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绫站在售票机前，买好车票，把剩下的钱仔细收进口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个猫猫头像，沉默了几秒。


    然后自然地略过黑尾，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给研磨：


    「已买好车票。钱会尽快还。谢谢。」


    几秒后，收到回复：


    「嗯。」


    只有一个字，配着一张猫猫表情包——是三花猫懒洋洋地趴在垫子上的照片，下面p着一行小字：“知道了，别吵。”


    白夜绫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一会。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站台。


    -


    大巴行驶在高速上，窗外是标准的关西风景——低矮的山，零落的田，偶尔掠过一块写着地名的绿色路牌。


    白夜绫坐在第一排靠窗，脸色有点苍白，恹恹地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让那点凉意渗进皮肤。


    ……讨厌坐车，讨厌出门。


    白夜原本坐在最后一排。但是车开出去不到半个小时，胃里就逐渐翻滚。他捂着胃部，表情忍耐，打算硬撑过去。


    同排的角名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去前排和第一座的前辈交流了几句之后，拖着他和前辈换了位置。


    现在邻座是队内自由人赤木路成。


    玻璃上有层薄薄的雾气，是他呼吸留下的痕迹。


    手机震了好几下。


    白夜勉强撑起眼睛看去，是他的朋友照岛发来的几张海边照片和自拍。海平面一望无际，照岛和队友在阳光下笑的肆无忌惮。


    ——条善寺合宿去海边了啊，真好。清凉的海边……


    某水母愈发萎靡。


    旁观的赤木路成有些担忧地看过来：“白夜君，还是很难受吗？”


    “……还好。”白夜深呼吸了几下，压下翻腾的欲望。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只手，上面放着几颗酸甜的梅子。抬眼望去，赤木前辈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过来。


    “拿着吧。”赤木把梅子干递到他面前，“吃一点会舒服些。我姐姐也晕车，她教我的。”


    关西腔软糯地响起，富含赤木独有的关心。


    “……谢谢前辈。”白夜沉默片刻，还是不忍心拂了前辈的好意，接过后含在嘴里。


    酸甜的味道逐渐蔓延，压住了舌根的苦感。


    赤木看着白夜的脸色缓和一些，露出轻松的笑意，然后在白夜骤然睁大震惊的眼神下拉开背包——半个背包都塞满了奶酪条！


    黄的、白的、原味的、芝士味的、还有那种细长条的，挤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囤积症患者的收藏。


    白夜绫瞳孔地震。


    赤木略带狡黠地对着白夜笑，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这是贿赂哦，不许和监督他们说！”


    白夜看着被迫收下的“贿赂”，又抬头看看赤木那张“我什么都没干”的脸。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默默在嘴边比划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乖巧。JPG


    赤木满意点头，随机挑了一个奶酪条撕开包装，扔进嘴里，满足地嚼嚼嚼。


    白夜则是继续靠窗，放空大脑听着身后众人的讨论。


    宫侑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哪怕混在一堆人里也能一下子揪出来：“呐阿治，你知不知道这次合宿都有谁啊。”


    “不知。”


    “这个阿治就是逊耶~”


    “找打吗，蠢侑——”


    白夜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宫侑被揍了。


    果然，宫侑的声音变调了：“疼疼疼——蠢治你真敢下手——！”


    好在下一秒，北信介扫来一眼。


    两个人瞬间安静如鸡。


    白夜绫余光瞥见赤木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田中优笑着出来打圆场，“嘛嘛，一年级小鬼头们好奇对手也是很正常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介绍：


    “这次一共有三个队伍参与合宿，两个兵库县本地学校——明石和姬路工业。最后一个嘛，则是东京来的豪强，枭谷学园。”


    宫侑露出星星眼：“那个有全国前十主攻手的枭谷吗！”


    田中优点点头，脸上带着点笑意。


    “没错，那个前十的主攻手就是枭谷的木兔光太郎。至于其他两个球队都是咱们的老对手了。”


    白夜绫默默听着。


    木兔光太郎。这名字他当然听过。网上有人说他是情绪型选手，还有人说他打起球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不过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知道我能不能拦下。


    哈，想什么呢。我能不能上场都不确定。


    银岛举起手，乖乖提问：“那兵库县本地的两个学校厉害吗？”


    田中优清了清嗓子，声音认真起来：“明石高校，擅长发球。他们队里有几个发球机器，大力跳发的威力很强。姬路工业则相反，他们的战术体系很细，每一个轮次都有专门的配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稻荷崎特有的傲气：


    “他们都有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露出那种只有在提到排球时才会出现的、锋芒毕露的笑容：


    “不过——稻荷崎自然无惧于他们。”


    那笑容里带着西之王者的自信，带着无数次全国大赛洗礼过的底气。


    后排的一二年级瞬间炸了。


    “不愧是田中队长——！”


    “卡酷一——！！”


    “太帅了队长！！”


    白夜绫透过座椅的缝隙，看见宫侑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他默默转回头。


    眼不见为净。


    -


    终于熬到到达目的地。


    车刚停稳，白夜第一个冲下了车，跑到稍远的树下扶着树干干呕了几下。


    不过还好由于路上除了梅子什么也没吃，倒是吐不出来什么，把身体的反射压制下去之后，空气灌进肺里，感觉好受了不少。


    一只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回头一看，竟是宫治，手里还拿了瓶水递给他。


    “角名让我帮忙看顾点你。还好吗？”


    白夜道谢后接过水喝了口，又深呼吸一下山里新鲜的空气。清凉洗濯他的全身，将他自晕车的浑浑噩噩中捞了出来。


    “多谢，感觉活过来了。”


    “喂——你们好了吗？”


    远处，宫侑朝这边走来，银岛和角名站在车边看着几个一年级的行李。


    白夜和宫治迎着走回。宫侑打量了一下白夜的脸色，发现没那么差后才满意点头。


    “你真是弱耶。”


    白夜绫原本因为被队友们轮流关心而生出的那点感动，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他捏紧了拳头。


    金毛狐狸！！


    宫侑完全没察觉自己在挨揍边缘，继续说道：“没事了就快去宿舍收拾东西，一年级的都住一起哦。”


    白夜呼吸一哽，咳的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补药集体宿舍啊！！


    宫侑看着他这副反应，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你怎么又咳了？晕车还没好？”


    宫治在旁边一边给白夜顺气，一边面无表情地补刀：“被你气的。”


    “哈？关我什么事！”


    银岛结在车边喊：“你们快过来——！集合了——！”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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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侑宫治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挟持”住还有点咳嗽的白夜，直接拖着他回归大部队。


    白夜伸出尔康手挣扎：“咳咳咳！”——放开我！


    三个人纠缠一路，总算到了车边。


    双胞胎一松手，白夜直接顺着车壁化作一滩液体。闭着眼瘫在地上时，突然感觉光线明亮了许多。


    ——啊，是圣光，天使来接我了吗。


    白夜躺的异常安详。


    “呐akaashi，这个人为什么躺地上，我也可以躺吗？”


    “请不要这样做，木兔前辈。”


    ……什么赤苇，什么木兔。


    白夜猛地睁眼，垂死病中惊坐起，自地面弹起瞬间窜到角名背后躲好，才有心情观察被他的速度吓成豆豆眼的木兔和无奈扶额的赤苇。


    木兔光太郎身材高大，一头白色炸毛直冲天际。眼尾上挑，目光锐利，眼睛滚圆，看着人时如猫头鹰一般专注。


    赤苇京治则是黑色短发，刘海微斜，墨绿色双眼温和中透露一丝洞察感，五官清秀，看着就是学习很好的那种乖学生。


    原来不是圣光，是木兔头发反的光……


    白夜不知在遗憾什么。


    角名虚着眼看了一下自己背后露出被刘海遮住的半张脸暗中观察的某白毛，还是稍微侧了侧身挡住他，抬头看向最适合社交的宫治。


    宫治接收到视线，点点头，揪住跃跃欲试的宫侑丢给银岛，上前和两个枭谷的人打招呼：


    “你们好，我们是稻荷崎高中排球部的。这家伙是我双胞胎兄弟，叫宫侑，刚才多有冒犯请别介意。我是宫治，这边这位是银岛结。”


    他指了指车边，“那边还有角名伦太郎和躲在角名后面那个白毛……白夜绫。”


    木兔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两个人上下打量：“双胞胎！你们是双胞胎！打排球的！太棒了！呐呐，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谁比较强？要不要来打排球！”


    赤苇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木兔的衣袖：“木兔前辈，初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不太合适。而且我们刚下车，还没报到，请您先冷静一下。”


    “可是akaashi！是双胞胎诶！双胞胎！”木兔依然兴奋，但身体很诚实地被赤苇拉回了半步。


    宫侑挑起眉，忍不住冒头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哦？想比？那随时奉陪啊，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前辈就放水——”


    话没说完，被宫治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闭嘴，先报到。”


    宫侑捂着后脑勺怒视他，宫治面无表情地回视，双胞胎之间仿佛有电流噼啪作响。


    赤苇看着这一幕，忍住嘴角的笑意，随即礼貌地朝众人点头：“枭谷学园排球部，一年级，赤苇京治。这位是我们的王牌，木兔光太郎前辈。今后请多指教。”


    银岛结也笑着回礼：“请多指教！木兔前辈好有活力啊！”


    木兔立刻竖起大拇指：“那当然！我可是枭谷的王牌！”


    白夜从角名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王牌……更像金毛狐狸二号吧……”


    角名嘴角微微上扬，侧头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白夜迅速缩回去：“……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老师从门口探出头：“稻荷崎和枭谷的？快进来登记，别在门口堵着！”


    两拨人这才鱼贯而入。


    宫侑被宫治揪着领子拖进去，木兔被赤苇引导着往里走，银岛结和角名并排跟着，白夜则继续躲在角名背后亦步亦趋，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那个叫赤苇的枭谷二传手。


    ——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太好了。


    ——不过那个木兔……真的没问题吗？


    他默默叹了口气，跟着队友们消失在宿舍楼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