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一筹莫展

作品:《穿越李承乾和我爹玄武门对掏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望着两仪殿的方向,李承乾眼神深邃如夜。


    父皇,您以为把我禁足,就能平息这场风波吗?


    您错了。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风雪中,李承乾的身影挺直如松。


    此时的东宫,宛如一座被风雪包围的孤岛。


    岛外,暗流汹涌。


    岛内,人心坚定。


    这一夜,还很长。


    此时的两仪殿内,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


    殿内的狼藉已经被吴言带人收拾干净,碎裂的茶盏、笔洗换上了新的,泼洒的墨迹擦拭得一干二净,翻倒的御案重新摆正,散落的奏疏也整理整齐,堆在案头。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仿佛一个时辰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父子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是有些痕迹,是擦不掉的。


    比如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墨香混合着龙涎香的怪异气味。


    比如御案边缘那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


    那是李承乾双手撑在案沿时,指甲抠出来的。


    比如李世民脸上那种疲惫到极点的神情。


    他已经这样静静地坐了半个时辰。


    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吴言悄悄进来过两次,一次添加煤炭,一次换茶,都不敢出声,放下东西就躬身退出去。


    第三次进来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陛下,戌时三刻了,该用晚膳了。”


    李世民没有反应。


    “陛下......”吴言轻声呼唤了一声。


    “撤了吧。”,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没胃口。”


    “可是陛下,您从午时到现在......”


    “朕说,撤了。”李世民打断吴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言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殿门轻轻关上。


    殿内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奏疏上。


    最上面一份,是崔敦礼弹劾太子的奏疏,他刚才又看了一遍。


    “太子年轻,或有一时意气之举......或因陛下将盐政交予魏王,心怀怨怼......假旧部之手,泄密于外......”


    字字诛心。


    可如今再看来,这些字句里,处处透着算计。


    七八份奏疏,同日呈上,虽然弹劾的角度不同,但却不约而同地指向太子。


    写奏疏的人,都出身世家,都与盐业利益相关。


    而太子今日在殿中说的那些话。


    “河东盐工三十七人,受尽酷刑宁死不招—父皇,这正常吗?如果真是儿臣授意泄密,那些工匠何必用自己的命来保儿臣?”


    是啊,不正常,极其的不正常。


    那些工匠,不过是些平头百姓,与太子非亲非故。


    若真是太子指使他们泄密,他们有什么理由宁死不招?


    有什么理由用自己的命去保太子?


    除非.......


    他们根本没招可招。


    除非泄密的,根本不是他们。


    那会是谁?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程咬金密奏上的话:“臣观诸匠神情,不似作伪,此案恐真有冤情。”


    连程咬金这个粗人都看出来了。


    他这个当皇帝的,却被愤怒和猜疑蒙蔽了双眼。


    还有太子说的那些话。


    “父皇,您不是在问儿臣是不是怨恨您。您是在害怕。您害怕儿臣怨恨您,害怕儿臣因为您扶持青雀而心生不满,害怕儿臣......威胁到您的皇权。”


    “您怕儿臣太能干!怕儿臣功劳太大!怕儿臣声望太高!”


    李承乾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李世民的心上。


    因为李承乾说的都是真的。


    他确实怕。


    怕承乾太像当年的自己—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威望日隆、最终在玄武门下弑兄逼父的秦王李世民。


    他怕历史重演。


    所以他打压,他制衡,他扶持李泰,他冷落承乾......


    他以为这是为江山社稷计,是为大唐长治久安计。


    可今日承乾撕开了一切伪装,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在他面前。


    “您看看如今的大唐吧!贞观十二年,表面上四海升平,可内里呢?”


    “关中土地兼并,十户百姓有七户沦为佃农......您敢彻查吗?那些兼并土地的都是谁?是您的功臣,是您的亲戚......”


    句句属实,字字惊心。


    这些弊病,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敢动,不能动。


    因为这个皇位,是靠着关陇门阀的支持才坐稳的。


    因为这些功臣勋贵,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部下。


    因为这些世家大族,掌握着地方官员任免、科举取士、甚至军队的根基......


    动他们,就是动自己的根基。


    所以他只能平衡,只能妥协,只能眼睁睁看着朝廷的弊病一天天加重。


    而他的儿子,他寄予厚望的储君,却看穿了这一切,并且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


    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您打压我,扶持青雀,分化朝臣,平衡势力......您以为这样就能坐稳皇位吗?”


    “您怕儿臣太能干!怕儿臣功劳太大!怕儿臣声望太高!您怕满朝文武都说“太子贤明”,怕天下百姓都说“储君仁德”—父皇,您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年祖父、伯父、三叔他们是如何忌惮您的?”


    “今日您就算不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儿臣也决定不干了,这储君之位,谁想干就干!”


    那些话,此刻还在他耳边回荡。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累。


    那种孤家寡人的累,那种众叛亲离的累,那种......连自己儿子都要防着的累。


    “承乾啊承乾......”李世民喃喃自语,“朕对你......是不是真的太苛责了?”


    殿外传来更鼓的声音。


    亥时了。


    李世民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风呼啸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望着东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在雪夜中像一座温暖的孤岛。


    他的儿子,此刻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