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之后，季沉继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摁住开机键重新打开，却没有解锁，很快，屏幕再次灭了。


    于是他又摁下开机键。


    如此反复。


    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进行数次后，他忽然下定决心，解锁屏幕打开搜索框，输入爱德华的名字。


    『爱德华·沃里克来到C国！带你认识沃里克集团』


    『注册新公会？爱德华·沃里克引发议论热潮！』


    『神明精雕细琢之作，美男子爱德华·沃里克』


    『采访时坦言对女星沈泠感兴趣，二人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


    『……』


    系统空间里一片寂静。


    季沉垂眸刷着一条又一条信息，收紧抓住手机的手指。


    围绕着才来到C国的爱德华，互联网上展开诸多猜测，有说他有钱没处花的，有说他为女人而来，有阴谋论沃里克家族内斗的……


    季沉收起手机。


    在他站在家门口取钥匙开门的时候，对门的门板忽的一响——


    咚！


    季沉：“……”


    埃蒙：【“哦豁。”】


    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季沉选择充耳不闻。


    钥匙在锁孔内轻巧地旋转，门锁“咔哒”一声，才打开门，季沉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咚”声。


    季沉：“……”


    狄原：【“沉哥！我们去看一下吧？”】


    季沉叹气，手臂往回一收把门重新带上，转身在对面门户站定，曲起手指敲门，“有人吗？”


    无人应答。


    季沉耐着性子又敲一次，“你好，有人在家吗？”


    这一次终于不是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响的声音隔着一个门板传来——咚！


    “啧。”


    季沉眉头一皱。


    他的手掌已经放在这户人家的门锁上，在做完这个理所当然的动作之后，他稍作停顿，慢条斯理地往后退几步。


    埃蒙：？


    季沉旋身，脸上的头发遮住他扬起的嘴角，随后他一条腿抬起，猛地落下！


    咚！！！


    使用力量增幅破门而入后，季沉换上一副略显浮夸的着急表情，高喊：“邻居，我是你对门的！你没——”


    季沉侧头避开朝自己冲来的台灯，“事吧。”


    狄原：【“哇，偷袭！”】


    埃蒙：【“准头还行，力道差了点。”】


    不是人抛过来的……季沉抬头，他发现不少小件家具正悬浮在空中，准备向他投掷。


    疑似“罪魁祸首”的家伙正缩在不远处沙发，用抱枕遮住大半张脸，无声打量季沉的眼睛目露凶光，“……来。”


    季沉往前一步，“什么？”


    蓄力已久的一袋薯片“啪”地拍过来，“别别……别过来！”


    季沉单手截住那包薯片，顺手往旁边一放。他发现投掷过来的物品，被自己接住后就不会再飘起来。


    傅柏郁判断：【“看来是系统能力失控。”】


    不过对象是D级左右，就算暴走也不碍事。季沉没有贸然接近，他拿出手机。


    “请冷静下来，放下你手中的物品！”季沉超大声说，“我现在就联系管理局的人！”


    “你、你先出去！”


    季沉置若罔闻，他打着电话，又朝对方迈近一步，“我再说一次，放下你的武器——”


    电饭煲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在季沉身前，季沉飞身狠狠一踹，最终电饭煲撞上卧室的门，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


    沙发上的人惊呆，就在此时，那些悬空的东西全都冲着季沉而去，季沉灵活躲避的同时把它们全部摔在卧室门上。


    门，终于烂了。


    电话那头的熊钧鸿扯着嗓子，“季沉！？不要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我正在赶来！”


    季沉抽抽鼻子，“对门的邻居想杀了我啊，熊哥！”


    熊钧鸿：？


    熊钧鸿：“我马上到！”


    “嗯。”


    季沉回应之后，脸上夸张的表情尽数回归平静。他缓缓抬眼，声音清晰，“嗨，你家里好像进小偷了，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躲在沙发背后的邻居露出上半个头。


    “小偷……？”


    他这个动作让季沉明白过来：什么目露凶光都是假的，这邻居只是长得凶，胆子和兔子差不多，系统能力会失控多半就是应激。


    卧室的门哐哐响起来。


    在兔子邻居惊恐的目光中，里面走出来一个半长发男人，他眯着眼睛笑。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眼睛本就生得有些细长，笑起来应当像一只不安好心的狐狸；可他眼下又有一些青黑，笑得阴气森森，在季沉看来更像一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鬼。


    可怜的邻居尖叫一声，地上的东西再次漂浮起来，已经变形的电饭煲朝男鬼飞过去。


    季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玩意儿飞得比刚才更快。


    而男鬼“嗯哼”地笑了一下，竖起两根手指往下轻轻一压。


    原本凌乱的空间变得整齐起来，四处分散的小件家具排成一长排，贴着墙浮空。


    “什么时候发现的？”


    “抱歉，我这个人比较敏锐，对一些藏起来打量我的视线非常敏感。”


    男鬼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怜青，隶属于管理局调查组。”


    季沉冷冷道：“你的系统能力是什么？”


    方怜青的笑容不变，“无可奉告。”


    在对视中，季沉的脸色越来越冷漠，倘若目光能杀人，方怜青此时此刻恐怕已经成片了。


    狄原：【“我猜沉哥的表情这时候一定很可怕……”】


    傅柏郁少见地附和：【“嗯。”】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季沉踹开脚边碎片，“管理局调查组？哈，你们就是这样调查——或者说，这样试探的吗？”


    方怜青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只是来关心一下这个房里的住户。擅自闯进来的人，不是你吗？”


    季沉的下巴朝沙发方向一抬，“那就让我问问这位可怜的邻居，往我冲过来的家具是谁指使的？”


    那邻居双手搭上沙发背，“不，不是我……”


    才露出眼睛的他正正撞上方怜青含笑的目光，“咣当”一声跌回去，“应该……呃我也不，不确定……”


    “太可怜了，”方怜青摊手，“我们出去聊吧。”


    于是他们转移阵地，季沉站在自己家门口，老在门板上，“没有什么好聊的吧。有什么问题，你们调查组大可以直截了当来问我，而不是用这种无聊的手段。”


    方怜青：“不请我进去坐坐？”


    “算了，”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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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不想看到我家的电饭煲也飞起来砸门上。”


    “你明明不了解事情的大致情况，也不了解你的邻居，却这么确信我做了坏事？”


    “线索都摆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要去相信你的胡说八道？”


    二人针锋相对。


    叮——


    电梯门在他们身侧打开，熊钧鸿的声音传出来，“发生什——方怜青？”


    方怜青笑容的幅度扩大。他对季沉说：“我真希望你不是D级——不然我们会有机会做同事的。”


    说完，他和熊钧鸿擦肩而过，步入停靠的电梯。


    季沉没有去看他离开的身影，低头，那些碎发在他眼睛下方落下一片阴影，“我也希望我不是D级。我只是想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而已……我以为我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熊钧鸿语塞。


    从三言两语中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对方怜青这个人多少知道一点。


    他面前的少年身躯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受气还是憋屈，耳朵通红一片。熊钧鸿犹豫着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抱歉。”


    季沉：好羞耻。耳朵已经憋不住红了。


    季沉：一定要绷住啊我的表情！


    季沉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和你没有关系，熊哥。谢谢你赶过来。”


    他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对门这位邻居什么情况？”


    熊钧鸿低头在手机里摆弄一下，调出资料。


    “是个重度社恐的青年，他的系统能力刚刚绑定，情绪波动一大的话，就会把周围的东西举起来往危机感的源头扔过去。”


    季沉：“……”


    所以撞门的声音确实有可能是方怜青特意制造，但他破门而入之后，理所当然被邻居当成危险人物，后来飞过来的东西大部分是邻居自己扔的。


    “测试结果，他其实是E级。”


    “E级？”季沉挑眉。


    “几乎无法托起东西，但系统能力失控之后，会上升成D级，”熊钧鸿说，“一次只能投掷一件东西，你下次遇到记得避让。”


    破案了，所有东西都往他砸过来那会儿，绝对是方怜青的手笔。


    “刚才发生什么了？”


    季沉简单讲述事情的经过，露出为难的表情，“之后方怜青……或者调查组的其他人，还会做这种事吗。”


    熊钧鸿先是惊讶于季沉感官的灵敏。


    随后他向季沉保证，“不会了，毕竟没有证据证实你是危险人物，这种……比较激进的试探，不会再有。放心吧。”


    “好。”


    季沉取出钥匙，又想起什么，“对了，邻居家的东西被我弄坏了一些，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赔偿……”


    熊钧鸿心中更愧疚了些，“赔偿归调查组，你别多想。下次，有事也联系我就行。”


    “嗯。谢谢熊哥，谢谢你像、像我的亲人一样关心我。”


    青年低声快速说完，以极快的速度关闭房门。


    熊钧鸿愣了愣，挠挠自己后脑勺。


    本来就是个从什么实验基地跑出来，缺少安全感的人……


    他又叹了口气，感到左右为难。


    调查组会有这种行为，肯定和他的上报内容有关系。


    『下次请走正常、合理的问询流程。本次调查行动造成的赔偿费用，由我和调查组共同负担。——发信人：熊钧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