。


    “成了。”徐福喃喃道。


    两个学徒愣了一下，随后欢呼起来：“师父！成了！”


    徐福却没有笑。他捧着那根连杆，手在颤抖。


    一年。四十七种配方。七十九次熔炼。烧坏的炉子三座，用掉的矿石五万斤，累倒的学徒十二人次，连他的左手都......


    好在现在，终于，成了。


    “去......去请王爷。”他的声音哽咽了。


    ......


    内燃机试验场


    百善赶到时，墨锋已经带着人将新铸的连杆装进了第三版内燃机。


    这台机器与之前的不同：气缸壁加厚了，用了三层复合结构——内层是徐福新炼的“锰钨镍钢”，中层是熟铁，外层是铸铁散热片。


    活塞也用新钢铸造，表面打磨得锃亮。


    密封垫换成了浸油的石棉绳——这是医家学院提供的材料，说是能耐受高温。


    “王爷。”墨锋满脸油污，但眼睛发亮，


    “徐福的新材料，测试通过了。硬度是纯铁的三倍，韧性是两倍。我们做了十次冲击试验，都没裂。”


    百善走到机器前，摸了摸还温热的钢件：“燃料呢？”


    “按您说的，汽油里掺了十分之一的重油，降低了爆燃速度。”墨锋指着旁边的陶罐，“点火系统也改了，用燧石打火，通过铜线传到气缸里。”


    “试过吗？”


    “还没，等您来。”


    百善点头：“那就试。”


    墨锋深吸一口气，朝操作台喊道：“注油！”


    学徒转动阀门，透明的汽油通过铜管注入气缸旁的化油器——这是个简陋的铜罐，汽油在里面雾化，与空气混合。


    “点火！”


    另一名学徒猛拉燧石打火器的扳手。


    “咔嗒——嗤！”


    火花窜入气缸。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突突突突！”


    气缸内爆出沉闷的轰鸣，紧接着，连杆开始往复运动，带动曲轴旋转。


    曲轴又通过齿轮组，带动飞轮越转越快。


    “成了！”墨锋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