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


    蒋芮盯着帐篷顶得有五秒脑袋才开始缓慢运行。


    噢，迷路了来着。


    她缓慢地支起身子，虽然帐篷和睡袋都防水但蒋芮还是有种在湿嗒嗒的草地上全接触睡了一晚的不适感。


    整个身子还在睡袋里，头发被静电弄得凌乱，不用看镜子她都知道自己就像是一个长着人头的蜘蛛毛毛虫合体。


    单舟渝听到响声扭过头来看她，对视后蒋芮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快八点。”


    说着把手机亮给她看。


    蒋芮眯眼看清后，又问：“下雨了么？”


    没听到雨声，但不排除又开始下雨丝。


    单舟渝摇头，又补充：“但应该还要下，我洗漱的时候看乌云还没散。”


    “嗯。”


    用手搓了把脸强制开机，蒋芮知道是一定还会下的，可能雨势还会不小，雾气也还没散，甚至因为早晨温度下降而更加浓厚。


    把整个人从睡袋里脱出来，利索卷好后钻出了帐篷。


    火星子已经彻底灭了，留下一片黑在原地，衣服被靠着火烤了一晚上，也都干得差不多，蒋芮想着把身上这件脱下来，递回给收背包的人：“谢了。”


    穿着外套睡了一晚上，不免沾上了她的温度，攥紧衣服的瞬间温暖立马把整只手包裹住。


    他握着那件外套迟迟没有动作，好在蒋芮全心全意都在翻找自己的背包，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他。


    还好昨天被节目组扣了3.5积分。


    蒋芮从包里拿出昨天没用的漱口水和夹子。


    一包省一省应该能分成三天用。


    不对，旁边还有一个人来着。


    “你要用么？”蒋芮扭过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漱口水。


    单舟渝回过神，猛地把手上的衣服揉成一团胡乱塞进包里，“用牙刷了，昨天节目组给的我只用了漱口水。”


    蒋芮本来想扭头就走，又想起昨晚给人家的承诺，又硬生生让脚步停了下来，“等我3分钟，回来一块收帐篷。”


    等他点了头后才往外走。


    单舟渝等她转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帐篷了，他只点了一下头。


    昨晚守夜的时候他翻了翻自己的包，里面没什么食物了，基本都是用积分从节目组那买的，就算和昨晚一样一人份分两人吃应该也最多撑两天，还是在一天吃一餐的情况下。


    在很多方面他都没法帮上忙，这种感觉在脱离节目后愈来愈强烈。


    蒋芮回来的很快，看帐篷已经被收了部分匆匆的脚步慢下来，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安静地走到另一边开始收。


    雾气经久不散，他们想要走到之前节目组汇合的地方等被人找到都没办法。


    她点开手表查看路线轨迹。


    他们昨天害怕迷路，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就是怕走不回去，确认了方向后蒋芮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吃吧，我包里的量还够我们撑个几天的。”蒋芮见他没动作，干脆硬塞到他口袋里。


    昨晚睡得也不踏实，脑子一直活跃，想了好几个方案出来。


    节目组肯定还会找人，他们只需要在这附近晃悠，不走远，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但雾气太厚，外面的人进来也会迷路，不知道会不会延迟救援。


    后面如果还下大雨他们也很麻烦，帐篷那就用不了了，食物也会短缺。


    蒋芮只能祈祷雾气快散，这样她也能靠手表的轨迹摸索到林子的边缘。


    手表显示他们昨天半路折返的地点和现在扎营的地方很近。


    蒋芮拍板，趁着雨还没下至少先把食物的问题解决掉，而且节目组很大概率会去那个地方找，运气好说不定今天就能被找到。


    “我们去找节目组昨天留下的物资。”


    想永远比做容易，在省电模式下的手表只能记录轨迹，没法给打开GPS功能，对着纸质地图才发现很多支干上面是没有的，只标注了抵达终点的主要路径。


    蒋芮没办法，咬着牙带着单舟渝一点点摸索探路。


    步入雨季的亚马逊更加潮湿，焦急把体感温度都提了两三度，蒋芮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满头是汗。


    乌云聚集得更加密集，像是下一秒就要压下来，看起来是要下大雨，走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而昨晚做的那几个标记目前一个都没见到，生火的痕迹第三次映入眼帘，告诉他们一直在原地绕圈。


    明明是按照昨天相反的方向一直往前走，为什么会不对。


    睡眠不足让蒋芮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唇被咬的失去了颜色，只有明确的痛感传递到大脑皮层。


    “蒋芮，”单舟渝拉住她的手，阻止她还要往前的脚步，这么长时间内第一次出声，“放轻松蒋芮。”


    她被拉的往后退了两步，和他并肩。


    “休息10分钟。”


    单舟渝没放手，力道不大。


    蒋芮盯着他同样布满汗水的脸庞，没有挣脱，咬着的唇慢慢恢复血色只剩下钝痛。


    “蒋芮，你怎么了？”


    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迷路就迷路了，她也许会害怕会焦虑，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出去，但她现在带着一个人，她是单舟渝在这种环境下唯一能倚靠的人，不是不相信她没法带着单舟渝走出去，而是肩负着一条命这件事、被人全身心依靠这件事让她压力倍增。


    如果当时考虑到了雨季，多想几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如果手表没有拖着一直忘记充电今天也不会是这样。


    所有理智都用来撑住面上的冷静了，繁多的情绪和事情堆在一块由不得她把理智再抽离一丝出来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昨晚没睡够，不太舒服。”那一阵高涨的情绪过去以后蒋芮的理智重新回归，想要挣脱开他的手，但没甩动。


    单舟渝的力道慢慢加大，往前绕了个方向靠近她，两人之间鞋尖抵着鞋尖。


    又喊了遍她的名字。


    “蒋芮。”


    沉默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迅速蔓延，蒋芮在他的目光下比变得无处遁形，鼻子里像是有根线扯着眼睛，慢慢泛起酸涩。


    “我也怕，单舟渝。”


    她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我不是怕我走不出去，可能就是因为我没有好好排查所以才会造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在怕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在这个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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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掉一条命。”


    她说的乱七八糟，但都说出口后心像是移开了几块石头，稍微能喘上气了。


    单舟渝叹了口气，叹的很大声，目光一寸寸扫过蒋芮的脸，脑子从这乱七八糟里提取到了信息。


    恍惚之间想起来，她也才25。


    手从她的手腕向上，最后握住她的小臂，另外一只手搭住她的书包，形成虚虚的一个拥抱。


    “蒋芮，你没有必要把我的命肩负在你身上，这不是你的错，你自己其实也清楚的，只是你现在脑子太乱了没法想明白，要真要算起来那就是我俩是在太倒霉了。”


    单舟渝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脖颈就在她的耳朵旁，声带震动的时候似乎擦过她皮肤。


    展开的身子把她完全挡住。


    蒋芮僵硬着身子没动。


    这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给她带来了几丝安稳感。


    “我不是你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我们是搭档，是伙伴，是朋友，所以你不要因为我的存在产生不好的情绪，可以吗？”


    单舟渝的声音很稳，和他这个人日常相处一样，但这番话说完她觉得那根线扯的更用力了，喉咙都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样。


    所以她没说话。


    单舟渝很有耐心，就那么保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直到收到她的一个单音节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手腕在背后扭了扭。


    “走吧，趁还没下雨。”


    蒋芮把领子上的那滴水擦掉，情绪平复下来，给了他一个不算太僵硬的笑容。


    “别笑了蒋导，你还是没表情的时候比较自然。”单舟渝看了她两秒后扭开头说。


    最后那一点情绪涟漪都被彻底平复下来。


    拳头紧了又松。


    不识好歹的家伙。


    不那么着急后蒋芮开始分析刚刚走的路径，在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用刀在旁边的树上刻下印记。


    就那么绕了快二十分钟，蒋芮都以为他们又回到原点的时候看见了昨天半路折返的地点。


    很好认，那有一棵绞杀到一半的绞杀榕。


    那么再往前走一点点就能抵达节目组给的物资点。


    蒋芮看见标识的瞬间唇角不自觉上扬。


    但泥泞的土地上没有任何脚印，也就是节目组要么很早前找过要么就是还没找到这。


    如果是前者那之前考虑的呆在原地等着他们找上来这个办法只能报废掉。


    她强逼着自己把脑袋清空，不去想这个没有定论的事情，拿出地图看。


    前面没有岔路口了，往前走就行。


    雾气也散了些，但刚刚的响雷在提醒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蒋芮侧头。


    不过几秒的对视后两人一齐加快了脚步。


    朦胧之间，蒋芮率先看清了类似箱子的轮廓，但右眼皮猛地跳了三四下。


    第六感告诉她应该停下。


    身边的人明显没有这份第六感，脚步不停，她一个犹豫下被落在身后。


    眼看着单舟渝在往前四五步后猛地停下来。


    声音随着一声闷雷一块响起来。


    “蒋芮，别动。”


    “有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