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你们抓了……不对不对，我好像还杀了人…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那我们聊聊别的，你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那杯水不对劲呢？”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


    见刘雨盈的回答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问询女警只好温柔地岔开话题，询问起刘雨盈关于日常生活的话题。


    刘峰站在一旁，盯着刚刚在本子上记下的线索发呆。


    由于两次尸检已经证明，刘雨盈很有可能并不是致使两位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凶手，所以在警方的安排下，刘雨盈的精神疾病问题，正在警方的监管下在指定的医院进行神经类的治疗。


    以刘雨盈目前的精神状态，她说出的证词有几分真，几分假，哪怕是测谎仪来判断，恐怕都分不清，尤其是她的说辞中，有很多假想的内容，似是而非的事件。


    和医护女警打了一声招呼后，刘峰就出了病房，顺着走廊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自从得出刘雨盈可能早在案发之前就认识钟明的结论，刘峰就信心满满地想要从刘雨盈口中挖出关于钟明的那部分真相。


    可真的听刘雨盈讲完6月12号发生的事，他才觉得，要从她真真假假的话里挖出真相，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她的讲述，与现实有很多出入，可也有很多值得思考的细节。


    比如那捆浸了水后，变得又湿又重的绳子，和刘峰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物品描述及特征一致，再比如，刘雨盈说自己因为害怕捆了一把剔骨刀在身上，6月12日做笔录时，警方的确在刘雨盈身上发现了一把刀。


    经过查证，这把刀确实是杀害黎夜的凶器之一。


    她的话和刘峰查证的监控视频完全对上了，两个黎夜，一个是钟明，一个是黎夜本人，那个鸭舌帽男子应该就是钟明本人，而那个让她感觉到异常的应该是真正的黎夜。


    另外，刘雨盈讲述中有很多细节仿佛是在暗示些什么，在她6月12日当天接触黎夜后，立即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同，按刘雨盈的谨慎程度，应该当即就和他断开接触才对，为什么会……


    刘峰的沉思被一声惊呼打断，这才发现，刚刚去医院前台领取刘雨盈检测报告的林晓东，在走廊里和一位推着推车的高大护士，撞上了。


    推车上的针剂和医护用品，有几只掉落在地上，林晓东正慌慌张张地道歉，刘峰见状，快步上前帮忙，那护士戴着口罩，也弯下腰去捡。


    刘峰下意识犯了职业病，将她整个人扫视了一遍，这人骨架偏大，手指偏粗，应该是个男护士，他蹲在地上向上看去，准备观察他的眉眼，那人却已经站起身了。


    刘峰起身，将几只针剂放在他的推车上后，刘峰看着走远的护士忍不住朝林晓东踹去，“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这是在医院，不是在你家！”


    林晓东陪着笑三两下躲过，“哎呀峰哥，我这不是太困了吗，咱们都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了，再这么下去，我走路都能睡着了！”


    “你个臭小子，早上才让你睡了三个小时！”


    林晓东作势将大半个身子摊在刘峰身上，“当刑警太难了，睡了还不如不睡呢，我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哥，这都到饭点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线索都没整理好，你还想吃饭？”


    林晓东可不管刘峰听上去严厉得吓人的话，他早就发现，峰哥平时嘴上不饶人，实际上比谁都心疼在乎队里的人。


    他顺手拿过峰哥整理的笔记本，点开方才刘雨盈的录音笔放在耳边听着，“不光我们破案如神的警察要吃饭，就算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也要吃饭啊，这会大家都去吃饭了，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都没吃，身体怎么扛得住？”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转眼就走到了一楼大厅，这里人来人往，无数的悲欢都在这里上演，消毒水的味道让刘峰不适地揉了揉鼻子。


    这时林晓东突然说了句，“这句话不对啊。”


    “什么？”


    他突然一下子坐起来，“峰哥，刘雨盈说的这句话，你说她是不是在描述注射或者输液的感觉？”


    刘峰赶忙凑过去听，录音笔里刘雨盈用平淡的语气说：“他说完这话，我觉得身上一痛，身上冰冰凉凉的感觉。”


    “你说是不是像被扎了一针？”


    “你刚才说什么？”


    “刘雨盈说的话像被扎了一针？”


    “前面几句！吃饭哪里！”


    林晓东呆愣着看向刘峰，“不光警察要吃饭，大夫也要吃饭——”


    刘峰嗅了嗅手上的味道，一阵刺鼻的药水味，想起刚刚自己在地上拾起的针剂，那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按理来说，医院的所有药品都会在瓶身处做出明确的标识和说明。


    那个护士！！！


    刘峰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立马站起来，朝楼梯拔腿狂奔，直直向着二楼刘雨盈的病房跑去。


    不明所以的林晓东愣在原地，冲他大喊道：“峰哥你干嘛去？不吃饭了？”


    “刘雨盈！”


    “什么？”


    “有危险——”


    林晓东反应过来，立马追上去，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二楼刘雨盈的病房，就见到刘峰瘫坐在地上。


    林晓东吓了一跳，“峰哥……”


    他伸手正要在刘雨盈鼻头试探，就听刘峰道上气不接下气道：


    “还……还活着。”


    “那就好……”


    刘峰缓过这口气，“好个鬼，还不叫医生！人已经昏迷了！”


    “！！！”


    原本安静的中午被突然的变故打破，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晚上8点半，刘雨盈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


    “情况只是暂时稳住了，她体内被注射了一种特殊药剂，这种药剂像是对她体内的某种物质起了反应，两种药物在她体内打架，所以才会引起免疫系统的抵抗，目前只有了解到这种药剂的成分，她才能彻底脱离危险……”


    “您说的是这种药剂吗？”


    林晓东茫然地举起从兜里找到的一支针剂，淡黄色的药剂在密封的针管中泛着浅浅的光泽，正是刘峰曾经见过的那种没有包装的针剂。


    “你怎么会有？”刘峰惊诧地看向林晓东。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伸手往兜里一揣就摸到了！也不知道是谁放我兜里的。”


    “还能是谁？”


    那个护士的推车上有很多支这种针剂，当时三个人都蹲下身捡，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护士趁乱将针剂塞进了林晓东的外兜。


    查证医院走廊的监控视频后，刘峰截取出其中一帧。


    “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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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画面被挡住了，但是从视频中能看出，钟明的动作就是将针剂塞进了林晓东的口袋。”


    “老大！我有疑问，这个男护士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衣服上还有工牌，头发也按照医院的要求戴着帽子，而且他戴着口罩，脸也遮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能确定他就是钟明？”夏珂用手支着下巴，时不时转着手里的中性笔。


    “看他走路的姿态，钟明长期在实验室伏案工作，需要长时间保持静态姿势，钟明做的，都是生物基因类的精细化实验操作，他的颈部肌肉会过度紧张，看这里，这一帧，他的头部会不自觉地探向前方，视线看得也比正常人近很多。”


    “看这里，他蹲身捡针剂的动作，手肘悬空，就算是蹲姿也没有半点放松，很明显，这是经常做实验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刘峰将这一段视频连着放了一遍。


    “看出什么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林晓东试探道：“钟明的走路姿势和之前吉祥小区的很像？”


    刘峰反问道：“哪里像？”


    “他迈步的时候，左脚比右脚快一点点？”


    “没错。”他赞许地看向林晓东，“经过对比，钟明的左脚比右脚迈步的速度要快0.1秒！”


    夏珂惊喜地拍了林晓东的肩膀一下，“行啊你！看不出来啊晓东，观察的这么细致！”


    “我这才哪到哪，峰哥光看视频都能精确到秒了……”


    夏珂低头悄悄对林晓东道：“峰哥年轻的时候，就通过对嫌疑人走路姿态的判断，破获过一起大案！当时那监控视频糊成一片，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个人形，峰哥一秒就认出了他就是伪装后的嫌疑人！”


    刘峰咳嗽一声，有些不自然道：“如今破案条件好了，多了很多新技术的应用，只要能破案，不管什么样的技术手段，都要有敏锐的嗅觉！”


    这时一阵铃声打断了会议的进行，是京市研究所技术部的小宋。


    自从在林晓东兜里发现这管药剂，刘峰就派人订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将药剂和刘雨盈的一管血液样本，送至京市研究所做检验，研究所的技术人员连夜被召集起来做实验。


    “刘队，你们送来的那管针剂我们做了检测，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基因药物，作用于神经细胞的激活和再生，对神经损伤有一定的治疗作用，这种药物如果经过临床试验，能够解决很多神经类疾病，这药你们从哪弄到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京市研究所的钱主任打断，“你先别问了，刘队救人要紧，具体的检测报告我发到你邮箱了！”


    “好的！谢谢你了钱主任！”


    刘峰挂了电话，就带着林晓东开车往刘雨盈接受医治的医院走，在车上，刘峰将检测报告转给在医院留守的李??，嘱咐他将报告交给刘雨盈的主治医生。


    车上，林晓东问刘峰，“峰哥，钟明竟然能堂而皇之的混进医院，除了走廊的那一段监控，我们调取医院附近五公里范围内的监控看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还没被我们抓到的线索。”


    刘峰点了点手机上那封邮件，“线头，我们不是已经抓到了？”


    报告上显示，刘雨盈的体内早就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抗体，正好和这种神秘药剂相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