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换药
作品:《纯狱系哑女》 季晚凝无奈地看着案几上的药包和纱布,她也不会包扎换药,他怎么就这么放心地交给她。
她净过手,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床沿,将贺兰珩的中衣解开脱下,原本俊健的身体缠满了纱布,血渍渗透出来,洇晕成片,让人不忍直视。
季晚凝缓缓揭开外层的纱布,他刀削般的肩骨露了出来,最后一层纱布紧紧黏在背部的创口上,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薄薄的布上粘连着丝丝血肉,只消看一眼便心惊肉跳。
季晚凝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向贺兰珩,他双手搭在膝上,一声未吭,面色虚白如冰,好像轻轻一触就会碎裂,额角凝着细密的冷汗,汗珠沿着脸侧淌到紧绷的下颌骨。
费时良久,终于全部拆解了下来,伤口尚未结疤,血淋淋的连成一大片,染红的白色纱布如丧幡一般从床头落到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季晚凝让他趴在床上,用汗巾沾着药水清洗了一遍,再敷上药粉,用干净的纱布重新缠好。
她用汗巾擦拭他额上的汗,道:“你之前还说我坠马不知道喊,你自己不也不吭声。”
一场酷刑般的换药过后,贺兰珩虚弱地微喘,读到她的话时,唇边牵起一个浅笑,心头的柔软覆盖过了痛感。
东义被赶出房之后垂头丧气地走进凉亭。
小阮正在亭子里喂雪媚娘,昨日季晚凝把它从寝室里拎了出来交给她,说会打扰贺兰珩休息,实则是季晚凝害怕雪媚娘又学她说话,免得哪天贺兰珩听觉恢复了,又口不择言地一通学舌她就完蛋了。
东义闷闷不乐道:“不知为什么三郎君越来越嫌弃我了,从前有个什么伤都是我给他包扎上药,可这回他只让晚凝近身。”
雪媚娘在小阮手上啄着葵花籽,她抚了抚它的羽毛,揶揄道:“因为你笨。”
“你聪明,我也没见郎君让你贴身伺候啊,从前郎君都不让婢女近身。”
小阮道:“能贴身伺候的下人都是郎君最信任的人。”
“你是说郎君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北苍?”东义声音紧张,涌上一股危机感。
小阮把雪媚娘关回笼子里,认真想了须臾道:“也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懂不懂。”
东义挠了挠后脖颈:“什么意思?”
“说你笨你还真笨,意思就是,对郎君来说包扎得好不好不要紧,要紧的谁给他包扎。”小阮瞥了他一眼,走出亭子。
下晌季晚凝从门房那里取来了装得满满的帖匣,回到房里一一拿给贺兰珩看,有大理寺官员的,有长公主、晋王的,还有宋熙、郑彦元的。
贺兰珩破获了大案,堂堂刑部尚书兼宰相落马,不仅在朝中立了威,更在坊间赢得了名声,宗室官员们无论亲疏远近都纷纷投以慰问,想要登门拜谒。
其中一封是卫庚写来的长信,详述了炼丹坊审案的过程和结果。
起先京兆尹和刑部弹劾大理寺办案不合规,吴道坤死得蹊跷,又死无对证,是宋熙和郑彦元两个相公据理力争说服了圣人。
张思释和炼丹坊的道士将案件经过一一招供,人证物证俱全,最后圣人批复了大理寺的奏状,判以绞刑,京兆尹被贬蜀地。
据大理寺卷宗记载,吴道坤身为主谋,为躲避追捕引爆大量□□后不慎将自己炸死,尸首已化为了灰烬,追惩抄没家产充公,追削生前官爵,同党均已惩处。
康诫受到牵连,圣人本想压下来不欲追究,但以御史台为首的朝臣联手弹劾,加之百姓也怨声载道,圣人迫于压力只得褫夺了他的全部使职,贬为最低等的内侍。
至于那两条地道,除了赵记药铺那条之外,另一条因爆炸而塌方被砾石堵死了,大理寺的差吏正在清理洞口。
这个案子里让贺兰珩第一次知道□□的威力竟有如此之大,如果有足够多的火药,甚至可以用来当作武器。
阅毕后他将信递给了季晚凝,季晚凝看后心情舒畅,唯独对于康诫的惩戒不满。
然而他是圣人身边的红人,为圣人搜罗秀女,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坐在大齐最顶端的那个人,臣民又能奈他何。
贬了一个康诫,也会有其他宦官填补花鸟使的位置,说不准哪天圣上没人可用了,又悄么声地起复康诫。
总之吴道坤已死,炼丹坊的受害人也都解救了出来,大快人心,算是圆满。
除了给贺兰珩的信和帖子外,还有一封林夙之给季晚凝的,季晚凝把她的帖子递给贺兰珩,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兰珩微微颔首:“让她来吧。”
两日后林夙之登上贺兰府的大门,料峭的春寒终于褪尽,府里已被一片翠绿浸染。
季晚凝在来鹤园门口迎她,林夙之提裙上前道:“贺兰府可真大,我一路过来都走累了。”
季晚凝笑道:“快来水榭坐,我给你用春水煎茶。”
林夙之挽住她的胳膊:“你的声音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以前每当我看你写字的时候,都会想象耳畔有一个女声,泠叮如水,既似清溪淌水又似空谷黄莺。”
季晚凝噗嗤一笑,掐了她一把:“你不愧是话本先生,想象力如此丰富。”
走进水榭,绿竹猗猗,流光漱叶,景色极美,两人坐下一边煎茶一边叙话。
“对了,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出府?你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已经在坊间传开了!”林夙之道。
“我?”季晚凝惊讶道,“你确定我的名字被知道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被宋熙盯上,见林夙之笃定地点头,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或许福祸相依,在被宋熙盯上的同时,“针”也在暗中布局。
“茶肆里说书的场场人满为患,还说你被吴道坤折磨致残,我都快急死了,忙不迭递了拜帖来看你。”
季晚凝气笑了:“胡说,那说书人为了赚钱哗众取宠、添油加醋,受重伤的是贺兰珩,不过这几日他病情已经稳定了,放心。”
“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就好。那话本就是与我同坊的一个秀才写的,回头见到他我得骂骂他。”林夙之蹙眉道,“晚凝,你快给我讲讲炼丹案的来龙去脉,我也要写话本。”
季晚凝斟上茶,道:“那你拿到的可是第一手消息,不能输那秀才。”
“这是自然。”林夙之胸有成竹道。
季晚凝思忖了一下,低声道:“十一年前吴道坤因我阿耶手中的密信严刑拷问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我想隐晦地夹带在话本中,引谶书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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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洞来寻我,如此一来,那人或可和宋熙成掎角之势,于我们有利。”
林夙之笑意微敛,眼神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自离开靳然、大赦天下之后她有了立足之本,如今偏安一隅,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本可以远离过往的仇怨。
可每当想起妹妹不明不白地惨死在掖庭,每当午夜梦回,看见她的尸身爬过来向她求救,一如《长安异闻录》中所写的一般可怖,林夙之就于心难安。
她神色黯然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亲妹妹林昔之在掖庭为奴,去年被人莫名害死了,我怀疑《长安异闻录》里写的中毒的宫女就是她。”
季晚凝大吃一惊,道:“你妹妹是不是知道什么宫闱秘辛才被灭口?”
林夙之轻轻摇头:“我也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可掖庭宫人都讳莫如深。”
“我一定要为妹妹报仇。”她决心已定,抬眸望向季晚凝,“我能指望的人便只有你了。”
季晚凝握住她发凉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放弃。”
……
贺兰珩倚在床上,面前放着一张棋案,几上静置着一副棋枰,执着棋子自奕。
里间的锦幔轻轻拨动,一抹春色溜进了静谧的轩室。
贺兰珩掀眸,见季晚凝施施然走了进来,鬓间插着一朵芍药,显然是刚刚折下来戴上的,眼底衔着笑,杏脸绽出桃花般娇楚的颜色,葳蕤生光,想来与林夙之相谈甚欢。
她在床沿坐下,手肘支在棋案上托腮看他下棋。棋枰上黑白交错,左右互搏,难分胜负。
澄静柔和的春光从窗棂透进来,铺陈在贺兰珩冷瓷般的病容上,白得几近透明,英朗的眉目褪去了平日里的锋锐与倨傲,显得十分清贵,执棋的手如折竹般修长,筋骨分明。
一盘棋几乎下满,贺兰珩停了下来,收回手。
季晚凝盯着棋枰,拿出笔砚问他:“哪方赢了?”
贺兰珩浮起一个浅笑:“我赢了。”
季晚凝瞄了他一眼,写道:“白子黑子不都是你?黑子更多,所以黑子胜,对吧?”
贺兰珩点点头,虽然并不是以这么简单的规则论胜负,但确实是黑子赢了。
“那是不是因为君偏心黑子?”
季晚凝落笔,抬眸眨了下羽睫,睫毛上覆着一层融融金光,眸中如映珠玑。
贺兰珩看着她,徐徐启唇:“或许吧。”
季晚凝写道:“不如郎君教我弈棋吧,这样养伤时我可以陪君下棋,不至于无聊。”
贺兰珩颔首:“好。”
季晚凝执起一枚黑子,一边下,贺兰珩一边教她规则,一局棋结束,最后白子胜出。
“你不是偏心黑子吗?”季晚凝柳眉半蹙,没有写字,脱口而出道。
贺兰珩牵了牵唇角:“再来一局。”
季晚凝执的黑子胜出,她弯起眉眼,露出一排珍珠般的牙齿。
开心了片刻后,玲珑的心思微转,她恍然大悟,像小狐狸一样看着他:“郎君的听觉恢复了?”
贺兰珩默然不语,垂眼将一一棋子收进棋奁里。
季晚凝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杏眼圆睁:“你是不是装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