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武陵桃源(7)

作品:《攻略魔尊三步走

    云染霞光,夕阳欲坠,已是傍晚。吴仁德猛一敲钟,喊道:“放饭了,甲组滚出来吃!”


    精疲力尽的矿工们零零散散地探出身子,他们先将各自背篓里的灵石放入中间的法器里,宛如米袋的法器随着灵石的倒入发出莹绿的光芒。


    这是灵矿的规矩,法器可以称出重量,达到标准为绿色,反之为红色。


    “你!干什么吃的!”吴仁德眼尖,瞧见法器的光色变红,立刻提着皮鞭上前,拽着少年的头发大骂道:“想蒙混过关?不许吃饭!滚回去继续挖!”


    少年一个踉跄,哀求道:“老爷,我没有……明明是绿色的……”


    “还敢顶嘴?!”吴仁德勃然大怒,举起鞭子就要往他脸上抽,不料横生外力,竟然生生截住他的动作。


    一个样貌陌生的女人掐住他的命脉,冷声道:“住手。”


    吴仁德使劲想挣开,脸上横肉都扭成一团,“你又是什么阿猫阿狗,装什么英雄好汉?”他冷哼一声,“再不放开你吴爷爷,我就让他们都没饭吃!”


    女人冷冷一用力,“下一次,我会扭断你这只手,扔到里面,这些灵石,就全报废了。”


    “来人!来——唔”吴仁德想喊救命,没想到他身后的矿工当机立断捂住了他的口鼻,浓烈的粉尘与泥土味熏得他头晕眼花。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女人自然就是孟十八,她另一只手往下一敲,吴仁德顿时失去意识,咚一声砸在地上。


    “十八娘,这些灵石你要不要?”帮忙捂嘴的是老朱,“与其上贡给那些蛀虫,不如给你们。”


    “交给叶轻舟处理,我先走了。”孟十八轻松扛起吴仁德,大步走向监工的小屋里。


    吴仁德醒来时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躺在地上,一见到那女人居然就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一双眼睛又冷又厉,宛如鹰鹫,忍不住心里一阵哆嗦,脑子想悄无声息地逃出去,双腿已经抖得动弹不得。


    “吴仁德,”孟十八冷声道:“你原是此地生人,十年前屈于神树,为其效力,在武陵安家,可对?”


    吴仁德心道不妙,果然又是鬼村的疯子来了,面上颤颤巍巍道:“女侠大义,小人、小人确实只是个,小监工,小虾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今晚轮班替岗,是要回武陵与妻女团聚,是不是。”


    吴仁德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我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眼里挤出几滴眼泪,“灵石我都给您,我都不要了,我再也不敢打他们了,求大侠饶了我!”


    “我要你带我一同去武陵。”


    吴仁德本来将将撑起的身子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侠明鉴,不是小人不帮忙,而是……而是会出大事的!”


    孟十八眼风一扫,“哦?”


    吴仁德两股战战,慌忙道:“大侠有所不知,以前有个仙人也想通过此路回到武陵,结果半路上,他……他和那个监工,活生生地消失了啊!”他膝行几步恨不得抱住孟十八大腿哀求:“小人家中尚有妻女需要照顾,求仙人换个要求吧!”


    孟十八见他涕泪横飞的模样不像作假,说的话又能与许方沐之前所言对应。伸手用剑鞘隔开二人距离,语带不耐:“把令牌和地图给我,饶你一命。”


    她当然知道令牌上亦有神树灵力,监工不得离身,如果吴仁德心有不轨,自然会满口答应。


    吴仁德果真换了一张感激涕零的脸,双手托起玉牌,又口述了方向,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令牌一旦离身落入他人手中,即刻爆炸,这女的不死也伤,看他怎么一一报复回来!


    出乎他意料,女人面色不变,手起剑落,咯嘣一声,他又被丢回无尽的黑暗里。


    孟十八从腰间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麻袋,掐诀把吴仁德扔进去。走之前叶轻舟给了她不少法器,没想到真用上了。这样一想,她又拿出铃铛,发出平安信号,没一会,铃铛叮叮回应几声,是叶轻舟的惯例嘱咐,想起对方絮絮叨叨的模样,孟十八面色一松。


    沿着吴仁德口述方向,孟十八很快找到那处被刻意掩盖的道路,她把吴仁德拎出来,正脸往结界上一按,顺利进入幽静的山洞。


    吴仁德被折腾得再次悠悠转醒,这下真的心生绝望,哀嚎连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孟十八手握剑柄,警告道:“老实开路,我可以不杀你。”


    养尊处优多年已经肚大身圆的吴仁德哪见过这种架势,矿工们一个个骨瘦如柴,偶有几个健壮的也不敢与他明面翻脸,鬼村那些外地修士满口仁义道德,脑子又不好使,几句话就能被骗得晕头转向。眼下这个黑衣女人,可谓是天降煞星,阎王索命,吴仁德心惊胆战,在前面引路。


    “仙人,您去武陵是有什么要事吗?”二人沉默地走过一段路,吴仁德抖着声试探,“要是等会神树发怒……您……”


    “少废话。”孟十八冷声道:“还想通风报信?”


    吴仁德连忙摇头,“哪敢哪敢,只是,小人不明白……”他咽着口水道:“武陵到底哪里不好。”


    他少时贫困,母亲病逝,父亲死于矿难,自己饥一顿饱一顿,勉强活着。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好?吃的是泥沙拌米,喝的是黑黢黢的井水,穿的是百家衣,睡的是老鼠啃过的木板。还有那群可恶的金狮会,自己吃不饱,还想砸碎别人的碗,要大家陪他们一起发疯,凭什么!


    他活着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他学会下跪,学会讨好监工,学会当一条狗,把辱骂嘲笑拳打脚踢通通当作赏赐咽下,日复一日,慢慢成为老爷们的心腹,成为能得见神使的幸运儿。


    神使夸他有灵气,允诺他当众面朝神树发誓,此后终生侍奉神树,就可以让他成为武陵人,满足他的愿望。


    他这么多年最熟练的就是磕头下跪。吴仁德没有丝毫犹豫,在众目睽睽之下,三叩九拜,虔诚发誓。


    他真的得偿所愿了,他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他吃的是白米饭,喝的酿泉水,穿的是丝绸锦缎,住的是独房小院,他甚至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没有人再把他当成狗来使唤,没有人再敢欺辱他。


    这样的武陵城有什么不好?这样的神树有什么不值得信仰?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不知足,总是想反抗至高无上,至仁至善的神树呢!


    “……像仙人您这般武艺高强,肯定会成为城主的座上宾,日后前途无量,日后还能嫁一个如意郎君,蜜里调油三年抱俩,何苦陪刘慈那个疯婆子!”吴仁德说话越来越忘乎所以,倒出不少真心话:“她还以为那些人会无条件听她的,哎呀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神树有灵,早就——”


    “早就什么?”孟十八声音一紧。


    “早就把他们——诶呦,仙人救我!”吴仁德二百来斤的身子灵活地滚到孟十八身后,颤抖指着前方:“那些会动的,是什么东西?”


    孟十八定睛一看,是神树那些恼人的枝丫在角落里舒展身体,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她当即钳住吴仁德,“把你令牌拿在手上,继续往前走,别看。”


    在武力胁迫下,吴仁德只能服从,一步一顿地往前挪动。


    “继续说,金狮会的人怎么了?”走出这一段后,二人进入比较平坦的区域。


    吴仁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些人天天闹事,已经被神使记住了,隔三差五就会抓走几个小头头,刘慈孤木难支,长不了的。”


    “抓走?抓去哪里?”


    “哎呦这我哪知道,”吴仁德搓着手,有些紧张地看向前面,“我只是一个小……”


    “小监工。”孟十八接过话,冰冷的剑锋横在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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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呢?”


    “我真的不知道了!救命啊!”吴仁德大叫一声,肥胖的身体猛然一撞,扑向旁边的石壁。


    血,溅出一线。


    孟十八厉声喝问:“谁?”


    石壁上凭空出现出现一扇门,一人缓缓而来,吴仁德连滚带爬跪在对方脚下,急呼道:“神使大人,求您救救我吧!我都被逼的!”


    来人通体绿袍,衣边掐着一道金,胸口处斜绣着几朵桃花,眉目温和慈悲,宛如神仙下凡。


    “我在此等你许久了。”她声音如清风明月,高洁清冷。


    孟十八握剑对峙,冷声道:“是吗?”


    “既然如此,不如先放他离开,”神使轻声道:“神树慈悲,不愿牵连无辜人。”


    “无辜者?神树的定义真让我大开眼界。”


    “客从远方来,本当箪食壶浆,阁下可愿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鸿门宴,孟十八见吴仁德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收剑入鞘,“请便。”


    神使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石壁两侧开着莹莹发光的花朵,潮湿的水汽里蕴着一股清甜的花香,不同于武陵的暖、鬼村的冷与灵矿的污浊气,这里空气轻盈,自有神清气爽之感。


    神使引孟十八来到一间屋内,木桌上的茶盏飘起袅袅轻烟。


    “请。”


    孟十八扫过室内,心里有了大概:窗外的景色是假的,她现在仍然在地道里,说不定就在神树之内。


    “这盏桃花茶乃武陵特产,姑娘不愿品鉴一番吗?”


    “你们的东西,我不敢喝。”


    神使轻笑,“姑娘说笑,来者是客,武陵一向讲究待客之道。”


    “傀儡幻境,藤蔓吞噬,也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面对孟十八的指责,神使脸色不变,只是轻轻将话题抛回去,“姑娘见过武陵,也见过灵矿与鬼村,感想如何?”


    “武陵虚伪,我必破之。”


    “可众生初见武陵,只觉幸福,为何姑娘不同?”她话里有话,温和如水的眼眸望向孟十八,如母亲注视顽童,带着纵容。


    “姑娘心中,亦不知何为‘幸福’。”


    “难道武陵不好吗?”


    “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武陵只有无尽的欢声笑语与幸福安康,这不正是凡人所求吗?”


    “你们没有抹去死亡,你们只是抹除了那些人。”孟十八漆黑的眼里展露出怒意,“你们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凡是违反者,皆被流放到矿区,生生世世为奴,这,也是你们口中凡人所求的幸福?”


    “武陵城那些虚伪的笑容,僵硬的动作,刻板的表演,无不证明一点,”她起身俯视着神使,“你们不懂何为幸福,何为凡人,你们只是把自己的欲望强加于他们身上。”


    “我非凡人,但我见过真正的人间。”她想起矿区,想起金狮会,想起刘慈,想起欢宴与歌声。


    “它,不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神。”


    神使听后,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她素手轻抬,为孟十八的茶盏里又添新茶,毫无恼怒之意,反而提起另一件事:“姑娘以及那二位修士,都是为了魔气而来,不是吗?”


    “姑娘以为,那魔气因何而来?”


    孟十八没有心情与她打哑谜,直白道:“你们用人活祭,污染灵矿,自会有魔气。”


    “灵矿若被污染,仙盟怎会查不出?”


    “灵石优先供奉神树,你们神使自然会进行排查。”


    神使摇头叹道:“姑娘有理有据,可你身为魔修,怎么会不知道一件事。”


    孟十八来武陵后第一次被叫破身份,手中剑不自觉出鞘一寸。


    “魔气爆发最直接的缘由,是祂感受到同源的存在。”


    “你以为,祂在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