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煎鸡蛋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蛋白凝固成型后，被锅铲铲起装入白色瓷盘。


    在电视背景声中，一双赤裸带着伤疤的脚踩在地面上，在桌边停住；有力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瓷盘一侧，稳稳当当地把装着鸡蛋和馒头的瓷盘放在桌上。


    季沉穿着宽松的衬衫，一条隐约的疤痕从锁骨下方歪斜地没入领口，他拉开椅子坐下，享受有一段时间没听到的喧闹。


    只有他能听到的喧闹。


    埃蒙：【“也是让你睡上好觉了啊。”】


    狄原：【“睡上好觉？什么意思？”】


    埃蒙：【“没什么意思，前段时间在黑街他应该没睡好过，我还以为我马上就能接替他的身体了。”】


    【“对哦！”】狄原发出一惊一乍的声音，【“黑街挺闹腾的吧，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沉哥，这小区环境还不错的！”】


    埃蒙大笑，【“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当然不错了，这一片住着的，恐怕都处于管理局眼皮子底下吧！”】


    “……”


    在享用早餐之前，季沉视线偏移，看向瓷盘旁边的身份证明。


    他把身份证明拿起来。


    系统共生特殊人类身份证明


    姓名：季沉


    性别：男性


    年龄：26岁


    系统能力：力量增幅


    等级：D


    查询编号：D554209


    特殊状态备注：信息认证未完成状态，管理局监管状态


    这个“力量增幅”是狄原的能力。实际上季沉使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让自己的等级更加接近于D。


    目前规定的系统能力等级一般分为ABCDE五个等级。


    E级，系统能力微弱，生活和普通人无异。


    D级和C级能够使用一定程度的能力，可以进入公会工作。


    B级和A级则是稀少的人才，这种特殊人类通常会被管理局联系，参加培训与考核，成为事业单位的工作者。


    其实还有一个等级——S级。


    这个几乎是都市传说一般的级别，与一般评判标准不同，因此这个级别就算在管理局也几乎无法见到。


    上一世……能这么说吗？总之在来到这里之前，针对季沉的系统能力等级评定，仍旧处于受争议的状态。


    在季沉的系统里，最强的是A级的金属操控，但他的系统能力又不仅仅是一种，因此管理局重新赋予他级别时，在A与S之间徘徊。


    季沉放下身份证明，拿起碗筷。


    虽说他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但管理局允许他回国生活肯定要保证这种决定的安全性，所以他暂时需要处于管理局人员的监管之下，定期上课听讲，其余事项还要等待管理局的人安排。


    就如埃蒙所说，这片小区里的住户，应该全都是处于管理局监管之下的特殊人类。


    现在的问题是，由于被监管，他的活动范围有限……


    【“话又说回来了，那个叔叔去黑街干什么？”】


    狄原的声音把季沉的思绪拉了回来，【“连黑街本国的管理局都不管黑街了，他一个C国管理局的去那里干什么？”】


    埃蒙哼笑一声：


    【“这是你们管理局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其实季沉对这一点也感到困惑。


    他说：【“我和那位前辈也是一面之缘。不知道他是任务成功还是失败，这么快就带我回国了。”】


    C国管理局是会帮助其他国家处理特殊人类相关事件，但对象一般是特殊人类少、管理比较混乱的地方才对。


    而A国的特殊人类数量非常可观。


    除了商量比较严肃的事情外，傅柏郁不怎么说话，显然是不想理会那些无意义的斗嘴。


    既然说到这里，他也搭了句话：


    【“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任务。不过我们资历尚浅，不好说。”】


    几人同时沉默了一阵。


    狄原说：【“嗯……也，也是哈，我们这时候还没加入管理局……”】


    【“哈，别说加入管理局了，你们这时候还玩泥巴吧？”】


    狄原瞬间就被引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谁玩泥巴了啊！”】


    【“安静点，”】季沉，【“都是玩泥巴的，谁也不用看不起谁。”】


    埃蒙：【“……”】


    狄原：【“……”】


    现在年纪最大的当然是季沉了。


    不过也就是现在而已，季沉的时光已经停滞，数年之后所有人都会走在他前面。


    季沉一口馒头一口鸡蛋，吃饭得了空还能抬头看一眼新闻。


    用完早饭，他清洗过碗筷，换过一身衣服。


    他之前本来是要把全部家当都交给辛妮娅，不过对方没收，那些钱也就存放在他自己身上，后来又让管理局的监管者帮忙换成本国货币。


    今天，他需要去采购一些东西。


    狄原在他的系统里哀叹：


    【“沉哥，你怎么不把力量压到接近B级呢？如果能直接进入管理局，起码能更自由也更富有一些啊。”】


    季沉拉开门，【“管理局的审核太严。”】


    狄原：【“哦……”】


    季沉的系统里面安静片刻，傅柏郁也冒了头。他说的话很简短，风格一如既往：


    【“季沉，不要沉溺在过去。”】


    季沉忽然想到狄原所说，在回溯之前，曾经有一个存在——最可能是系统——询问他们是否愿意跟自己一起。


    被困在一个人的身体之内其实非常煎熬，虽说能有接管他身体的机会，但时间很短。


    在他系统里的，都不是会为了延长意识的存在宁愿囚禁自己的人。


    狄原天生性格直白开朗，无数次说过担心他才留下来。


    傅柏郁生前死后都不善言辞，季沉自认为和他不熟，却没想到他会和狄原做出一样的选择。


    傅柏郁没有说过担心，却选择留下。


    难道傅柏郁也不放心他吗？这怎么可能？


    分明一开始季沉执行“鹫计划”的时候，傅柏郁很讨厌他，所以他几乎没有使用过傅柏郁的能力。


    没有想通，季沉轻声回应：【“嗯，谢谢。”】


    ……


    熊钧鸿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扫了眼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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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位？”


    电话那头：


    “熊哥，是我。季沉。”


    中年男人停下撰写报告的手。


    他走到安静的地方，“季沉。你买好手机了？”


    对于这个名叫季沉的年轻人，熊钧鸿选择将他作为重点观察对象。


    几天前他和搭档去黑街做任务，然而一直无果，最后终于选择打道回府。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季沉拦住他，并询问他是否是C国人，能不能帮忙联系C国的系统共生特殊人类管理局。


    这确实是疑点重重的初次碰面。


    况且熊钧鸿调查之后竟然一点也没得到关于季沉的线索，季沉本人自称以前一直处于一个类似于医院的地方并且失去大部分记忆，不过记得母亲是C国人父亲是A国人，从医院出逃之后被人贩子弄晕拐走，后来又辗转去了黑街。


    这段话可信度不高，但偏偏不是完全不可能；大部分内容都无从考证，小部分内容又确实能与熊钧鸿的调查对上。


    比如说，正常人都不至于一点信息也找不到，参与特殊试验的除外。


    比如说，季沉身为特殊人类，要从人贩子那里逃离确实并不是难如登天。


    又比如说，季沉确实是前几天突然出现在黑街的，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


    熊钧鸿让季沉简单展示过系统能力，判定能力超过E级之后才把人带回国，做了个更加精确一些的测试。


    要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监管组的成员，一个D级的季沉确实不应该分散他太多注意力。


    可是季沉的来历实在是蹊跷。


    熊钧鸿已经把季沉的身份上传到调查组，并且进行重点标记，后续会有同事对季沉进行测谎等信息确认工作。


    在这之前，季沉的身份证明会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使用范畴极其有限。


    “我买好新手机了，这是号码，请保存。”


    “嗯，我知道了。”


    熊钧鸿说完，才想起来关怀一下，“你刚回国，昨晚睡得还行吗？”


    “还行。”


    “还行就好。对了，关于你的信息认证，还需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好。”


    结束通话，季沉皱着眉看手机。


    【“我是不是被怀疑了。”】


    狄原：【“没有吧？我记得信息认证确实需要几天时间。”】


    季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我感觉不会这么顺利，而且我的监管人貌似没有移交监管组……熊哥看起来更像是行动组的吧？”】


    【“没事的，这不是有柏郁哥在嘛，”】狄原说，【“可靠的柏郁哥会成为我们坚实的后盾！”】


    季沉：【“……”】


    事实上曾经作为管理局同行的傅柏郁，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据说从小学到高中蝉联12年班长，到后来就一直是学生会主席，甚至在培训学校里也是模范生代表。


    季沉也因为“作风不端”被这位警告过，甚至还没当回事。


    现在让傅柏郁对管理局同行动手脚……


    【“嗯。”】


    ……竟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