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意外并不是与身份认证的完善有关，也未必会影响到他的监管期。


    只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预料，不会有原先那么顺利。


    方怜青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又见面了，小季先生。”


    今天周六，他和熊钧鸿都没有穿制服，熊钧鸿穿了件白色短袖下搭牛仔裤，方怜青则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鼻梁上架了个银边眼镜。


    二人身高都有一米九，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给人压力。


    季沉：“……”阴魂不散啊这狐狸眼。


    他隔着墨镜看这两位，一时没决定要不要走近。


    狄原：【“怎么又是他啊！”】


    埃蒙：【“不考虑一拳揍过去？”】


    傅柏郁：【“冷静。”】


    埃蒙：【“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季沉！”】


    季沉：【“显然该冷静的另有其人。”】


    先看到他的是熊钧鸿，男人走过来把新的身份证明递给他，“给你。和我昨天说的一样，你的信息已经完善。”


    季沉接过那张材质特殊的卡片，仔细看过一遍。


    前面的内容全部没变，只有最后的状态栏更新过。


    系统共生特殊人类身份证明


    姓名：季沉


    性别：男性


    年龄：26岁


    系统能力：力量增幅


    等级：D


    查询编号：D554209


    特殊状态备注：管理局监管状态


    “恭喜你信息认证完成，小季先生。之前打扰你是我的问题，今天请你吃饭。”


    方怜青拿出车钥匙晃动，“想吃什么？”


    季沉皮笑肉不笑，“那怎么好意思。”


    你请？原来这顿饭是鸿门宴？


    狐狸眼一眯，眼看猎物上门般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不用不好意思，毕竟接下去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什么意思？


    看不见的电光火花在二人之间炸开，站在季沉对面、方怜青身边，组局的熊钧鸿憨厚笑笑，“没想到你们才见过一面就变得这么熟悉……”


    “不熟。”


    “一见如故~”


    二人同时说完，对视一眼，季沉扯了一下嘴角。


    狄原喃喃的声音在他系统里响起：【“我的妈呀，针锋相对和超绝钝感……”】


    方怜青：“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熊钧鸿正在回消息，“我都行。”


    “我也都行。不过忌口的话，”季沉微笑道，“葱姜蒜香菜折耳根不吃，香料味道太重的不吃，重盐重油重辣的不吃，腥味太重的不吃，动物内脏、爪子和皮不吃，需要处理小刺的鱼不吃，绿色蔬菜的叶子不吃……”


    他越说越多，说得熊钧鸿和方怜青的表情从平和到古怪，从古怪到震撼，最后才轻飘飘地补充：“才怪，骗你们的，什么都不吃早就饿死了。只是个小玩笑。”


    说完，看着二人表情，他还意犹未尽，“不好笑？”


    方怜青的脸上明晃晃写着：神金……


    不过他很快调整回来，“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贵族少爷。”


    熊钧鸿很给面子，“哈哈，蛮好笑的。”


    “……”


    说完那些无厘头的话，季沉就恢复了一张冷脸——方怜青觉得他正常状态下就是一张拒人千里外的冷脸，除非是有人愿意热脸去贴这张冷屁股，不然谁能和这家伙走得近？


    “那就我决定吧，去个我喜欢的餐馆，”方怜青说，“走，上车。”


    在车上，季沉终于有机会问：“熊哥，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为什么方怜青要说那种“来日方长”之类的话？


    熊钧鸿说：“小季，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回管理局总局……”


    其实季沉第一次见到熊钧鸿就是在管理局总局，可是这次熊钧鸿回国，先把他安置在分局，他就以为熊钧鸿之后升职才会去总局。


    现在想来，熊钧鸿肯定是对他的身份还存疑，才留在这里。


    “无法继续当你的监管人，小方他……”


    季沉脸色一变。


    “主动请缨，说你和他有过接触，还算熟悉，他希望成为你的监管人，所以……”


    这下真是阴魂不散了。


    可是，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季沉抬眼，正好撞上方怜青看向后视镜的目光，那双狐狸眼又弯起来。


    眼睛的主人说：“就是这样，所以以后我们要和谐相处了。”


    熊钧鸿说：“小方啊，开车注意。”


    “好，知道。”


    明明是调查组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成为监管人，看来方怜青的态度也是挺强硬。


    季沉一头雾水，可他知道熊钧鸿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转告，被监管者根本无权决定谁来当他的监管人，熊钧鸿特地来告知还约上季沉吃饭已经是非常老好人的做法。


    于是季沉臭着一张脸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埃蒙，”】季沉垂下眼帘，手指搭在手臂上轻点，【“你知道方怜青是什么时候加入杀手组织的吗？”】


    埃蒙没想到他会突然点自己，【“什么时候？那我可不知道。”】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十八岁左右吧。”】


    十八岁，那就是说距离现在还有四年。


    狄原不解地问：【“沉哥，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季沉说，【“想做个实验。”】


    他才这么说，傅柏郁就冒出来，【“你想阻止他？”】


    狄原：【“可是，如果他真是个坏人，无论如何都该让他离开管理局啊，以绝后患！”】


    【“嗯。”】


    季沉应下，【“我会见机行事。”】


    下车后季沉抬头一看，面前赫然是一家大排档，就招牌上面的辣椒形状标识加上季沉的直觉而言，这家大排档肯定和季沉刚才说的忌口沾不上边。


    季沉想，见机行事不如直接替天行道啊。


    方怜青下了车站在季沉旁边，手里还在把玩车钥匙，钥匙环在他食指中间的位置绕了个圈。


    他说：“在车上没说完。你，包括你对门的邻居沈轩，以后都是我负责。”


    “为什么？”


    “想知道吗？”


    方怜青拿出手机向他展示二维码，“先扫码加个好友？”


    季沉并不真的排斥他到很严重的地步，便拿自己的通讯软件去扫，结果扫出来一个很熟悉的投降。


    姓名是A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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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力者。


    头像是一个白底黑字的A级。


    “……”


    是那个自称加不了吃亏加不了上当的人。


    季沉调出被自己消息免打扰的群聊，点开群成员，指着那个头像问他：“这个是你？”


    “哟，你也加了这个群啊，”方怜青笑了一下，“对，是我。”


    “……”


    好消息，是货真价实的A级。


    坏消息，是不太正常的A级。


    你一个管理局的，在人家被监管小区群里蹲着是要干什么？


    方怜青“哈哈”笑两声，在走进大排档之前，留给季沉一句话。


    “生活太无趣，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嘛。”


    【“乐子人，”】热爱网上冲浪的狄原鉴定完毕，【“是反派！”】


    埃蒙则说：【“我觉得他说的完全没问题啊。”】


    那就是很有问题。季沉也鉴定完毕。


    他不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如果是他，他选择好好生活。


    也许方怜青判定季沉说的半真半假里面总有真的，吃饭的时候，他特地留意打量季沉的反应。


    让他失望的是，季沉进入大排档直奔主题，点的都是最贵的硬菜，什么葱姜蒜忌口重油盐不吃全部推翻。


    冷着一张脸，吃得倒很香。


    最后还表示希望方怜青多请几回。


    熊钧鸿没有让方怜青送，大概是有自己的安排。季沉坐在副驾驶座上，吃饱之后昏昏欲睡。


    方怜青眼睛一瞥就看出他在犯困。


    手指往智能屏上一戳，劲爆的电音在车内响起。


    季沉在心里嘲笑他幼稚，音乐炸耳，无动于衷。


    没一会儿，方怜青自己调小音量，问：“小季先生，等监管期结束，打算去哪里高就啊？”


    季沉说：“你知道我的系统能力是力量增幅吧。”


    “当然。”


    “所以我打算去帮别人卸货。”


    方怜青：“……”


    方怜青的笑容僵硬片刻，“看来我甚至不配让小季先生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


    季沉冷漠道：“你不如去问问沈轩，他更需要关心。”


    社恐到看到人就会应激导致系统能力暴走的能力者，以后真的能出门上班吗？


    方怜青的手掌微松，让方向盘打回，一边和季沉说：“我会想办法的。毕竟他也很有趣。”


    有趣？


    “会觉得你是个好说话的好人，笨得蛮有趣。”


    季沉侧头往窗外看。


    他想得果然没错，方怜青不会那么容易让他结束监管期。


    那又能怎么样。


    他确实心里有鬼，可是只要接下去正常生活，方怜青根本没有理由延长他的监管期。


    季沉回到家，先对沈轩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互换姓名备注，之后才问他知不知道方怜青成为监管人的事情。


    沈轩：『我知道，他上次和我谈赔偿的时候问过我，说我们的系统能力有共通点，也许他能帮我控制能力。』


    季沉扬起嘴角。


    他思索片刻，给沈轩发去信息：


    『这是一个好机会。你也不想一直处于被监管状态吧？』


    不是爱管闲事？


    那他就多找点事给方怜青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