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失聪
作品:《纯狱系哑女》 来鹤园里,季晚凝对府外的事还一无所知。
贺兰珩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进进出出了好几日,铜盆里泡着被血水浸透的汗巾,换了一盆又一盆的清水。
这日季晚凝起床后从小厨房端了药回来,尽管贺兰珩未醒,县主还是坚持让下人每日把药熬好送去。
这段时间里下人们轮流看护,晚上则只有季晚凝睡在寝室里值夜,这会儿刚好是早上还没交接的时候。
季晚凝把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春光如织,洒进微启的纱窗,柔和而温暖地铺陈在室内。
贺兰珩静静地平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如雪,唇色极淡,眉眼鼻峰的轮廓依旧俊美而凌厉,但一眼望去,整个人仿佛一座如没有生命的冰雕。
只是唇边略微长出的胡青让人相信他尚存一线生命。
季晚凝从净房里取来一把剃刀,磨亮,坐在床边,将刀轻轻贴上他的唇角,小心翼翼地刮去胡茬。
这时贺兰珩的眼皮微微颤动,须臾,缓缓掀开了双眸。
只见季晚凝手里正拿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刀贴在他面前,他眉尖动了动,轻抬下颌,后颈贴紧枕头。
“郎君,你醒了?”季晚凝漾起一抹笑意,如四月春花初绽,她收起剃刀道,“我刚刚在给你刮胡子。”
贺兰珩舒了口气。
季晚凝扶着他半卧在榻上,尽管动作很轻,可他的伤口仍被撕扯得阵阵作痛。
她端起药送到他嘴边,那浓郁的苦味离着八丈远都能闻见。
“先把药喝了。”
贺兰珩皱着眉往后闪了一下,季晚凝秋波流转,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他不自觉地移了回来,张开嘴顺从地喝了下去。
季晚凝露出表扬的笑,明眸莹莹如月,拾起一颗饴糖递到他嘴边。
贺兰珩微微启唇,叼住糖,嘴唇若有似无地贴上她的指尖,季晚凝收回手,一触即离。
他含着饴糖,甘甜之味丝丝入喉,如涟漪般化开。
“郎君,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季晚凝温声问道。
贺兰珩咀嚼的动作微顿,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沙哑着嗓音道:“你的哑症不是已经痊愈了吗?为何说话没有声音?”
季晚凝眼里的笑意凝住,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她将身子凑近道:“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贺兰珩耳中盘旋着低幽的嗡鸣声,自爆炸过后这个声音就一直缠绕着他,在地道里时尚能听见她说话,只是听得不真切,就像隔着堵墙。
而此时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看见眼前的季晚凝嘴唇一张一翕,好似在无声地做口型。
贺兰珩的心如沉水底。
如今她能说话了,他却听不见了。
季晚凝慌忙起身道:“你等等,我去请太医来。”
她刚要走,手腕被拉住了,贺兰珩低声道:“先别告诉旁人。”
若他真的失聪了,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必须先将这个消息封锁住再做打算,以免大理寺里或朝中有人借端生事。
太医整日在皇宫和权贵府邸之间穿梭,不乏好打听闲事之人,恐怕不出一日就传得朝野尽知。
“我有个相熟的坊间名医,姓黄,你让东义去把他请来。”他道。
季晚凝点了点头,起身走出房门。
东义正巧来交接,她交代他立刻去请黄医师来府上,孙嬷嬷闻声也过来了,问:“郎君今日怎么样了?”
季晚凝换上一副笑脸道:“郎君已经醒了,不过他现在身子还很虚弱,不想让人进屋探视。”
“谢天谢地,醒了就好,我现在就去告诉县主。”孙嬷嬷过于激动,拔腿就往院外走,又折返回来,“我再叫小厨房去熬点药粥,郎君还想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容嫣和小阮也赶来了。
“晚凝,阿兄怎么样了?”
“放心,他已经喝了药,如太医所说,需卧床安心静养,按时换药。”季晚凝道。
“太好了!”容嫣长吁一口气,“对了晚凝,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你和阿兄办案回来后就能说话了?”
季晚凝没法告诉她其中真实的缘由,于是用早已编好的谎对她道:“我吃了炼丹坊里的丹药,之后不知怎么就好了。”
容嫣眨巴了下眼:“真有这么神奇?怪不得皇帝老儿都爱吃。”
季晚凝噗嗤一笑:“那方士用我试药,不过是弄巧成拙,丹药可不能乱吃。”
小阮笑眯眯道:“晚凝姐姐,不管怎么说这是大喜事呀,我终于可以跟你聊天了,以后你能不能教我识字?”
“当然可以了。”季晚凝颔首。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季晚凝回到寝室,贺兰珩不让其他人进去,她只能时时守着他。
贺兰珩倚在床上,声音虚弱道:“你叫北苍去趟大理寺,把炼丹坊案的卷宗取过来。”
季晚凝把案几搬到床前,取过笔砚,铺纸写道:“卫少卿来递过信,说案子审理顺利,让郎君不必过虑,安心养伤。”
贺兰珩默了少顷,道:“我不放心,还是让北苍跑一趟。”
季晚凝抬起头,两条柳眉一拧,菱唇轻启。
贺兰珩看着她翕张的唇,从口型中辨识出几个字来:歇歇吧你,逞强。
他沉肃的眉宇稍展,嘴角略微上浮,逸出一抹浅笑。她定是趁着自己听不见,便口无遮拦。
“罢了,不必取了。”贺兰珩从善如流道,“但有件重要的事我必须要交代大理寺,你代我修书一封,让北苍即刻交给卫庚。”
季晚凝点了点头,提笔润墨。
“务必查清炼丹坊地下的另一条路通往何处。”贺兰珩道。
季晚凝根据他所说写完之后,突然想起当日的一个细节来,她立刻换了张白纸,写道:“那日我追上吴道坤的时候,他说了句‘你是来杀人灭口的?’”
当时她一味想着审问吴道坤,并没留心,现在想起来颇为蹊跷。
贺兰珩眉心微折:“这么说来,吴道坤还有同党。”
听起来不仅是同党,还是吴道坤的上峰。
“让卫庚彻查。”他道。
季晚凝在信中又添上一笔,随后把信函交给了北苍。
下晌黄医师来了,季晚凝把他请进寝室里。
黄医师给贺兰珩把了脉,又以笔代口详细询问了他症状,往复笔谈几次,黄医师心中已有了底。
他收起脉枕,龙飞凤舞地开了张方子,最后写了一句:“贺兰大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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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修养,按医嘱服药,方可早日康复。”
季晚凝深知医师话术,在一旁问道:“黄医师,他的失聪能治愈吗?”
黄医师斟酌措辞道:“可能明日醒来就能痊愈,也可能此生都恢复不了。”
季晚凝扯了扯嘴角,面上保持微笑,敛衽施礼道:“有劳黄医师费心了。”
送走他之后,季晚凝把方子交给东义去抓药。
折回屋里,她坐在床边的食案前,案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酥果,都是适才小厨房送来的,但贺兰珩胃口不佳什么也没吃。
她顺手拈起金漆盘里的乳酥,赌气似的咬了一角,抱怨道:“那黄医师真是名医?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贺兰珩倚在床上静静看她,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尽落眼底,读懂后眼底生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就如同之前她对他一样,面上毕恭毕敬,生气也顶多是不理他罢了,可尽在梦里酒后骂他。
他想,而今这般也好,他失聪了,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无所忌惮。
季晚凝吃完糕点,倒了盏茶水啜了几口,见贺兰珩无事,便放下床畔帘帐,准备回自己卧榻上躺会儿。
自从她搬出寝屋后,那张卧榻还一直摆在原处没动,这几日为了夜间看守贺兰珩,孙嬷嬷让她搬回来住了。
贺兰珩见她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开口道:“你回来住了?可睡得习惯?”
季晚凝又把帘帐拨开,冲他点点头,她现在不哑了,应该不会再说梦话了,即便说了他也听不见。
随即眼珠轻转,又自言自语:“不过卧榻太小了,翻个身都要考虑,我看你的床不赖,要是跟我换一下的话我可以考虑继续住下去。”
贺兰珩竟是眼瞧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口是心非,他没有拆穿,只道:“你可以写下来给我。”
季晚凝连连摇头,这番话怎么可能告诉他,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翌日一早,季晚凝把小厨房送来的朝食一一摆在床边的食案上。
贺兰半卧在床,端着药粥用勺子慢送,见季晚凝在案边托腮闲坐,便道:“一起吃吧。”
季晚凝起床后还没用膳,翘了翘嘴角,拿起玉箸不紧不慢地把一桌的精美佳肴都吃完了。
膳后,东义端着水盆叩门进来:“我来给郎君换药。”
季晚凝颔首让他进来,他径直钻进里间,把铜盆放在盆架上,撸起袖子,走到床榻边道:“郎君,县主一直说要过来看你,要不要请她进来?还有门房那里积攒了好多信函和拜帖,用不用小人拿过来?”
见他连珠似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贺兰珩并非没有耐心之人,却不愿看着他的脸,读他的话,不胜其烦道:“你出去吧,有晚凝在就行了。”
季晚凝见状,上前对东义道:“黄医师特意嘱咐过郎君要多休养,忌外客扰神,否则容易劳神伤身,反误了病情。你换药时安静些便好,有什么事和我说。”
东义立刻捂住嘴点头,弯腰把贺兰珩扶起来,却又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贺兰珩蹙着眉嘶了一声,再次冷声驱逐:“出去,让晚凝给我换药。”
连连惹恼郎君,东义只得收回手,灰溜溜地看了一眼季晚凝,讪讪道:“那小人先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