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我妈这几天就会死吗？她怎么还活着？”


    钟明浑身湿透，躲在咖啡厅的绿植后，透过翠绿的叶子，听见了黎夜诛心的话语。


    “你妈的病好不了，无非就是熬日子，你怎么连这几天都等不了？”


    “我这不是担心……”


    “担心什么，我就你一个儿子，我的不都是你的？”


    后面的话，钟明近乎自虐般听完了，原来黎夜早就联系上了亲生父亲，原来他早就听从男人的教唆，对母亲的病不闻不问，这两人今天来这，正是商量要如何等到母亲去世，就将黎夜认回去的事。


    黎夜对着那人撒娇的样子在钟明眼中刺眼得过分，他跌跌撞撞地回去，对着曹婉君希冀的脸，残忍地摇了摇头。


    这一天，是钟明的生日，也是他母亲的忌日。


    于是又是一年生日，钟明带着一束茉莉花，找到了正在酒吧买醉的黎夜。


    那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他浑身湿透，像一只孤魂野鬼，闯进了黎夜所在的包厢。


    几个狐朋狗友见了，眯着半醉的眼睛盯着他道：“呦，这是哪里来的落水狗？”


    钟明没有理会问话的那个男人，他直接在昏暗的包厢里搜寻起黎夜的踪迹，几秒钟后，他找到了在地毯下横躺的黎夜。


    几步上前，钟明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道，“还认得我吗？”


    袖子上的水渍溅在黎夜光洁的脸上，滑腻的感觉让钟明的手不由自主地滑向他的脖颈。


    黎夜醉鬼一般地呓语几句，包厢里醉醺醺的人没听清。


    可钟明听清了。


    他喊的是：“妈妈。”


    妈妈？多可笑啊，钟明松开手，改为揪着他的领子。


    包厢里一开始问话的那人见钟明不答，摇摇晃晃拎着酒瓶站起身，“怎么……要找事？”


    “我找他。”


    钟明指了指手下的醉鬼，但显然对面也是个醉鬼。


    “这里没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他醉醺醺的，话都说不清楚，钟明便将他拨到一边，力道不大，那人却深感侮辱，见钟明没有理会他，直直要拖着人出包厢，他喘着粗气，瞪着红红的眼睛，就要将酒瓶甩了出去。


    钟明却早就瞥见了一晃而过的酒瓶，一把将手下的黎夜挡在了前面。


    一声巨响，酒瓶碎裂，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洇湿了地毯。


    额头的剧痛将黎夜从酒精中唤醒。


    “艹——谁打的我？”


    黎夜的一声痛呼，一下子点亮了包厢里昏暗的灯光，那几个醉鬼的酒，立刻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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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候后。


    黎夜顶着一块纱布和钟明正坐在楼下已歇业的吧台，气氛冷寂。


    片刻后，他像是总算从宿醉中认出了钟明。


    “原来是你啊？”


    黎夜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被包扎好的额头，手指触碰到伤口，他没忍住低声吸气。


    于是他斜眼睨着坐在对面的钟明，露出一个随性的笑容，“我说谁胆子这么大，敢拿我当挡箭牌。”


    嘴上笑着，可钟明知道，他的这个哥哥，已经动了怒气。


    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钟明开门见山道：“我有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不知道黎总敢不敢干？”


    “什么生意？”


    黎夜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盯着远处发呆。


    钟明凑近道，“杀人的生意。”


    他将那束茉莉花塞进黎夜衬衣的前胸口袋，白色纯洁的小花撩过黎夜的脸颊，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珠。


    黎夜瞟了一眼那花，挑挑眉，“你都敢，我为什么不敢。”


    “那么从今天起，我是黎夜，你的麻烦，我来解决。”


    黎夜定定地看着笃定的钟明，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很像自己在国外养的那只小狼狗，有执拗有倔强，就是没有屈服。


    所以黎夜在费心取得它的信任之后，就在国外的游轮上，当着许多同学的面，残忍地宰杀了这只狗，做成了一锅狗肉火锅，与众人分食，那些欺负过他的白皮猪见了，吓得当场三魂没了七魄，黎夜直到现在还记得他脸上滑稽的表情。


    他看着钟明，就像看着那只狗，顾不上头顶的疼痛愉悦地答应，“好啊。”


    两人商定，只要钟明帮黎夜处理掉他继承财产的阻碍，比如他姑姑，比如他父亲，他就帮钟明拿到进黎氏基因实验室的机会，为此他需要先替黎夜处理掉他姑姑黎季曼安排过来的，那个接近他的女人，相应地，黎夜也提出要钟明手中几个生物研究的专利技术。


    可钟明没有想到，在两人互换身份后，在吉祥小区见到的人会是刘雨盈。


    ……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我叫刘雨盈。”


    女孩穿着一条粗看平平无奇的灰色连衣裙，仔细端详才能发现领口点缀着几颗珍珠，裙摆处还带着整齐精致的蕾丝花边，电梯里，她笑盈盈地伸出手，手上的美甲闪闪发亮，可这些都没有吸引住钟明的目光，他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双眼睛。


    假扮成钟明的黎夜没有搭话，她也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夸张又拙劣的小声“啊”了一下。


    “帅哥，你也去14楼啊，那我们是邻居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偷偷给自己比了个加油。


    钟明偷偷瞧着，看见她额头上的绵密的汗珠，这才注意到脚边那个近乎一人高的箱子。


    他没忍住开口询问，“这是什么？”


    刘雨盈含糊道：“是我的画具。”


    见她不想多说，钟明也没再问，只是到了14楼，他还是主动提出帮她将箱子搬回家中。


    刘雨盈犹豫了一阵，才刚要说话，钟明却想到自己正顶着黎夜的身份，突然气上心头，冷淡道：“不愿意就算了，是我多事了……”


    她却直直拽住他的运动外套，“你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当她整个人利落地从电梯里出来，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你的时候，钟明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那天的钟明回去的姿态堪称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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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认识那个女人？”


    一回到房间，就见黎夜晃晃手中的酒杯，他毫不在意地将那杯据说是百年的红酒洒在地上。


    “不认识。”


    钟明冷下脸来，“计划中，你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认识？真的？”


    黎夜晃晃手里的空酒杯，透过酒杯的玻璃看着钟明在里面变形，他突然玩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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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


    “我改变主意了，你知道黎事医药研究的新药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那药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黎夜没有理会钟明的冷眼，自顾自地说道：“那个药叫cycle……”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明一把拽住领子，按在客厅的大理石台面上，桌上的东西包括酒瓶，散落一地，“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这种药用在她身上，我绝对会杀了你！”


    “杀了我？你敢吗？”


    黎夜张扬的笑着，像是抓到了他的软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伸手拍拍钟明的肩膀，“我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可别忘了，你还需要我。”


    钟明松开手，他知道，在没有拿到更多筹码之前，自己确实不能对他做什么。


    黎夜嗤笑一声，转身欲走，就听钟明在身后道。


    “把地擦干净再走。”


    两人对视一眼，相似的眉眼中，没有丝毫属于兄弟的情分，只有看不清的算计和复杂。


    此后一连几天，钟明都会在早上7点准时出门晨练，刘雨盈也会准时出现在楼下，面对刘雨盈的攻势，钟明有些招架不住，他常年在实验室与冰冷的器械为友，并不知道女孩子追起人来会是这样的。


    这天，钟明回去时，房门上挂着一只可爱的针织小熊，一旁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我亲手做的小熊，可爱吧，大发慈悲的送给你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钟明看着门上的小熊，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上。


    中午完成工作，离开公司时，前台会递上刘雨盈准备好的便当盒饭，打开里面是精致得过分的三菜一汤。


    钟明知道，等他回到家，刘雨盈还有数十种花招等着他。


    刘雨盈总会用尽一切办法跟他制造偶遇，从小区到公司，到处能见到她的身影，就算钟明百般拒绝，家里还是放满了她送的各种小挂件。这段时间就好像是一场幻梦，让他深陷其中，不忍醒来。


    可梦境碎裂，也是一瞬间的事。


    6月11日晚上，钟明顶着黎夜的身份回到吉祥小区，就见到了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候多时的黎夜。


    “你来干什么？”


    黎夜从手机上抬眼，“我怕我再不来，你就要和她谈上恋爱了。”


    钟明眯起眼睛，“这不是你的要求吗？”


    他拿起桌上红酒瓶，给黎夜倒了一杯。


    “拿下你姑姑送来的人，再通过假装非她不娶，给你姑姑下套，怎么，后悔了？”


    “这好像是我离开那天的红酒吧，你还没扔掉？”黎夜诧异道。


    “毕竟我不是真的大少爷，我可穷得很。”


    “所以你就利用我的身份暗自接触我爸的管家？”


    “老人家有需求，孩子生病了，我正好有药，何乐而不为呢？”钟明将空酒瓶扔进垃圾桶，拍拍手道：“我可是在给你做人情。”


    黎夜险些气笑了，他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公司顶着自己的身份做了什么吗？


    利用权限调取资料，接触公司核心股东，还参与实验室的研究，现在还把手伸到了黎季常最信任的管家身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给我做人情？你现在吃的用的哪一项不是刷得我的卡？”他手拍着桌子，指着钟明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利用我体验生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