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小心驶得万年船

作品:《穿越李承乾和我爹玄武门对掏

    崔敦礼淡然一笑:“魏王今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和亲之利,全然不提公主们将受的苦楚。若真让他将来登基,怕是真会把公主们当作交易的筹码,一个连自家妹妹都能舍弃的人,自然也不会将我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崔敦礼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郑公,说句实在话,和亲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嫁一女子,可省十万大军,免去无数钱粮损耗。吐谷浑局势复杂,若真要动兵,胜负难料,劳民伤财啊。”


    郑善果淡淡一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携着花香涌入,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敦礼啊,你我在朝为官,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郑善果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太子今日这一闹,和亲之议算是彻底断了。以陛下的性子,既然当着满朝文武说了“大唐永不和亲”这样的话,那就绝无可能再改口。接下来,朝廷迟早要发兵吐谷浑。”


    崔敦礼神色一凛:“郑公的意思是……”


    “仗,是一定要打了。”郑善果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这对我们世家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郑善果缓步走回座前,重新落座,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先说好事。打仗需要什么?粮草、军械、马匹、被服。这些从哪里来?自然要从民间采购。我们世家在各道、各州都有田庄、作坊、商铺、粮,我们有的是布,铁我们也能炼。”


    崔敦礼眼睛一亮:“郑公是说,军需采购……”


    “不错,”郑善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也在户部担任侍郎,且不说兵部等部门中,那些负责采买的主事、郎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即便不是我们五姓七望的子弟,也多与我们有姻亲、故旧之情。届时价格上浮两成、三成,只要做得隐蔽,谁能察觉?这一仗打下来,各家少说能进账数十万贯。”


    郑善果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再说军功。我们世家子弟在军中任职的不少,但多是文职、闲职,真正领兵打仗、立下战功的却不多。为何?因为没有战事,哪来的军功?若是与吐谷浑开战,这一仗,正是他们的机会。”


    崔敦礼兴奋地搓了搓手:“陇右道行军总管的人选尚未定下,若是能让我们的人……”


    “这个难,”郑善果摇头,“领兵大将,陛下必定慎之又慎。侯君集、李道宗、薛万彻、牛进达、张亮、李勣,这些人才是陛下信得过的人。但我们的人可以当副将、参军、司马,只要随军出征,打赢了,总能分润些功劳。到时候加官进爵,名正言顺。”


    郑善果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但坏处也不少。第一,打仗要死人。我们世家子弟上了战场,刀箭无眼,说不得就有哪个才俊牺牲。你也知道,培养一个出色的子弟要耗费多少心血?折损一个,都是家族的损失。”


    崔敦礼笑容收敛,沉重地点点头。


    他想起三年前松州之战,博陵崔氏一个旁支的年轻子弟就战死沙场,那孩子才二十二岁,新婚不过半年,至于讨伐东突厥、吐谷浑时,战死沙场的子弟就更多了,想起这些崔敦礼不免有些感伤。


    “第二,”郑善果继续道,“陛下若真下决心打这一仗,必定要从国库拨钱。钱从哪里来?加税?加赋?还是从别处省?无论哪种,都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利益。更何况,太子若在战事中表现出色,立下大功,储位就更稳固了。这于我们而言,可不是好事。”


    郑善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太子若通过这场战争,在军中再次树立威信,笼络将领,那对我们世家就更加不利了。你想想,如今朝中,文官系统我们还能掌控一半,但军中……侯君集似乎已经明显倾向太子,李道宗今日又受了太子恩惠,秦叔宝、程知节、李孝恭、尉迟敬德等子嗣尚在东宫任职,听闻与太子关系费钱,若是再有其他将领被太子拉拢……”


    郑善果没有说下去,但崔敦礼已明白其中利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沉默良久,只闻窗外虫鸣声阵阵,烛火噼啪。


    崔敦礼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问道:“郑公,下官近日听闻,太子近来在东宫召集了许多匠人,日夜忙碌,却不知在干什么。您可有所耳闻?”


    郑善果眉头微皱:“老朽也听说了。木匠、铁匠、泥瓦匠,甚至还有几个工部工匠,都被召入东宫。宫门守卫严密,出入都要严格盘查,里面在做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会不会又是在搞什么新玩意儿,针对我们世家?”崔敦礼忧心忡忡,“上次盐政改革,就是太子弄出了什么“精盐提纯术”,把我们从盐利中赶出去大半。这次该不会是……”


    郑善果摆摆手:“不至于。盐政关乎国计民生,陛下才会支持。如今太子召集匠人,规模虽不小,但应该不是那种动摇国本的大事。不过……”


    郑善果眼中闪过警惕之色:“自从盐政改革以后,老朽是越来越小心谨慎了。太子这个人,看着年轻,手段却老辣。他做事往往出人意料,等我们察觉时,已是木已成舟。”


    崔敦礼苦笑:“郑公是不是太过谨慎了?太子毕竟年轻,能有多少心机?”


    “年轻?”郑善果冷笑一声,“一个盐政改革让我们损失多少钱粮?敦礼啊,你若还把他当寻常少年看待,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郑善果站起身,在书斋内踱步,影子在墙上来回晃动:“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这些世家,能历经数朝而不倒,靠的不是权势,而是谨慎。该进时进,该退时退,该忍时忍。如今太子风头正盛,陛下又明显偏袒,我们不宜正面冲突。”


    崔敦礼也跟着起身:“那要不要派人再打听打听东宫匠人之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