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留种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陨玉台外围的石室总算暂得安宁,隔绝了外头的蛇嘶与远处隐约的枪声,连风都敛了戾气,只从石缝里漏进几缕微凉的,堪堪吹散满室翻涌的腥瘴。
黎簇、汪明月与黑瞎子三人扛着缓过一口气的苏万,循着记号拐进这处隐蔽的石室,刚踏进门,便瞧见梁湾正倚着石壁静坐,手边摆着捡来的干硬水囊,瞧见几人进来,她猛地起身,眼底的焦灼尽数涌上来,快步迎了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苏万怎么样了?”
石室不算阔绰,却胜在干燥平整,角落里堆着些风化的石墩,头顶有窄缝漏下细碎天光,堪堪将整间屋子照得透亮。黑瞎子小心翼翼将苏万放在铺了厚布的石台上,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黎簇连忙上前扶着苏万的后背垫了块石头,让他半靠着石面,好歹能喘匀些气。
汪明月早前注射的特制血清起效极快,苏万唇间的乌紫已然褪了大半,只剩淡淡的青黑,胸口起伏也渐渐稳了,不再是方才那副气若游丝的濒死模样,只是蛇毒未清,浑身依旧虚软,眼皮掀了又合,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好歹能勉强出声。
梁湾蹲在苏万身侧,麻利地翻出随身的医药包,替他清理裆部的伤口,又重新敷上汪明月给的解毒药膏,指尖触到他依旧发烫的皮肉,忍不住蹙眉叮嘱:“别动,蛇毒虽压下去了,伤口还烂着,再蹭破了感染就麻烦了。”
苏万蔫蔫地应了声,半边身子瘫在石台上,脸色依旧惨白,却没了方才的剧痛缠身,只剩劫后余生的虚软,乖乖由着梁湾摆弄,连半句贫嘴的力气都欠奉。
黎簇松了紧绷一路的神经,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地上,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沙尘与汗水,露出底下尚且带着稚气的脸,眼底满是疲惫。
杨好靠在石室门口守着,手里攥着枪,目光警惕地扫着外头的动静,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方才与汪家人周旋时蹭破的胳膊还淌着淡红的血,却浑不在意,只朝着屋里喊了句:“外头暂时没动静,那些人应该还被甩在三道岔口外,能歇半个时辰。”
这话落下,满室人才算彻底松了劲。汪明月立在石室中央,抬手拂去肩头的黄沙,左手凌空掠过那抹熟悉的银色空间印记,微光轻闪间,大大小小的食盒与水囊便整整齐齐落在身前的石桌上,瞬间驱散了满室的腥气与石腥,飘起浓郁的饭菜香与热汤的暖意。
黎簇与杨好皆是一愣,连梁湾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怔望着那几盒冒着热气的饭菜、几罐浓汤,还有包装完好的面包与卤味,喉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愣着做什么,吃。”汪明月抬手将食盒一一打开,温热的白米饭混着酱香浓郁的卤肉,一罐罐菌菇鸡汤熬得浓白,香气四溢,她又将一次性碗筷分发给众人,指尖还递过来几瓶温热的矿泉水,“陨玉台的路还远,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汪家人不会给我们留太多喘息的功夫。”
黎簇率先反应过来,几步冲上前抓起一盒饭菜,掀开盖子便大口往嘴里扒,温热的米饭裹着卤肉的鲜香,熨帖了空荡荡的肠胃,连日来的奔波与惊惧,竟在这一口热饭里消散了大半,他吃得急,噎得连连喝水,却半点不肯放慢速度。
杨好守在门口,接过汪明月递来的汤罐,靠在石壁上小口喝着,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
梁湾替苏万处理完伤口,也端过一碗热汤,小口慢饮,眉眼间的焦灼渐渐褪去,看着眼前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几人,心头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稳——纵使身陷古潼京的凶险,纵使前路杀机四伏,可身边有并肩的人,有一口热饭暖汤,便觉得什么难关,似乎都能熬过去。
苏万半倚在石台上,手里捧着汪明月递来的温热鸡汤,小口小口地抿着,汤汁温润,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被蛇毒啃噬得干涩的五脏六腑,原本虚软的身子,竟缓缓攒起几分力气,唇间的青黑又淡了些,连说话的嗓音,都比方才清亮了些许。
他喝得慢,一碗汤下肚,脸色总算添了几分血色,不再是那副惨白如纸的模样,手里还攥着块面包,一点点啃着,好歹缓过了那股濒死的劲儿。
石桌上的吃食不算奢华,却种类齐全,卤肉、面包、热汤、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素菜,皆是温热的,显然是汪明月早就在空间里备下的。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或蹲或坐,吃得安安静静,唯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与吞咽食物的细碎声响,在石室里缓缓回荡,竟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冲淡了古潼京深处的死寂与凶险。
黎簇最先吃饱,瘫坐在石地上摸着肚子,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紧绷与饥饿尽数消散,只剩满身的慵懒:“阿月,你这也也太方便了吧,啥都有,有你在,我感觉这都不像是在玩命。”
汪明月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卤肉,闻言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沙海凶险,多备些总是没错的,总好过饿肚子拼杀。”
她话音落下,又将一罐没开封的酸奶递给苏万,“刚缓过来,别吃太硬的,这个垫肚子。”
苏万接过酸奶,费力地撕开包装,小口啜饮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总算驱散了嘴里残留的蛇毒腥气,他咂咂嘴,缓过劲儿来的嗓子总算能利索说话,看向汪明月的眼神里满是感激:“阿月,这次真谢了,要不是你那血清,我今儿个怕是要交代在这古潼京的石缝里了。”
“谢什么,顺手的事。”汪明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汤碗边缘,眸光落在碗底晃动的汤汁里,看不清情绪,“能活着就好。”
梁湾也吃完了,靠在石台上擦着嘴角,看着眼前这几个半大的孩子,眼底满是唏嘘,又瞧着一旁始终慢条斯理吃饭的黑瞎子,忍不住笑:“黑瞎子,你倒是吃得稳,方才在外头跟汪家人周旋,没见你慌过半分。”
黑瞎子闻言,慢悠悠放下手里的碗筷,指尖捻起桌边的水囊抿了一口,墨镜后的桃花眼微微敛着,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尽数褪去,脊背缓缓挺直,竟生出几分旁人从未见过的沉郁。
他抬手抹了把唇角,指尖在下巴处轻轻摩挲着,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深沉,又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在安静的石室里缓缓漾开:“你们不知道,我是我们家族最后一个人了。”
这话一出,满室的热闹与轻松瞬间凝滞。黎簇刚要开口调侃的话噎在喉咙里,杨好靠在门口的身子微微一顿,梁湾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看向黑瞎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与不忍。
石室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连风穿过石缝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唯有苏万手里酸奶盒的轻响,还在缓缓回荡。
汪明月垂落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依旧轻轻抵着温热的汤碗,沉默不语。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孤绝,家族覆灭,孑然一身,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寂寥,旁人终究是无法体会的,唯有沉默,才是最妥帖的回应。
就在满室气氛沉郁得近乎凝滞,所有人都以为黑瞎子会再道出几分家族的悲凉过往时,苏万恰好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酸奶,缓过劲儿来的嗓子清亮了不少,他咂咂嘴,压根没听出黑瞎子话里的深沉与寂寥,只顺着那话头,顺口接了一句,语气直白又坦荡,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憨气:“哦?你是要留种吗?我没这个功能。”
一句话,石破天惊。
满室的沉郁与悲凉,仿佛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砸得粉碎。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气氛陡然尴尬到了极点,凝滞得能掐出水来。
黎簇猛地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边咳一边用胳膊肘怼苏万,恨不能堵住他的嘴——这小子,缓过劲儿来就满嘴跑火车,黑瞎子摆明了是在卖惨抒怀,他倒好,直接给人噎回去了!
杨好憋得肩膀微微发抖,死死咬着牙才没笑出声,眼底却翻涌着止不住的笑意,连忙转头看向门外,假装盯着外头的动静,实则肩膀抖得愈发厉害。
梁湾捂着嘴,眼底满是忍俊不禁,又碍于黑瞎子的脸色,不敢笑出声,只能低下头,指尖掐着掌心,憋得眉眼弯弯。
黑瞎子僵在原地,墨镜后的桃花眼倏地睁大,显然是没料到苏万会接出这么一句。他方才酝酿了许久的深沉与寂寥,尽数被这一句话击得烟消云散,唇边原本抿起的弧度僵住,嘴角抽了抽,半晌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刁钻的、狠戾的、圆滑的、温柔的,却从未见过苏万这般,浓眉大眼看着老老实实,一开口却能噎得人哑口无言的主儿。
石室里静得可怕,唯有黎簇的咳嗽声渐渐平息,苏万还一脸茫然地看着黑瞎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还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又认真:“真的,黑爷,这事儿你找别人,我真帮不上忙。黎簇也行啊,他比我壮实。”
黎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狠狠瞪了苏万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黑瞎子抿了抿嘴,唇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半晌,竟第一次闭上了嘴。
他自诩伶牙俐齿,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嘴皮子功夫从未输过谁,能把死人说活,能把活人说懵,今儿个竟栽在了苏万这小子手里。
他侧头,目光落在苏万那张浓眉大眼、一脸纯良的脸上,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老老实实的,怎么说话这么有意思?一句轻飘飘的话,愣是把他酝酿了许久的戏码,砸得稀碎,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沉默着,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水囊,指节微微泛白,墨镜后的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的憋屈,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往日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是被黏住了一般,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硬生生把满肚子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苏万瞧着黑瞎子半晌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黑爷。你要是真着急,我回头帮你问问杨好?他路子广……”
“闭嘴吧你!”黎簇实在听不下去,抬手捂住苏万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黑瞎子,讪讪地笑了笑,试图缓解这尴尬到极致的气氛,“黑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刚被蛇咬了,脑子还没彻底清醒,胡言乱语呢。”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憋屈,重新将墨镜推回鼻梁,试图找回几分往日的痞气,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不必多说。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苏万这小子说话,但凡稍微深沉一点,都会被他用最直白的话,怼得颜面尽失。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怼人高手,杀人诛心,还半点不带恶意的。
汪明月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搅动着碗里微凉的汤,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倒是觉得苏万这话,说得有趣,也恰好打散了方才那股过于沉郁的气氛,反倒让这石室里,重新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梁湾终于憋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苏万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苏万,你可真是个活宝,缓过来就开始贫嘴。”
苏万扒开黎簇的手,一脸委屈:“我就是实话实说啊,他说自己是最后一个人了,除了留种还能干嘛?总不能让我给他当儿子吧?我可没这本事。”
这话一出,黎簇彻底无语,杨好再也憋不住,靠在门口哈哈大笑起来,连石室里的沉闷与凶险,都仿佛被这阵笑声冲淡了不少。
黑瞎子坐在一旁,抿着嘴,依旧没说话,只是墨镜后的桃花眼,却微微弯起,眼底没了方才的沉郁,反倒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罢了,跟这群半大的孩子在一起,深沉给谁看呢?倒不如这般热热闹闹的,反倒少了几分孑然一身的寂寥。
汪明月看着眼前打闹说笑的众人,指尖捧着温热的汤碗,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心底。古潼京深处依旧凶险,汪家人的围堵、黑毛蛇的窥伺、未知的机关陷阱,都还在前方等着他们,可此刻,在这方寸石室里,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温热的饭菜,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哪怕有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尴尬插曲,却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情与安稳。
她垂眸,看着碗里晃动的汤影,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只要这群人并肩在一起,纵使身陷沙海绝境,纵使前路无光,也总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而黑瞎子那句带着寂寥的感慨,苏万那句无心的怼言,终究会化作这趟沙海之行里,一抹鲜活又难忘的印记,刻在所有人的心底。
石室里的闲聊还在继续,苏万依旧咋咋呼呼地说着话,黎簇时不时怼他两句,杨好靠在门口笑着,梁湾温柔地替苏万整理着伤口,黑瞎子沉默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一句嘴,却再也不敢故作深沉。
汪明月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谈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底漾着淡淡的暖意,窗外漏进的天光,落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这死寂的古潼京深处,生出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