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不安分
作品:《小导演》 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地砖,发出均匀的咕噜声。
清晨六点的电梯间很安静,温清水按了下行键,车还有十分钟到。
她靠在墙边,划开手机。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无声告白》的剪辑。
封面是黑白的,苏念坐在病床边的侧影,睫毛上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点赞数很可观,60.3万。
温清水点开。
视频没有台词,只有一段钢琴前奏,冷清里带了点落寞。
画面从陆子谦端着姜茶站在床边开始,他垂着眼看苏念,眼神里是一种克制的怜爱。
镜头平移到苏念的侧脸。
她在流泪,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因为角度,她看不见陆子谦的眼神。
钢琴音忽然拔高一个度。
转场就在这个瞬间发生,还是苏念流泪的侧脸,角度几乎一模一样,但镜头缓缓拉远,画面变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变成了陆子谦,他瘦得颧骨凸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很轻地,擦掉苏念脸上的那滴泪。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流泪的人和被擦泪的人对调。
只是一个转场,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温清水盯着屏幕,直到视频自动重播。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天杀的谁教你这么剪的!!!我刚从《无声告白》哭完出来,你又给我一刀!!!」
第二:「这是什么剧??这光影这演技这虐感,三分钟我要知道全部信息!」
下面有人回复:「短剧《无声告白》,草莓平□□播。温馨提示:备好纸巾」
再往下翻:
「刚看完,现在眼睛肿得像被蜜蜂蜇了」
「陆子谦那个眼神我没了,怎么会有人用眼睛说‘我爱你但我要走了’啊」
「苏念哭戏封神了好吗!那种绝望又克制的哭法,比号啕大哭杀伤力大一百倍」
「只有我注意到转场的丝滑程度吗?导演太会拍了」
「楼上+1,这种细腻的镜头语言在短剧里真的少见」
温清水一条条评论翻下去,夸奖的话字句投在心间。
电梯门开了。
车到楼下时,司机帮她放好行李。
驶出小区,城市正在醒来,早点摊冒着热气,穿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公交车靠站又离站。
温清水靠在车窗上,看着流动的街景,心里柔软而踏实。
原来被人看见,被人懂得,是这样的感觉。
很快到了怀柔影视基地,开门的瞬间有微凉的风,混着远处山林飘来的草木气息。
剧组租的酒店就在基地旁边,温清水到的时候,乔舒然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房间都安排好了。”乔舒然递给她房卡,“主演全是单间,工作人员双床房,自己组队。蔡妍和她的助理小美住一间,灯光李师傅和道具老王一间。”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温清水听着,目光扫过大堂,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吃早餐,看见她,纷纷点头打招呼。
“江挽月到了吗?”
“昨晚就到了,在房间看剧本呢。”乔舒然压低声音,“她真的好认真,我昨晚十一点去送水果,她还在标注台词情绪。”
温清水点点头,“其他演员呢?”
“周止川一早就去马场热身了,说找找骑马的感觉。沈舟在房间练古琴,他自己带来的。陆北辰,”乔舒然撇撇嘴,“还没起,不过约了九点试妆,应该不会迟到。”
第一场戏在基地的北区,搭了一片仿古军营。
江挽月已经化好妆,一身银甲,长发高束,眉宇间有股英气。
看见温清水,她走过来,“导演,这场骑马戏,我和止川试过了,跑位没问题。”
周止川牵着一匹黑马过来。
他换了戏服,黑衣劲装,腰带束得很紧,衬得肩宽腰窄。
那匹马很高大,毛色油亮,在他手里却温顺。
“温导。”周止川点头,“这马叫黑风,很听话。我和江老师试了两圈,配合度不错。”
温清水看了看监视器里的预构图,又看了看实景,“机位按分镜摆。一号机跟江挽月,二号机抓周止川的反应,三号机升摇臂,我要全景。”
场务打板:“《凤鸣朝歌》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马蹄声起。
江挽月策马冲进画面,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伏在马背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营地的每个角落。
忽然,她勒马,黑风前蹄扬起,长嘶一声。
周止川从帐篷后走出。他没有骑马,只是站在那里,黑衣几乎融进营帐的阴影里。
但江挽月一眼就看到了他。
镜头推近。两人对视,江挽月居高临下,眼神审视;周止川仰头看她,不躲不闪。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在他们之间弥漫开。
“你是谁?”江挽月的声音很冷。
周止川没回答。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楚将军,久仰。”
“Cut!”温清水喊。
监视器里回放刚才的镜头。
江挽月的英气,周止川的沉稳,那种剑拔弩张又暗藏欣赏的气氛,全抓到了。
乔舒然凑过来,眼睛发亮,“怎么样?我选的帅哥,骑马戏都不用替身。”
温清水还在看监视器,嘴角弯了弯,“你最权威。”
蔡妍这时才匆匆赶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妈呀,古装这头发,江老师那顶发套我们做了三天。”
她看了眼温清水,“多亏你又招了两个造型师,不然真弄不完。”
“辛苦了。”温清水说,“下午你的重头戏。”
“知道知道,陆北辰那套西域商人的行头嘛。”蔡妍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
中午放饭,剧组的餐车准时开到。
温清水拿了盒饭,三个人坐在树荫下吃。
乔舒然一边扒饭一边划手机,忽然“哇”了一声。
“清水你看,《无声告白》上线三天,点赞破三百万了!”她把屏幕转过来,“短视频产出量特别大,光是转场剪辑就有十几个爆款。评论区都在夸镜头语言,说这质感不像短剧,像电影。”
蔡妍夹了块虾球,满足地眯起眼,“本来就拍得好。我跟组这么多年,能把光影用到这个程度的导演,不多。”
“还有还有,”乔舒然继续翻,“好多人说看完《无声告白》又去补《春日负暄》,结果发现《春日》更早但完成度已经很高了,都说你比徐铭拍得好。”
温清水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爱屋及乌罢了。观众喜欢一部剧,自然会觉得导演什么都好。我们不能太骄傲。”
“知道啦。”乔舒然笑,“该谦虚时谦虚,该自信时自信。”
蔡妍盯着温清水的餐盒,“诶,你虾球不吃?”
温清水低头,发现自己餐盒里的芥末虾球还剩大半。
她不太能吃辣,芥末对她来说有点冲。
“给你。”她把虾球全拨到蔡妍餐盒里。
蔡妍幸福的眯眼,“谢啦!”
下午的戏是陆北辰的主场。
他演西域商人秦墨,要在一场夜市戏里和江挽月交锋。
陆北辰虽然平时有些散漫,但演戏确实不含糊,他把秦墨那种表面油滑、内里精明的劲儿演得活灵活现。
一场对峙戏拍完,温清水喊了“cut”,转头看向他,“北辰,刚才那个转身后眼神变化很好。从算计到欣赏,转得很自然。”
陆北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夸。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夕阳西下时,剧组准备收工。
温清水正在和摄影组确认明天的机位,沈舟和林寂走了过来。
两人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沈舟手指绞着戏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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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林寂抿着唇,眼神有些不安。
温清水放下对讲机,“怎么了?”
沈舟看了林寂一眼,林寂深吸一口气,开口,“温导,可能女士换衣间有问题。”
温清水眉头微蹙,“什么问题?”
“下午我们四个男主演都要换衣服,那会儿女士试衣间没人。”林寂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戏服很繁复,在里面弄了半天。最后那个长袖子挂在棚顶的架子上,我伸手去够,力气大了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侧面的隔层里,有东西掉出来。”
沈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用纸巾包着。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一个黑色的针孔摄像头,很小,但镜头泛着冷光。
温清水的表情冷了下来,“在哪里发现的?”
“最里面那个隔间,墙壁和棚顶的接缝处。”沈舟解释,“我用袖子挡着拿下来的,没碰镜头。”
温清水接过那个摄像头,仔细看了看。
很常见的型号,网上随便能买到,存储卡还在里面。
“还有谁知道吗?”
“就我们俩。”林寂说,“沈舟先发现的,他出来告诉我,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直接跟您说。”
温清水看着他们。沈舟脸色有点白,林寂虽然镇定些,但眼底也有不安。
两个年轻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保护好证据,然后来找她。
“做得很好。”她把摄像头重新包好,放进口袋,“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其他演员。”
两人点头。
“先去换衣服休息吧。”温清水语气缓和了些,“别担心,我会处理。”
他们离开后,温清水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忙碌的收工现场。
场务在收器材,化妆师在整理头套,群演说笑着往酒店走。
一切都看似正常。
但那个冰冷的摄像头,像一根刺,扎进这个看似融洽的氛围里。
试衣间偷拍,她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有些是私生,有些是内部人员,有些纯粹是心理变态。但无论哪种,都不可原谅。
她走到道具车前。
明天要拍一场雨戏,道具组准备了人造雨和特制的水箱。
温清水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小瓶子上,是“夜光水”,一种特殊的液体,涂在物体上时透明如水,简单清洗不掉,干后在紫外线下会发出荧光。
本来是准备用来做特效的。
她拿起瓶子,拧开闻了闻,无味。
试衣间是临时搭建的板房,分成四个隔间。
温清水走进最里面那间,墙壁和棚顶的接缝处,果然有个不易察觉的缝隙。
她伸手摸了摸,边缘有细微的摩擦痕迹,应该是摄像头被塞进去时留下的。
那个人一定会回来检查。
摄像头掉了,他要么会来找,要么会重新安装新的。
不管是哪种,他都会触碰这个位置。
温清水从口袋掏出纸巾,倒了一点夜光水在上面。
液体确实透明,像普通的水。
她仔细地涂抹在缝隙周围,还有旁边可能被碰到的墙面。
涂得很薄,几乎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打量这个隔间,换衣凳,挂钩,一面全身镜。
镜子反射的光有些刺眼,映出她冷静的脸。
她把用过的纸巾装进密封袋,走出试衣间。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基地亮起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乔舒然远远地看见她,挥手,“清水!收工了,回去吃饭!”
“来了。”温清水应道。
夜风吹过基地,带着初夏的凉意。
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虫鸣,一声一声。
温清水口袋里装着那个摄像头,指尖还残留着夜光水微凉的触感。
明天,她会知道是谁。
而那个人,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