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你欠我一条命

作品:《长女嫁猎户

    东篱村的村民都光围着看热闹,一时间也没人敢上前帮着宋长仁一家对抗王允之。


    毕竟这人恶名远扬,谁敢惹上他,以后没个安生日子。


    唯独隔壁张良生夫妇也闻声赶过来却与宋家站在一起,说道:“王公子,你要是在这里强人所难,我们可要告官了。”


    “告官?”


    王员外竟是丝毫不怕,眼睛像蛇一样冒着冷光:“你们尽管去告,依我刘家和县令的关系,看县太爷是站在你们这一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大家这才明白,这员外家的独子敢欺乡霸邻的原因,而那镇上的县太爷为官这两三年可跟“公正廉明”四个字沾不上一点边。


    云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盯着那有恃无恐的王允之,眸如寒星,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捏成拳。


    她想起来了,竟然是他!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害的她名声尽毁!


    原来那日这具身体的原主和阿满约好上山打柴。


    可那天阿满却有事没来,她便一个人独自进山,在瘦狗岭碰见了闲着无聊带着两个小厮上山打猎玩的王允之。这畜生一样的男人竟想侵犯她,她抵死不从,还抓起砍柴刀砍伤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才好不容易挣脱开,却在慌不择路的逃跑中不慎摔下山崖绝了性命……


    王允之见人跌下了山崖,脸上一点不显惊慌,似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他在山崖边站了许久,听下面没了声息,也只是嫌晦气的啐了一口,让身边两位贴身小厮不准将此时说出去,就转身离开了。


    衣食无忧的乡绅公子,视人命如草芥。


    直到张良生夫妇在那处山脚下遇到摔成重伤的原主背回来,至此就算那歹人没得逞,自家阿娘也亲自作证可没人相信,她的名声也毁了。


    如今云蘅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是她深知报官也没有用,就如今那位县太爷的日常作为,官绅勾结,恐怕报官不成还得挨一顿板子。


    她不理王员外,却怒视着眼前王允之那张脸,目光平静却隐约含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和冷光:“王允之,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


    在场看热闹的村民,包括宋家人以及张良生夫妇,没人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王允之心里却一惊,难道这女人想起了什么?


    眼前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子,语气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时,明明没有任何威慑力,但是她身上那份冰冷逼人的杀气和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样的云蘅令王允之心里打了个突,那天在山上这女人明明胆小如鼠,又哭又喊的,怕他怕的要死,这会竟然全然像变了一个人。


    甚至,她直视自己的双眼里,丝毫没有那天面对自己时的畏惧和害怕。


    这点其实他在西市买鸡时的那天,就注意到了。


    眼前这个小娘们好像完全忘记了那天的事,正因她记不得了,他却心痒难耐,始终惦念那本该得手的感觉。


    “再说一遍,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我家!”


    云蘅将那两担聘礼扔出了外面:“不管你是员外的儿子还是县老爷的儿子,我宋云蘅绝不会嫁给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允之冷不防的被宋长仁一扫帚抽在身上,吓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光天化日之下,门口又这么多村民看着,他怒目圆瞪不好发作,骂了句不识好歹。


    院子外围观的村民立时哄然大笑,一边佩服宋家人胆气大,敢这样直接得罪王员外家,一边又在小声议论。


    “刘家是有钱,但王公子这长相和五短身材,配人家老宋家的大闺女,啧啧,不是我说,真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得了吧,就宋家大丫头身子哪还有清白的,能摊上人家要她就不错了。”


    “说的也是,王家公子怎么并好像不在意这点。”


    “谁知道呢,兴许口味特别,哈哈哈……”


    宋长仁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其中有几个便是先前因儿子被欺负结下梁子的人家,他沉着脸大声呵斥:“嘴臭的都给我滚,别再这里熏着人了!”


    那几人虽是闭了嘴,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爱笑不笑。


    老谋深算的王员外却比儿子更沉得住气,他冷哼道:“宋老头,你这闺女嫁定我儿子了,除了这两箱聘礼,我额外给足你们宋家五十两银子外加五亩水地,下个月初五就来接人!”


    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气,震惊不已。


    有会数的妇人已经掰着指头在算,五十两银子啊,光给自家两个儿子娶媳妇生娃,盖房子都绰绰有余了。


    王员外说完根本不给宋家说话的机会,留下两担聘礼带着人就离开了。围在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谁也不敢去动那些聘礼,没一会也都散了。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老宋家这才也恢复了宁静。


    大动肝火的宋长仁坐下来喘了两口粗气:“这个王员外父子是个什么东西,仗着自家有钱,就敢想强娶民女,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宋长福夫妇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此时更不敢多嘴说什么,心里则暗道,王员外都和县太爷勾搭一起了,广陵镇确实没有王法!


    叶秋娘却满是担忧:“大哥,那如今可怎么办?”


    宋长仁沉默着没说话,冷静下来他也知王员外和县令势大,自家是得罪不起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强娶了自家女儿?


    他想了想说道:“到时云蘅和青桐都去上河村你小姑家躲一阵吧。”


    “长仁叔说的对,不如先出去亲戚家暂住避避风头。”刘满儿也说道。


    宋长福却不赞成:“那不行,万一刘家找不到人,到时怕是大哥你和砚辞要遭殃。我倒有个办法……”


    在场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他,宋长福看了眼云蘅:“如今只要找个人把你嫁了,那王员外父子就奈何不得了?”


    尤氏也不认同,白了他一眼:“就云蘅这名声村里谁家敢要……”见宋长仁和云蘅同时脸色不悦,她立即又解释道:“我是说,大嫂这做娘的跟别人这一走,两丫头的名声哪里还剩半分?”


    叶秋娘叹息了一声,也知道在乡下,姑娘的清誉重过性命:“刘家下月初五就要上门,在这么短时间内要物色一户好的人家只怕很难。”


    宋长仁也愁在心里:“我改日托人问问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他虽这么说,可一连几日问遍村里做媒的大婶,谁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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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沾手这事。


    不说这宋家大丫头清誉受损的事,村里谁人不晓?再说那王员外父子是镇上的大户,哪是能轻易得罪的?


    只有那巧嘴婶依旧不死心,第二日又上了门。


    说亲的依旧是那犁沟村的陈家,她一顿舌灿莲花,试图说服宋长仁。饶是她磨破了嘴皮子,宋长仁都不能同意,还把她赶了出去。


    宋青桐大开眼界的啧啧道:“难怪巧嘴婆是村里说媒的一把好手,有这毅力,做什么事不能成?”


    宋砚辞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总是让丑的配瘸的,寡妇配对鳏夫,麻子脸配驼子……我阿姐可不能毁在她手里!”


    云蘅想的却是,恐怕那陈家为了给傻儿子娶到媳妇下了血本,许了媒婆不小的好处,令她冒着得罪王员外的风险,都要促成这桩媒。


    宋长仁看向自家闺女,试探性的问:“云蘅,阿爹问你,咱们村子里,你可有瞧上哪户人家的儿郎,是合心意的?”


    他心里,若是真有,他这做爹的就是豁出老脸,也得替闺女说成这门亲事,嫁在村里,自己平日也能多照应着,比落在王家的那小畜生手里强。


    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即使面对的是自己老爹,脸皮薄的云蘅还是微微红了脸:“阿爹问这个做什么?”


    宋长仁叹气:“你年纪也不小了,与你一块长大的刘家闺女都定亲了,阿爹总不能一直留着你为这个家操劳。”


    柳氏跟人跑了,自己又大病了一场,若不是靠着大闺女说自己学会了采药、酿酒挣些银子撑着这个家,日子还不知道要艰难成什么样子。


    即便他知道这个闺女自那次变故醒来后,无论是性子还是举止行为,都像完全变了个人,可她还是长那个样子,是他宋家从小养大的闺女。


    “咱们村里你真没有心仪的人?”


    宋长仁又认真的问了一遍。


    云蘅摇头,根据脑海里承袭的记忆,这具身体确实没有心仪的人。


    至于自己……则没有。


    宋老爹沉默了,其实没出那事之前,村里曾有不少人上门提亲,许多适龄男子看中他家云蘅,只是那时她还小未及笄。


    尽管柳氏说择个好人家提前将孩子的亲事定下来也行,他却觉得还是等姑娘再大些,询问过她的意见再做决定。


    宋长仁决定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没有心仪的,那爹便要替你做主了,不说这东篱村,哪怕是邻村的,只要人品好,家境尚可足以,到时你可不能后悔。”


    云蘅微微拧眉:“难道只剩下嫁人这条路可以走吗。”


    宋长仁面色沉重的点头:“只有这条路了,只有嫁人才能绝了他们王家人的妄想,不然等到时他们父子果真上门强娶该如何是好?胳膊拧不过大腿,咱家没权没势,阿爹如何保得住你?”


    他叹了一口气,望着屋顶的房梁,双眼无神却又似回忆起什么:“为父养你这么大,不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啊.........”


    云蘅看着阿爹唉声叹气,满脸担忧的样子,她垂眸思索了片刻。


    若是非嫁不可,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做一回挟恩图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