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挤出了拥挤的商业街人群，大汗淋漓的白夜绫拿着大包小包准备踏上回程的列车。


    到底谁在喜欢逛街啊——


    白夜抬手抹了一下顺着下颚留下的汗水，尽力忽视旁人偶尔会因为过于抢眼的发色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低头费力地扯着购物袋走在路上。


    终于，十分钟后走进了售票站。


    白夜绫把购物袋放在脚边，伸手探进那个仿佛自带黑洞空间的背包里。


    他摸过数学习题册，摸过充电宝，摸过那袋刚买的护膝，摸过——


    终于，在一堆物品的夹缝间，摸到了那张卡。


    白夜绫把卡掏出来，目不斜视地选择目的地，然后刷卡。


    “余额不足。”


    ?


    白夜不信邪地又刷了一遍，依旧是甜美女声


    “余、额、不、足”，带着点回音，仿佛在嘲笑他的智商。


    冷汗瞬间涌出。


    白夜绫抖着手，一点点翻过手中的卡——这根本不是他存小金库的那张卡！


    ……应该是出门之前拿错了。


    这是另一张平时花销的备用卡，金额比小金库那张少了一半左右，刨去刚才买的护膝还有其他体育用品……


    余额为，6。


    日元。


    白夜绫带着几乎要压垮他的沉重线条缓缓把卡抽出来，缓缓放回背包，缓缓提起购物袋，缓缓离开售票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蹲了下来，目光呆滞。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北前辈求救吗？虽然肯定会被救，但是丢脸不说，总麻烦北前辈也不好啊……


    把护膝退了……不行不行，这可是限量款！而且是稀有的加长长度。


    找同级生？直接pass。在有宫侑那种存在的情况下绝对，不要。


    ——好像怎么选都是死路。


    双手插入柔软的自来卷中，白夜蜷缩在角落，如同一朵枯萎的菇类生物。


    -


    “呐研磨，你看那边。”音驹高校的二年级生，黑尾铁朗摇晃着幼驯染孤爪研磨的肩膀，试图让他埋入游戏机的视线出来转两圈。


    被摇晃到手中游戏人物直接被摔死的研磨额角冒出青筋，直接抬手让鸡冠头幼驯染体会打扰他打游戏是什么下场。


    收好游戏机的研磨不理会蜷缩跪地的黑尾，抬头看向他指向的方向——一个白色的，不明生物。


    视线扫到他的衣服，是少见的枣红色运动服，有点眼熟。


    “……稻荷崎？”孤爪研磨若有所思，稻荷崎排球部的队服啊。


    已经恢复帅哥形象的黑尾将手臂搭在黑发的研磨身上，另一手在下巴比划出一个八字。


    “看起来这位小朋友遇到麻烦了呢。”


    “小黑又要多管闲事了吗。”


    “什么多管闲事，我这叫乐于助人~”


    “小黑又在想坏主意了。”


    “研磨！不许抹黑我。”


    两个人打闹间凑近仍旧蹲在地上的白夜，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


    “呦——”


    一个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白夜绫的身体瞬间绷紧。


    不要是熟人不要是熟人不要是熟人——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散乱的额发，看到两道身影正站在他面前。


    一个高个子，留着直冲天空的黑色鸡冠头，看起来抹了很多发胶，面部轮廓深邃，眉骨很高。


    他正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白夜绫身上——不，是落在他那身稻荷崎的运动服上。


    旁边那个稍矮一些，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懒散，眼睛极似金色猫瞳，此刻正看着白夜绫。


    白夜绫的大脑飞速运转。


    还好，不认识。


    不对，等等。


    这两个人穿的也是运动服。标记是……音驹。


    音驹？


    鸡冠头少年已经蹲了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稻荷崎的？”他问，低沉磁性的音色简直可以直接出道，“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


    白夜有些防备地攥紧包袋，打量着两个人。


    猫瞳少年在旁边慢吞吞开口，声音很轻：


    “小黑，他好像不想说话。”


    “研磨，”他头也不回，“明显是有困难啦，不然谁蹲在角落里发霉。”


    他转向白夜绫，表情认真了一点：


    “我是音驹的二年级，黑尾铁朗。这家伙是我的幼驯染，一年级的孤爪研磨。你呢？”


    白夜绫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来了。


    在升入高中之前，他在搜集全国排球豪强高校时见过这个名字。


    ——善守的音驹。


    曾经也是常年打入全国的好手，可惜这两年由于主教练猫又育史身体不好而离队，导致他们几乎在全国除名了，因此他并没有考虑过这个学校。


    白夜沉默了一秒。


    然后，极其缓慢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白夜绫。稻荷崎，一年级。”


    黑尾“哦”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他看见了购物袋中的限量款护膝，似乎明白了什么。


    “钱不够了？”


    白夜绫褪色了一瞬，仿佛有一口大钟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他不想承认。


    ……但事实如此。


    白夜更深地埋下了头，小小声：“是的。”


    早有预料的黑尾笑眯眯，转头看向研磨：


    “研磨，借他点钱嘛。”


    研磨抬起眼睛看了黑尾一眼，“你怎么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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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黑尾理直气壮地站起，摊开手：“当然是因为刚才逛街都花完了。”


    孤爪研磨虚着眼刮了一眼黑尾，他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出来，递给白夜绫。


    白夜绫愣住了。


    他盯着那几张伸到面前的纸币，又抬头看向研磨。


    研磨依旧是那副眼睛半阖着的表情，平静地回视着他。


    “够吗？”研磨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白夜绫的喉咙动了动，接过纸币。


    “……谢谢。”顿了顿，又认真道：“我会尽快还的。”


    研磨没说什么，只是把钱包收回去，顺便偷偷又拿出了游戏机，在黑尾的背后开始捏捏捏。


    黑尾在旁边笑了一声：


    “研磨这家伙，平时对谁都不爱搭理，但遇到困难的人还挺大方的。”


    研磨瞥了他一眼：


    “是小黑非要我借的。”


    “对对对，是我非要你借的。”黑尾笑着应道，然后看向白夜绫，“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回头还他就行。”


    白夜绫摸出手机，和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屏幕上跳出“孤爪研磨”的名字，头像是一只三花。黑尾的则是黑猫，眼神略显睿智，和账号主人看起来完全相反。


    ……不愧是以猫为外号的学校啊。白夜又偷偷打量一眼两个人，学生也很像猫来的。


    “行了，快去买车票吧。”黑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地方了记得和我们发个消息哦。”


    白夜绫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提起购物袋，走向售票机。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谢谢。”他回头，又说了一次。


    黑尾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研磨只是微微点头。两个人目送白夜走进车站。


    -


    “现在小黑可以说有什么坏主意了吗。”研磨手上不停，分出一丝精力听黑尾怎么说。


    黑尾稍微收敛了一些笑容，“咱们排球部的现状你也见过了。虽说猫又教练有复出的打算，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什么时候。”


    “必须要为排球部寻找出路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研磨打游戏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恢复成平时笑意的黑尾。


    “你是说……”


    “诶呀诶呀，别用看那种绝世大坏蛋的眼神看我嘛。虽然那个小哥的确是稻荷崎排球部的，但是也不一定能影响稻荷崎的练习赛选择，只是结个善缘罢了。”


    研磨撇了撇嘴，“狡猾的小黑。”


    “研磨——我请你吃新口味的冰激凌好不好。”鸡冠头少年勾着瘦弱的黑发少年，两个人结伴走向远方，空气中只余几句拌嘴传来。


    “你不是没有钱了吗？”


    “研磨借我啦，回去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