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家地皮修地铁会塌方+所谓亲生骨肉

作品:《她靠丹砂赢天下

    本以为此人必然是个相貌无盐的中年男子,却万万没想到,他貌如观音座下金玉童子。


    他身上的四肢均换成巧夺天工的金属义肢。


    金属与切面的接缝处类似被麻绳捆扎的香肠,肉被勒出诱人的弧度。


    三枚金锁环由大到小套在腻白的颈子上,宝光璀璨。


    他坐化于莲台之上,背后坐屏屏心绘有巨大无比的月华纹,祥云缠绕四角。


    姬野清登上台,她和此男只间隔了一个蜿蜒曲折的蛇形蝶几。


    原装货盛放于荷叶状金盘上,一低两高,置于他身前蝶几的镂空桌肚中。


    两只手摆出千手观音拈花状,白生生的葱指仍然像刚切下那般鲜活。


    两腿盘坐,嫩白双足小巧可人,足心透着浅粉。


    左边脚指带银戒,右边带金戒。


    足踝系着红绳,两只银铃和它相得益彰。


    指甲修剪尖长,细心地染上凤仙花红。


    藕臂如雪,杏眼顾盼生辉。


    其眉眼与楼下那位柔嘉维则的石像皇帝比,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一柄短刃没入他的胸膛,裂出一道让人牙酸的裂口。


    一枚被灌洗得晶莹剔透的透粉心脏落于桌面,它旁边的丝绒方盒中躺着一枚毫无二致的铁心。


    除了怪异的心脏,九折蝶几案上垂落着数卷厚重的卷轴。


    姬野清快速地阅览一番,终于搞懂了来龙去脉。


    皇帝名为华宫香,面前这位是她的长男,名为华清枝。


    这鬼物名字跟自己撞了一个字,姬野清顿觉浑身鸡皮疙瘩,继续读下去。


    皇帝打算禅让帝位给养女火神刃。


    这养女治国手段不知如何,但是匠人技艺却惊才绝艳,俗称老天赏饭吃。


    那些奇妙机窍皆出自她之手,更是制作出一些机巧铁人,可以做些杂耍逗人玩。


    万万没想到,长男野心勃勃,对火神刃怀恨在心,妄图争抢帝位。


    他不知从哪得来邪术,恰好皇帝有孕,还是双生子,遂了他的愿。


    若是女儿,帝位不知花落谁家,当下风云四起。


    火神刃本来就无心帝位,索性重操旧业,闭门不出。


    长男喜不自胜,暗地布局,没想到皇帝分娩时突逢天灾,举国变成了永垂不朽的石像。


    只有他和铁人无恙,倒真应了太极鱼的万世永恒。


    之后,他钻研火神刃遗留的手札,造出一堆与其形貌相仿的肉身男子,妄图转移自己的灵魂抵御衰老,却从未成功。


    在无人之国的死寂岁月下,他逐渐癫狂,用锯刀一点点削断自己的手脚。


    没有麻沸散,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世间魔幻奇事,真让人大开眼界。


    姬野清继续看下去。


    他把铁人的手脚按在自己的身上,甚至破开自己的胸腹。


    一点点拽出五脏六腑,悬挂在殿侧的龟背纹屏风上,逐一替换。


    甚至无法容忍水中倒映出自己年老色衰的面容,干脆割下自己的头颅,换成铁人的脑袋。


    而他原本的头颅则混入人灯之中。


    姬野清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原来铁头颅也可以做的如此生动。


    这失落王朝繁荣不假,但有如此技术,未免太过逆天。


    要不是急于脱身,她真想去瞻仰一下这位火神刃,简直是旷世奇人!


    最后,不管怎么替换零件,他的身体还是不断地衰老下去。


    他便用特制的池水反复灌洗自己的心脏。


    不知是几百次,几千次,心脏血色褪去,变成冰雕般剔透。


    但这没有任何用处。


    锥心的痛觉刺激仅存的神经,让他在激痛下无法思考,甚至遗忘掉现实的存在。


    万世永恒,不过是一枕槐安的错觉。


    他便打起换心的主意,结果如眼前所见,失败得很彻底。


    姬野清啧啧称奇,绕着这具铁艳尸摸了一圈,从他袖下抽出一本手札。


    应当是火神刃所著的那本神枢鬼藏之书。


    卷首赫然写着硕大的“芥子须弥”四字。


    页角画着火柴人,姬野清心领神会。


    这不就是小时候常玩的把戏吗,可惜纸张贵重,她带姜离玩过一次,被母亲训了好一通。


    她捏住书角,快速翻动,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提示或是暗号。


    火神刃画得是她家猫伸懒腰的丑样。


    穿越千年的秘密就这啊?


    姬野清把手札揣入怀中,现在不是研读手札的时候。


    那扰乱磁场的物件到底是什么,是华清枝的心脏吗?还是他的头颅?


    她拿出罗盘,默念:“希望是心脏,希望是心脏……”


    她可不想去掏那群人灯的脑袋。


    罗盘一成不变的指针终于高抬贵手,它嘲弄般地指向大殿入口。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姬野清头痛欲裂,这人灯不知凡几,要找到猴年马月啊……何况比食物更重要的是水源。


    难道她要去喝这诡异池塘的水吗?


    想都别想。


    姬野清一想到卷轴上所说,不由得酸液上涌。


    这池水混合了此男的心头血,膈应得慌。


    得了,再忍忍,一个个看过去,不然还能怎么样。


    姬野清口干舌燥,拖着一条伤腿,挨个观察人灯的项上人头。


    最终,她得出一条不幸的结论,这群人灯的容貌如出一辙。


    卷轴和大殿没有对此男的容貌有任何记录,甚至连镜子也没有。


    想来也是,他都把头都换成铁的了,还能不砸镜子吗。


    姬野清哀叹,她可不想在此陪葬。


    到底有什么,是她忽略的……


    她蹙眉沉思,须臾间灵光乍现!


    她直奔之前掉下短刀的位置,是了!那癫狂男子厌弃自己的容貌,怎么可能还一派和气地微笑。


    这九十九座人灯之中,只有一座面无笑容。


    那就是刚进来时,和她面面相觑的那座。


    她三步并作两步,重新回到起点。


    “抱歉,这位兄台,头颅借我一用。”


    姬野清刀光一闪,削断粘合头颅的胶陶。


    头颅立刻向下坠去。


    姬野清伸手抱住头颅,还未放松,天际骤然传来隆隆巨响,玉塔随之剧震。


    姬野清心头咯噔,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


    她扑向大殿的窗边,向外望去。


    地下居然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巨口,像龙吸水,不断吞入此地的一切。


    玉楼左右摇摆,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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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坠,似要倾倒。


    她掐了自己一把,会疼,不是做梦。


    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姬野清两眼一黑,却不忘自救。


    当机立断将头颅塞入背囊,摸出短刀。


    锦帘应声而裂,她行云流水地把布条打死结,系成长绳。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姬野清把绳子一头紧紧系在殿柱的龙头上,又割下衣摆布料绕着手掌捆绑数圈。


    拽住绳索,从窗边一跃而下!


    “咳咳……”


    姬野清躺在地上猛烈咳喘,她抹了把脸,坐了半晌才勉强起身。


    罗盘已经恢复正常。


    前方就是生门。


    那神秘王朝已经全部落入深渊之中。


    她感慨万千,只有她背囊里的东西还能证明它的存在。


    姬野清解开结,再次检查背囊,却发现那颗头颅不翼而飞。


    这可真是……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也算遂他的心愿了。


    真稀奇,华宫香和火神刃从没想过当万世皇帝。


    可她所在大虞,总有那么些男人和这长男一样。


    生前妄图统治万世,死后追求万人殉葬。


    真是好笑,这女主天下的男子和男主天下的男子并无甚区别。


    华宫香不会凌虐她的长男,因为这是她拼死生下的骨肉。


    反之呢?


    那些寥寥几笔的公主,被父亲列为帷帐钟鼓一等,下令殉葬时……


    她们会不甘心吗?


    一臣若一妾,有一马若一牛,她也不过是在大虞步步惊心的,微不足道的罪臣女。


    只是个……逃离芥子炼狱的隶臣罢了。


    不过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


    终于可以和这个鬼洞穴说拜拜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全身,她连迈步都透出一股欢喜感。


    虹溪涧真乃钟灵毓秀之地,天杰地灵汇聚一处。


    别人藏古墓,它倒好,藏了个古王朝。


    白岩巴这人信手一指能挑上虹溪涧,简直跟火神刃一样,天降奇人啊。


    姬野清满腹牢骚还没发完,猝然脚下一空。


    坏了!


    这是她大脑中最后出现的词。


    白岩巴随意披着蝶纹素色裘衣,神色平静,手指却死死攥着阑干。


    今日夜间星灭光离,她却自称去台边观星,能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桃平见着了,微微摇头,姬野清落入深洞已有三天,那里面无食无水,获救的几率很小。


    那缝隙太小,人只能进不能出,放下绳索,姬野清也爬不出来。


    更何况炸药的联动机制还有长尾效应,那缝隙干脆被震塌了。


    “桃平……我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娘子,姬野清确实是个肝脑涂地的忠诚可靠之人,但人为了自己着想,没有错。”


    若有过目不忘的人看见她,便会发觉,这平平无奇的女子,正是之前打听情报的探子。


    “没错吗……也是……终有一日,我会离开这里。”


    白岩巴再抬眸时,眼中惶惶之色悄然褪下,转而闪过坚定不移的决然。


    “若是她真的罹难……再找可以当壳的女子便是。”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