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偷本来要往季沉的方向走过来，见季沉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一时心慌，把脚步调转了个方向。


    季沉几乎是三两步就追上去，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伸腿一踹，把小偷踹得在地上滑出几米路。


    “哎哟……！”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居高临下的季沉朝小偷伸出手，“拿出来。”


    小偷骂道：“干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啊！”


    他一边骂一边想爬起来跑走，季沉长腿一勾，又把他给绊倒。这一次季沉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直接从他的口袋里取出那个被偷走的皮夹。


    “我的钱包！”


    大叔目瞪口呆，这时候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往自己的口袋里面摸，“你，你个小偷！”


    小偷慌不择路地跑开，季沉看着他被一群人控制住后送警，沉默地把皮夹还给失主。


    大叔忙接过皮夹，“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几乎是把身上口袋摸了个遍，从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取出一支烟递给季沉。季沉垂眸看了眼，接过来夹在指尖。


    他拒绝了大叔继续递来的火，报出一个地点的名字和大巴。


    “我要去这个地方，是坐这趟大巴吗？”


    “啊对。”


    那大叔好奇地看着他，“小伙子，你是回家探亲吗？”


    季沉很年轻，又没有带什么行李，看着也不是很像回家探亲的。


    他很高，穿着很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衣领处悬挂一副墨镜。大叔的目光带上点了然，误以为他是什么不出名的小明星。


    季沉点头。


    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偏过头去，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异样。


    埃蒙正在他的系统空间里面絮絮叨叨，【“……你到底想干什么？季沉，说话！”】


    在这之前，E城和大巴都无法让埃蒙联想到什么熟悉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季沉说的村庄名字，终于让埃蒙抓住之前模模糊糊的感觉。


    他根本没想过隐瞒，只是埃蒙没想起来而已。


    季沉的声音带着点嘲讽，【“不是说不是同一个个体吗？你在急什么？”】


    埃蒙不爽地“啧”了一声，【“没错，而且我也阻止不了你。但你要对‘他’下手，我问一下总不过分吧？”】


    他以一种堪称恶毒的心态揣测季沉，【“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灭门？以你的性格，灭门不至于吧。你要杀‘他’，可别被别人知道，不然你可就麻烦了。哦对……”】


    埃蒙轻哼，【“‘他’现在还没有绑定系统，你放心吧。”】


    【“你有病吗？在胡说八道什么！”】狄原骂道，【“杀谁？沉哥是来干什么的？你们在说什么啊？”】


    埃蒙说：【“还能是杀谁？当然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他要把这个时间点的我杀死。”】


    ——【“这样，才能确保爱德华·沃里克不会死在我手里。”】


    系统里完全安静。


    季沉无动于衷。


    他好像能完全屏蔽这些声音，一个人，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弯下腰坐在等候区的空位上，久久注视落满灰尘的窗外、被建筑物切割成数块的蓝天。


    等到了上客的时间，季沉乘上车，穿过一路颠簸的山路，在尽头的车站下了车。


    他曾经想尽办法调查埃蒙·斯卡利特的一切，想方设法挖出那些无人问津的、无声腐烂的过去。


    所以他知道埃蒙·斯卡利特曾经的家人的住处。


    问过附近的居民具体位置，季沉又走了四十多分钟的路，才看到一个穿着旧衣裤的女孩正蹲在屋子外玩泥巴。


    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可爱，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很灵动，身上却穿着偏男孩子气的衣服，而且到处都是泥巴。


    她独自一个人玩着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已经不感兴趣的东西。


    到上小学的年纪了，应该几个孩子聚集在一起玩游戏才对。


    季沉刚要走过去，埃蒙咬牙切齿的声音响了起来，【“放过她。”】


    【“呵，”】季沉好像发现新大陆，【“你在害怕吗？”】


    埃蒙没有说话，阴沉的冷意却几乎透过系统，被季沉感知。


    敌意如同无形的火焰在季沉和埃蒙之间燃烧，由于当事二人的放纵甚至蓄意，这火焰愈发猛烈。


    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敌视过彼此，仿佛只要有机会触碰对方的实体，就会毫不犹豫地置对方于死地。


    仇生仇，恨生恨，季沉和埃蒙清楚得很，他们二人从来不是、今后也不会是同伴。


    狄原茫然地说：【“什么？埃蒙·斯卡利特小时候是女孩子啊？”】


    【“……”】


    【“……”】


    这句话无异于一捧冷水，同时浇在季沉和埃蒙身上，效果颇佳。


    季沉没忍住，因为这句话而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女孩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间落下稀碎光辉，时间已临近黄昏，高挑的男性站在不远处，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种被微笑注视着的感觉很奇怪，他们明明不认识，她却对他感到亲近。


    女孩好奇地看他，“……咦？”


    季沉半蹲下来，“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妈妈……”


    女孩缓慢地理解这句话，之后她站起来，手指往屋里一指。


    季沉说：“多谢。”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埃蒙·斯卡利特的父母。


    曾经他调查到这里之后，夫妻俩战战兢兢又带着心虚地告诉他，他们的孩子是怎样叛逆不听话，带着妹妹失去音讯，与他们彻彻底底断绝了关系。


    门外的女孩跟着他一起进了屋，季沉垂头，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目光看她。


    恰好这个时间，埃蒙·斯卡利特生理上的父母都在这里。


    两口子见一个陌生人走进门，目光中带着警惕，男人问：“你是谁啊？”


    季沉从随身的胸包里拿出一沓钱，有一万，他随手扔在桌上。


    他扭头看了女孩一眼，并弯腰伸出手去揉小孩的头发，嘴上则对两口子询问：


    “这是两位的孩子，对吗？长得很可爱。这么说或许有些冒昧，我可以收养她吗？”


    埃蒙在他的系统里不可置信地叫起来，【“你在干什么？！”】


    妇女惊异地看着他，而男人的目光完全被桌上的钞票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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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男人明显已经心动，嘴上却问：“你是干什么的？来我们这种地方收养孩子？”


    季沉两手一摊，说：“我快三十了，因为生育功能障碍没办法有孩子，但我有很喜欢小孩子。本来是来旅游的，看这小孩有眼缘。”


    这会轮到狄原尖叫，【“沉哥！你也不能这样诅咒自己吧！”】


    季沉又拿出一万块钱，“我不是人贩子，也不会把她从你们身边永远夺走，只是想要收养她而已。可以走正规程序。”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


    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他们昨天才商量着，等这丫头年纪大一点，随便找个人家把她给嫁出去，起码还能收点彩礼钱。


    他们家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自然是哪儿看着都顺眼，可这个女儿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八岁了还懵懵懂懂，别的小朋友一下就能反应过来的事情，她要慢半拍，识字也慢，这让夫妇两个直接放弃送女儿上学。


    男人原本警惕的脸色一下变得和颜悦色。


    他往桌上看去，判断季沉能拿出来的不止这么一点，眼里浮现出贪婪的情绪，“这……”


    季沉正色道：“我能拿出十万元谢礼。今天身上只有这些了，如果你们同意，我明天就把钱带过来。”


    女人说：“可……可我们果果她……”


    她的手才刚往头上移，就被男人用力地拽了下来，男人凶狠地向她使眼色。


    季沉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他的手掌下，果果抬起头。她没能理解面前的情况，可也许是预感父母要将她抛弃，眼睛里顿时泪汪汪的。


    果果上前一步，离开季沉温暖的手掌，“妈妈，爸爸，果果……”


    男人蹲下来，温声道：“果果，这个大哥哥想照顾你，你要谢谢大哥哥。”


    “不要，果果不要，”女孩着急，“果果很乖，果果听话……”


    男人板着脸，“果果听话，那就和大哥哥一起走。大哥哥可有钱了，给果果买很多新衣服，果果就不用穿哥哥的旧衣服了。”


    季沉压着自己嘴角的嘲讽。


    男人在劝，女人则退在后面一言不发。他们甚至没有多问季沉的情况，在他们看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季沉能给出多少。


    十万。


    季沉垂眸看着桌上的钱。


    曾经有人用几百万买走他哥哥爱德华·沃里克的命，而现在，他用十万带走埃蒙·斯卡利特的妹妹。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价高价低之分。无论用多少金钱来衡量生命，都算是廉价。


    约好明天会再来一次，季沉离开身后的房屋，准备给方怜青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候，一阵嬉闹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扭头，目光逆着时间的流逝，停在正孤身走来的孩子身上。


    这些学生的放学时间到了，旁边是各自三两结伴的孩子，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单肩背书包，因为走路比较快，步子比较急，书包在他身后晃来晃去。


    他脸上有一些红痕与淤青，是打过架的证据。


    注意到季沉不算和善的目光，男生敏锐地看过来，或者说，瞪过来。


    他有一双如同幼兽的眼睛，含着尚未成型的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