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皇商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沈长宇泣血般的忏悔,前世那些她死后发生的惨剧,如同最荒诞的话本故事,一桩桩灌入她耳中。


    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凉。


    冰凉深处,还有一丝彻底释然的痛快。


    沈长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他仰面躺在污秽的草堆上,望着黑沉沉、布满蛛网的牢房屋顶,喃喃道:


    “两辈子,我两辈子都看错了人……”


    “护着豺狼,伤了真心待我的……只怪我被猪油蒙了心,被钱财迷了眼……”


    “不。”


    沈枝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并非一时看错,而是你的眼里心里,从来只装得下利益得失,只崇拜权势金银。”


    “沈盈袖能给你带来利益时,她便是你的好妹妹。我不能,甚至可能阻碍你们时,我便成了弃子。”


    “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只要你这贪婪逐利的本性不变,你终究会被同样的人性之恶反噬,落得同样的下场。”


    她微微垂眸,看向地上那摊烂泥般的人:“你今日结局,半分不冤。”


    说完,她决然转身,裙摆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朝牢外走去。


    “枝枝!枝枝!”


    沈长宇猛地惊醒,连滚爬爬地扑到栏杆前,十指死死扣着铁栏,朝着她的背影气力嘶喊的乞求:


    “二哥知道错了!二哥真的知道错了!你再原谅二哥这一次!再救我一次!”


    沈枝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昏暗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湿冷的石壁上沉默决绝。


    一步步远离这肮脏腐朽的囚笼,也远离那迟来了两世的、廉价无比的忏悔。


    看着她彻底消失,沈长宇扣着栏杆的手无力滑落。


    他瘫坐回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先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回荡,笑出了眼泪,笑到浑身抽搐,笑到声音嘶哑破裂,最终只剩下嗬嗬的喘息。


    他缓缓起头,浑浊失焦的目光一点点移向上方。


    几根粗大冰冷房梁俯瞰着他。


    像是无声的召唤。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走过狭长而压抑的牢廊,靴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两侧牢房里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或梦呓,更添阴森。


    就在她即将走到狱卒值守的明亮处时,旁边一间漆黑的牢房里,猝然传出一声沙哑的厉喝:


    “逆女!”


    沈枝意脚步倏然顿住。


    声音饱含震怒与怨毒,异常的熟悉。


    她站在原地,静默了一瞬。


    随即一点一点地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声音传来的黑暗囚笼。


    “父亲。”


    沈枝意朝黑暗处开口,面无表情。


    她几乎快忘了,沈时序也关在此处,等候秋后处斩。


    沈时序从黑暗中露出一张脸。


    眼窝深陷如窟,颧骨高高凸起,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如今脏污虬结,与枯槁散乱的头发混在一起。


    沈时序将整张脸用力挤压在冰冷的铁栏之间,皮肉从栏杆缝隙里挤出,扭曲成一个怪异而狰狞的弧度。


    他死死盯着沈枝意,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呸!”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猛地从栏杆间隙吐出,落在沈枝意脚前不远的地面上。


    沈时序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


    “沈枝意!你这悖逆人伦、弑兄杀父的孽障!你不得好死!沈家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你定会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污言秽语在牢廊里回荡。


    沈枝意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


    奇怪的是,心中最后那一丝因血缘而起的微澜,也彻底平息了。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轻牵唇角,弯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沈时序的咒骂:


    “那我倒要好好活着,哪怕真要下地狱,这辈子,我也一定会死在你们所有人后面。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一个一个,不得好死,死得……凄凄惨惨。”


    “你——!!”


    沈时序目眦欲裂,被她话语中冰冷的笃定彻底刺激到发狂。


    他枯瘦的双手猛地抓住栏杆,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摇晃。


    铁链哐当作响,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孽女!畜生!我当初就该掐死你!和你那下贱的娘一起——”


    沈枝意不再看他,也无心再听那些毫无新意的诅咒。


    她漠然转身抬步,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向牢廊尽头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光晕。


    身后,沈时序的咆哮和铁栏的晃动声,渐渐模糊远去。


    “轰”的一声。


    被彻底隔绝在身后那扇沉重的牢门之外。


    迈出刑部大牢门槛的刹那,骤然涌入的天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午后的春日,阳光清冽明亮,驱散了周身从地牢带来的阴寒与腐朽气息。


    空气里是自由和微凉的味道。


    沈枝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那股盘踞了两世的沉重郁气,似乎也随着这口呼吸,消散了不少。


    抬眼,便见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安静地停在阶下不远。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楚慕聿沉静的侧脸。


    他正望着她的方向,目光在她出来的瞬间便牢牢锁住,带着无声的询问。


    沈枝意走下台阶,登上马车。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刚坐下,手便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


    手掌宽厚有力,将她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地端详她的神色。


    从眉眼到唇角,不放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片刻,他紧抿的唇角放松下来,眸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


    “没事就好。”他低声道,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主动转了话题,“你怎么还等在这里?不用去上值?”


    “送你去瑞香坊后我再去。”


    楚慕聿直接说起正事,“苎麻案一事,我已会同户部和内阁,将秦家的功劳具表上奏了。”


    沈枝意心头一动,看向他。


    楚慕聿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圣上御览后,已下旨嘉奖。秦家揭发党逆有功,忠心可鉴,特擢为皇商。正式的文书,这几日便会下发。”


    皇商!


    沈枝意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前世她为沈家殚精竭虑,多方周旋,最终才争来这梦寐以求的“皇商”身份,让沈长宇成了他跻身巨富的基石。


    而这一世,这象征着荣耀与巨大利益的头衔,最后落到了秦家头上。


    一股快意与崭新希望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此外。”楚慕聿的声音将她从感慨中拉回,“辽东走私猖獗,官商勾结,已致当地民生凋敝,市面萧条,百姓手中无钱,商铺难以维系。我对赵拓的布局,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他语气转沉,“枝枝,在我收网前,我希望秦家能在辽东布局好商贸,一旦辽东现有商贸体系崩塌,秦家的商号能及时接手,稳定局面,重振经济。秦家既为皇商,这便是首要之责,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