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慈闻言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谢忆忱身上，嘴里呢喃着那怎么办呀。


    “你不必担心，”谢忆忱看她一眼，目光沉沉，“孤不会让九哥娶你的。”


    被猜中心思的姜玉慈毫不避讳地拉住他的袖子：“那殿下愿意同臣女定亲吗？这样的话……”


    谢忆忱冷下脸。


    “孤警告过你，不要打这个主意，而且……”说到这里，他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真的喜欢孤吗？”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藏着深深的探究之意。


    姜玉慈一时之间忘了反应，下意识松开了抓住他袖子的手。


    看到她这个举动，谢忆忱哼笑一声，起身背对着她。


    “殿下……”姜玉慈说不出喜欢二字，从前她可以插科打诨，但近来这段时间，她能感觉到谢忆忱心情很不好。


    姜玉慈蓦然想起，快到荣德皇后忌辰了。


    “殿下，马上就是殿下的生辰了，臣女提前祝您生辰喜乐，贺礼……”姜玉慈低声开口。


    “不是说很了解孤吗？”谢忆忱瞥她一眼，见她一脸落寞的样子，心中莫名不爽，“怎么连过不过生辰这种事都没打听出来？”


    “是因为荣德皇后吗？可是……”姜玉慈目光灼灼，她当初也以为荣德皇后是生下谢忆忱就撒手人寰，后来打探才知道，荣德皇后的忌辰只与谢忆忱的生辰隔了三日。


    “姜令璠，孤不喜欢过生辰，”谢忆忱语气淡淡道，“还有，不要装出一副很喜欢孤的样子，你到底喜不喜欢孤，你心里应该清楚，在外人面前演戏就算了，怎么还真想把孤当猴耍？”


    “殿下，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姜玉慈很不喜欢他这样，阴晴不定的脾气也不知道谁受得了，怪不得他上辈子一直没娶妻。


    谢忆忱没有接话，姜玉慈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先前对谢忆忱的诸多容忍都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利用他、有愧于他。


    但是这不代表谢忆忱可以这样随意地对她撒气。


    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姜玉慈敷衍地行了个礼：“既然殿下不想说，臣女就不问了，时候不早了，臣女先告辞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


    “等等。”谢忆忱开口道。


    姜玉慈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姜令璠，胡乱对你发脾气是孤的问题，”因着她不真心的求亲和突然提及生辰，一向自持的谢忆忱难得失控，“但是，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就这样贸然地向孤求亲，孤很不喜欢你这样。”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姜玉慈本以为按谢忆忱的身份，在她惹他生气后他没二话不说地下逐客令已经是气性好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解释。


    可想到谢忆忱说的话，姜玉慈心中迷茫，她也不清楚她对谢忆忱的感情。


    两人小时候因为那桩事互相看不顺眼，相处在一起也是针尖对麦芒。


    她阿母过世后，她随阿父去了北疆，再回来她就被黎殊远退婚闭门不出。


    后来她与谢致远成了夫妻，和谢忆忱成了叔嫂，更加不能接触了。


    说起前世，她是感激他的，如果不是他带兵支援北疆，她阿父可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更何况那时康德帝病重，他是顶着满朝文武的质疑去支援。


    前世谢致远意图夺得太子之位，在谢忆忱前往北疆后蠢蠢欲动，谢忆忱想必也知道自己离开盛京会发生什么。


    但他还是去了。


    送行宫宴上，姜玉慈因忧心姜重海没心情待在殿内，找了个由头出来透气，谢致远忙着结交朝臣，自然没空搭理她。


    七月天的风都带着燥意，姜玉慈靠在柱子上眺望着夜空中那轮月亮。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扰了她。


    她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宫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玄衣的太子殿下。


    姜玉慈连忙屈膝行礼，谢忆忱却出声制止了她，“不必多礼。”


    见他如此说，姜玉慈便不再执着行礼。


    由于前方战事焦灼，两人眉眼间都带着郁色。


    谢忆忱走到亭内，和她一同眺望。


    “在想姜将军？”谢忆忱开口。


    姜玉慈垂眸点了点头，姜重海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她心中实在不安，更何况朝中甚至隐隐传出军中有人通敌叛国的言论，矛头直指姜重海。


    谢忆忱自从监国后，眉眼之间那股少年意气便荡然无存，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是一副老成的样子。


    “军中的确有人通敌。”谢忆忱淡淡开口。


    姜玉慈难以置信地抬头，自从嫁给谢致远，她就被约束在王府中，无从得知朝堂之事，难道太子也怀疑她阿父吗？那陛下呢？


    “但孤相信不会是姜将军。”下一秒，他就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些时日，姜玉慈一直在提心吊胆，陡然听到这一番话，险些热泪盈眶。


    “明日孤就要去北疆了，孤会把姜将军带回来。”谢忆忱承诺道。


    这下，姜玉慈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泪珠划过她的脸颊，谢忆忱沉静如水的目光在触及她那一滴泪时微不可察地生了一丝波澜。


    “姜玉慈，你近几年经常哭吗？”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谢忆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问，甚至逾矩地喊了她的名。


    可他并不想在这时候喊她嫂嫂来提醒自己她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而他无权知道她的字。


    连名也是他儿时在父皇那里听来的。


    姜玉慈仰起脸看向他，脸上的泪痕在月光的照亮下格外明显。


    “以后少哭点，”谢忆忱也不需要她回答，想也知道，一个丈夫后院妻妾成群的女子，怎么不会在深夜一人独自垂泪。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姜玉慈喜欢谢致远，因为这份喜欢，当初他选择了成全。


    “如果真的不开心，那就和离吧。”谢忆忱再一次说出这句话，心境却截然不同。


    那次郊外寒山寺时，他是真的有过一丝幻想。


    而这时他只希望眼前人余生能够开心一点。


    “孤已经让父皇拟了一道圣旨。”谢忆忱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中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


    “赐你与显王和离的圣旨。”


    说完这句话，谢忆忱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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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去观察她眼里的情绪。


    姜玉慈微微张开唇，哑然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入宫面见父皇。”谢忆忱转过身不去看她。


    “殿下——”姜玉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毕竟两人的关系……属实算不上有什么。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殿下，能否告诉我你的字？”姜玉慈突兀开口。


    亭中有风拂过，谢忆忱闭上眼，睫毛轻颤。


    许久后，他开口了。


    “琼?熙，我字琼?熙。”


    “坐看青竹变琼枝，积德重熙有馀庆，”姜玉慈仰起脸看着他孤寂的背影一笑，“殿下的名字很好。”


    “令璠，雨旸春令煦，满窗璠玙映，这是我的字。”姜玉慈礼尚往来。


    这一幕情景若是被人瞧见，定然会觉得奇怪，恐怕也会暗暗怀疑两人有私情。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连彼此的字都不知道。


    属实谈不上亲密。


    “姜令璠，下次见到你，别哭了。”


    “姜令璠，你清楚自己的心吗？”


    两道声音渐渐重合，姜玉慈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只觉得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孤寂。


    姜玉慈一步步上前，靠近他。


    她的脚步不算轻。


    谢忆忱听到了，却没有动弹。


    直到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


    “琼?熙，我会想清楚的。”她道。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谢忆忱一时之间怔愣在原地。


    “你……”谢忆忱不知该从哪处训斥起她。


    在他开口之前，姜玉慈先一步放开了他。


    得到自由的谢忆忱急忙转过身，一张俊脸烧得通红，瞪着她话都说不出来。


    姜玉慈勾唇一笑，行礼告辞。


    待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离去，冷静下来的谢忆忱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心中恼意与不知名的情绪交织。


    他下意识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没想到刚坐下手就不小心碰到了鸟笼。


    里头的鹦鹉发出一声：“太子殿下最好啦！太子殿下原谅我吧！”


    那股热意再次顺着脖子爬上脸颊，谢忆忱看着里头的鹦鹉，咬牙骂了一句不知羞耻。


    鹦鹉继续道：“太子殿下，不要生气啦，我错啦。”


    谢忆忱没想到它还会别的话，一时之间惊得瞪大眼睛。


    “太子殿下是天下第一大好人！”鹦鹉叫着。


    谢忆忱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你给孤闭嘴！”


    “闭嘴！闭嘴！”鹦鹉重复道。


    姜玉慈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傅知月坐在床边拿着一封家书发呆，眉头紧蹙。


    见她回来了，傅知月急忙藏起书信，扬起笑脸：“璠娘，你回来了，太子殿下喜欢小白吗？”


    姜玉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傅知月不明所以地站起来，那封被她藏在袖子里的书信，却不小心露出一角。


    姜玉慈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袖中的书信，拉起她的袖子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