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宿管给的钥匙走进宿舍，白夜绫的脚步顿了一下。


    和室比想象中大，木地板散发着草席特有的清香，阳光从纸糊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白夜道谢，接过宫治帮他拿了一部分的行李，靠着和室的墙发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集体活动啊！


    他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暗中观察其他几个人是怎么做的。


    宫侑第一个冲进来，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就开始铺被子。宫治在他旁边，和宫侑时不时交换一些混杂着带来的东西。


    银岛结笑嘻嘻地占据了中间的位置，一边铺一边和旁边的角名说话。角名慢吞吞铺着被子，偶尔应和几句银岛的闲谈，效率倒是一点不慢。


    白夜绫犹豫了一下，学着他们从柜子里抱出铺床的被子，走向众人明显给他留出来的最边上的角落。


    位置靠墙，离门口远一些，非常适合喜欢自闭角落的他。


    白夜矜持地小幅度满意点头，把行李放到一边，开始铺被子。


    动作有些生疏，不过倒也没什么难度，很快就铺好。


    他把枕头摆正，然后蹲在那里，盯着自己的那一小块空间看了几秒。


    旁边是角名的床铺。


    还行。


    能活。


    “收拾好了就快点，”宫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要去体育馆集合了！”


    白夜绫站起身，跟着众人往外走。


    ——


    体育馆比想象中大。


    四支球队在场地里站成几列，各自穿着不同颜色的练习赛衣服。


    白夜绫站在稻荷崎队伍的最边上，低着头，让额发遮住大半张脸。


    各队的教练开始点名。


    黑须监督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队员们依次应声。


    “……白夜绫。”


    “到。”


    点名结束，热身后，各队教练聚在一起抽签。


    很快，结果出来了。


    稻荷崎的第一场对手——明石高校。


    ——


    稻荷崎首发阵容很快确定。


    主攻：田中优、尾白阿兰。


    二传：宫侑。


    副攻：大薮一郎、大耳练。


    接应：鹿人贾。


    自由人：赤木路成。


    白夜绫和剩下的人站在替补区，隔着半个球场看向对面的明石。


    明石的人正在活动身体，几个队员在场地中练发球。


    “嘭！嘭！嘭！”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们发球确实猛。”旁边有人低声讨论。


    白夜绫没理会，只是盯着那些球的轨迹看。


    速度……旋转……


    他默默在心里记算着。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稻荷崎发球。


    田中优的进攻灵活多变，扣杀干脆落地，和宫侑那种激进的二传风格意外地适配。宫侑的传球又快又刁，田中前辈却总能在最后一刻调整到位，把球砸向对方防线的空隙。


    还挺合拍的嘛。白夜绫给出评价。


    尾白阿兰则完全是一力破万法，每一记扣球都带着混血儿特有的强悍力量，明石的拦网几次试图封堵，都被他硬生生砸穿。


    比分打到3比0，稻荷崎领先。


    田中优刚刚又扣下一球，落地时和宫侑击掌。宫侑笑得很张扬，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跳跃。


    “漂亮！”银岛结在旁边喊。


    白夜绫站在替补区，看着场上顺风顺水的局面，眉头却悄悄皱紧。总感觉形势没有想象中的好。


    他转头看见明石那边的人在低声交流什么，视线落在宫侑身上。


    ……糟了，那只狐狸要被盯上了。


    下一球拦网没有跟上，球权转换。


    明石的发球手站到底线。


    ——


    “嘭！！”


    明石的发球球速极快，带着剧烈的旋转，直直砸向稻荷崎的后场。


    赤木路成猛地飞扑出去，砰一声把球垫起，可落点太偏，球直接飞出界外。


    明石得分。


    第二个发球，“嘭！”


    球擦着网带急速下坠，扎进前场死角。宫侑勉强伸手够到，球还是失控落地。


    第三个，第四个……离谱，太离谱了。


    白夜绫在替补区看得清清楚楚。对面发球手简直是精准锁头，一球一球全往宫侑站位砸。等赤木想上前补位，对方立刻换落点，把他们后排耍得团团转。


    比分从4比0，追到4比4，再反超到4比6。


    完蛋，金毛彻底炸毛前兆。


    白夜绫看着宫侑抿紧的嘴唇和越来越躁的眼神，默默在心里下判断。


    赤木路成的运动服已经汗湿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每次接球还是毫不犹豫地扑出去。


    田中优趁着间隙安抚宫侑。宫侑的表情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烦躁。


    宫侑一上头，传球就容易偏极端，要么太险，要么太急，全队节奏都会被带乱。


    果然，下一球宫侑传出一个极度刁钻的球，田中前辈勉强起跳扣杀，被对面直接拦回。


    宫侑的脸色更差了。


    尾白阿兰走过去，将他拉扯到一边轻拍，说了几句话。宫侑点点头，深呼吸，重新站回位置。


    白夜绫的视线落在尾白阿兰身上。


    他听双子说过，尾白前辈和宫侑宫治国中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三个人在同一个课外排球馆初学排球，可以称得上半个幼驯染。


    所以现在，场上最焦头烂额的人是他。


    他要接一传，要进攻，还要时不时给宫侑托底——在宫侑激动过头、传球脱节的时候，尽力补救。


    ——尾白前辈才是场上最累的人吧，名副其实的队爹。


    场边，黑须监督和大见教练站在记分板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不断往上写着什么。他们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是白夜总感觉宫侑要大难临头了。


    阿门。比划十字。JPG


    第一局打得惊心动魄，两边疯狂互爆。最后稻荷崎靠着硬实力险险拿下。


    25比23


    悬崖边的分差。


    ——


    中场休息。


    经理们帮着递毛巾、递水。


    黑须监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鹿人贾，大薮，换下来。宫治，角名，准备上场。”


    两个人站起来。


    宫治面无表情地活动着手腕，走到宫侑旁边。宫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那股炸毛似的躁劲，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双胞胎。那种从小一起长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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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打球的人之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需要说话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需要配合就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宫侑上头的时候，大概只有宫治能跟上一些吧。


    白夜有些羡慕这种无法斩断的联系。真好啊……不像他，连和人对视都费劲。


    另一边，角名伦太郎慢悠悠地开始拉伸。


    白夜绫看着他轻轻松松把自己折来折去，腰腹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嘴角微微一抽。


    恐怖。


    这个人的身体构造绝对和普通人不一样。


    每次看他拉伸都觉得腰腿在悲鸣，幻痛都要犯了。


    ——


    第二局开始。


    宫治和角名一上场，场面瞬间稳住。双胞胎的默契简直犯规。


    宫侑一个眼神，宫治就知道往哪儿跑位；宫治一个起步动作，宫侑的球已经精准送到。


    “嘭！”


    明石的强力发球砸过来，宫治一传稳稳接住，声音扎实得让人安心。


    进攻被明石接起，对面开始组织进攻。


    白夜绫眼睛微微睁大。要来了，那个非人的拦网。


    角名范围宽广的拦网，极大增强了稻荷崎的防线。


    明石主攻从四号位大力扣杀。


    角名站在网前，起跳——


    跳起时封住了斜线，只给对方留下直线的空隙。


    然而就在对方以为有机可乘的时候，角名猛地转动腰腹将整个上半身扭转，腰腹像弹簧一样收缩又展开，上半身硬生生方向改变到直线。


    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一次恐怖的重心切换。


    “嘭 ——！！”


    排球被正面拦死，狠狠砸在对方场地。


    明石那边的人愣住了。稻荷崎这边则是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让你们也感受一下我们曾经的震撼吧！


    “我去……”


    “这还是人吗。”明石的球员在网对面嘀嘀咕咕，看起来有点想冲过来仔细研究一下角名。


    白夜绫看着角名晃回位置的身影，忽然想起之前有人说，角名的拦网范围比一般人大两倍。当时他还觉得是夸张。


    现在一看，好像是真的。


    他心头微震。


    这就是……一队顶级副攻的压制力。


    冷静、精准、毫无破绽。


    ——


    第二局打到一半，比分17比12，稻荷崎领先。


    明石再次换上发球手，球速更凶。


    “嘭！”


    赤木飞扑接球，球弹起，落点偏前。


    宫侑大步跨出，低身于球影下，指尖轻巧一托——传球直奔角名。


    角名起跳，在空中微微一顿，腰腹发力，嘭！


    抓住对方空隙的扣球干脆落地得分。


    “好球！” 宫侑高声喊。


    角名淡淡点头，像一只刚打完盹的猫，慢悠悠走回位置。


    白夜绫站在替补区，从头看到尾。


    明明没有上场，没有触碰排球，也没有被任何人注视。


    可他的心脏，却跟着每一次嘭的击球声，一下下跳得发烫。


    原来……站在台下看这群人并肩战斗，是这种感觉。


    紧张、揪心、又莫名觉得安心。


    他低下头，轻轻攥了攥手指。


    有点羡慕。


    也有点……


    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