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将军府后院一间僻静书房。


    房门合拢，隔绝了前院的喧嚣。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张大案，几张坐席，墙角火盆燃着炭火，驱散北地夜寒。案上已备好热茶。


    嬴政在案后坐下，示意百善也坐。


    内侍斟茶后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兄弟二人。


    “漠北局势，战报朕已详阅。”嬴政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阿鲁台、赫连赤那的首级，已验明正身？”


    “是。阿鲁台被羌绒部将于乱军中枭首，赫连赤那突围时被张猛截住，阵斩。首级以石灰处理，封存于匣，明日可呈陛下验看。”


    百善答道，


    “其余大小部落头人，降者二百余，斩者过千。俘虏普通部众约三十万，已分散看管。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具体数目尚在清点。”


    嬴政颔首：“此战之后，草原可定？”


    “主力尽殁，然彻底消化，估需十年。臣建议，设北庭、安北、镇远三都护府，驻军不少于十万，同时迁徙中原百姓实边，开设官市，推广耕织，逐步同化。”


    “与朕所想不谋而合。”嬴政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百善，“漠北之事，可缓图。今日朕急召你，另有要事。”


    他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推至百善面前。


    “孔雀王朝使节羯罗那，半月前抵咸阳。献重宝，求五年之约，誓称绝无二心。”


    百善展开帛书，快速浏览。


    上面详细记录了羯罗那觐见全过程、所献礼单、朝堂争论要点，以及李斯所报关于孔雀王朝暗中搜集硝石硫磺、试制火药的情报。


    他看完，将帛书卷起，放回案上。


    “你怎么看？”嬴政问。


    百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那是囊括西域至恒河流域的详图。


    他手指点向葱岭以西，大夏故地：“达摩率军八万至此，筑城设厂，采掘硝石硫磺。此事确凿？”


    “军情司三报核实，无误。”嬴政道。


    “那就是了。”百善转身，“他们在仿制火药。而且，很可能已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基础配方——至少知道需要硝石、硫磺和木炭。”


    嬴政眼神一凝：“你有头绪？”


    百善走回坐席，重新坐下：“北伐前，臣清理过咸阳城内几家与西域有贸易往来的大商贾。


    其中两家，曾暗中向葱岭以西输送过一批‘炼丹术士’和‘矿物图谱’。当时以为只是寻常走私，未深究。如今看来，怕是早有预谋。”


    书房内安静片刻，炭火噼啪作响。


    “吕不韦主张许其五年，休养生息。”嬴政缓缓道，“李斯主张即刻西征，先发制人。朝中争执不下。”


    他看向百善：“朕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百善沉默片刻开口道，


    “政哥，连年征战，百姓虽得胜果，然疲惫已生。新占之地，需派官、驻军、移民、教化，每一项都要投入巨量资源。若此时再启万里西征，必再度大规模征兵征粮。内部压力过大，易生变乱。”


    “所以，你赞同吕不韦？”嬴政挑眉。


    “赞同休养，不赞同放任。”百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孔雀王朝求五年，我们就给五年。但这五年，不是让他们安心研制火药的五年。”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咸阳一路向西划过：“五年内，我们要做的，不是屯兵边境干等。而是修路。”


    “修路？”嬴政跟至图前。


    “修一条，从咸阳直通葱岭的‘直道’。”百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的关键节点，“以水泥筑基，碎石铺面，宽十丈，可并行四辆马车。沿途设驿站、粮仓、兵营。这条路修通之日，从中原调兵至西域，时间可缩短三分之二，运粮损耗可减半。”


    嬴政眼中亮起光芒：“继续说。”


    “同时，在西域屯田。”百善手指点向玉门关外，“移民实边，兴修水利，广种耐旱作物。五年后，西域可自给粮草十万大军半年之用，不必完全依赖漫长补给线。”


    “还有，改良火药。”百善转身，“孔雀王朝在仿制，我们就在这五年里，做出他们仿制不出来的东西。”


    “何物？”嬴政追问。


    百善走回案边，取过一张空白帛纸，提笔蘸墨，开始勾勒。


    他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先是一个扁圆形的金属舱体，下方有履带式的行走装置，前段伸出长长的管状物。


    “此物，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坦克’。”百善指着图纸，“全金属铸造，履带可行于泥沼、坡地，不惧箭矢刀枪。


    前管可发射改良后的爆破弹，一发可破城墙。


    舱内可载士兵五人，一人驾驶，两人操纵火器，两人近战防卫。”


    他又在旁另画一图：一个带有轮子的金属管，下有支架，管身有复杂的闭锁机构。


    “此乃‘野战炮’。较之现用火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可发射多种弹丸——爆破弹、穿甲弹、霰弹。炮身可拆卸，用马匹牵引，机动更强。”


    嬴政凝视图纸，虽然许多细节难以完全理解，但核心概念已然清晰。他的呼吸微微加快：“这些……你现在能造了？”


    “能。”百善放下笔，语气笃定。


    显然，系统也终于是给他图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