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霏感叹上班之后再也吃不上学校食堂那样的实惠饭菜，市区随便一份加了鸡腿的炒饭都要二三十块，直言打工人攒钱真难。


    冯玥听了只会羡慕，她倒是想做打工人，偏生工作还没着落。于霏犹豫了一下，生怕解读错了对方的表情，“冯玥，你是在找工作吗？”


    “……嗯。”冯玥没想瞒着同学，虽然确实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啊？”于霏大吃一惊，“你不是要去美国读研吗？”


    “……家里出了点事，就不出去了。”


    “哦。”于霏的音量顿时小了不少。这样的说法，她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


    于霏的家庭条件在同班的四十四个人里算得上是最差的，入学以来她不曾有过继续深造的想法。


    大三开始，她进入海汽集团实习，吃苦耐劳，什么脏活累活从来都抢着干。功夫不负有心人，毕业后她顺利留在海汽，继续做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计算机班上的女生不多，冯玥绝对是最亮眼的一个。此处的亮眼倒不是说她在学业上多么出色，纯粹指的是长相。别说他们院了，放眼整个海大，怕是也很难找出比冯玥更漂亮的姑娘。


    漂亮就算了，家里还有钱，供得起她去美国读研。这样一位与她做参照物的同龄人，于霏说自己不羡慕是假的，但远不至于到嫉妒的程度。甚至偶尔她会觉得，冯玥本人低调，心善，勤奋，如果当初她们俩能分在一间宿舍，或许能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冯玥，你想进海汽吗？”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并非出于冲动。换成别人，于霏未必会这么热心，但此刻“落难”的是冯玥，不管最后对方会不会接这根橄榄枝，她都愿主动提供她力所能及的帮助。


    “啊？”冯玥不解。


    她当然知道于霏提到的海汽，全名海陵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海陵当地乃至全国都如雷贯耳的一个名字，其营业收入连续数年排名世界前一百强。


    这般实力强劲的企业，招人标准之严苛自是不必说。于霏能以本科生的学历被留用，称得上院里的一个传奇。


    下午浏览招聘网站时，冯玥其实有留意过海汽的资讯。


    海汽确实发布过多条招聘信息，遗憾的是与她专业匹配的无论是算法岗还是开发岗都不招人。


    “如果你想进海汽的话，我就去找我们老大，求他帮你内推。”


    “我们老大级别还行，按理HR会给这个面子。”


    “我们组是饱和了，但听说有项目组还缺打杂的。你别嫌‘打杂’难听啊，咱这工作经历，哪怕是研究生毕业，刚进去也都是打杂。”


    于霏这边一顿解释，冯玥像是愣住了一般，不给一点反应。


    “冯玥，你倒是吱一声啊。要是你打算去别的城市工作，我再给你找找学长学姐的联系方式。你别傻乎乎地在虚拟世界里撒网，有捷径干嘛不走。”


    “我想——”冯玥的声音愈发坚定，“于霏，我想进海汽工作，哦不，进海汽打杂。”


    “那行，这事儿就交给我。”于霏说完，马上转身要走，“我赶着回市区加班，感谢的话放肚子里吧，回头请我吃份鸡腿饭就成。”


    冯玥起初的打算是在大学城里找间短租房过渡一两个月，毕竟工作没定下来之前，她也没法儿知道未来的生活区域在海陵的哪一片。


    她没想过于霏的办事效率那么高，隔天中午她便收到了海汽HR的电话，通知她面试、笔试的时间地点。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犹如被按下加速键，进展快到令人不可思议。回到海陵三四天而已，冯玥不仅找着了一份蛮不错的工作，甚至还独自一人搞定了从城市一头搬家至城市另一头的艰巨任务。


    毕业典礼那天，计院的明德报告厅中座无虚席，现场洋溢着喜悦的气氛。观众里九成以上为年轻的学生，他们的服装、帽子出奇地统一，年轻的脸庞上写满笑意。


    冯玥再次遇到于霏。几天前的偶遇，致谢的人是于霏，而这一回的重逢，道谢的人变成冯玥。


    “别谢啦，这点小忙再谢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咱俩四年同学，毕业后还能进同一家单位，多大的缘分呀。可惜你在厂区，我在市区，约饭是不太容易。不过没事儿，我们组老有出外勤的机会，要是往厂子里跑，到时候找你玩儿去。”


    冯玥微笑着点头。毕业证书的颁发以班级为单位，方便一会儿上台，她们班五个姑娘坐在了一排。冯玥的位子紧挨着于霏，倒是方便不时聊个小天。


    散场后，院领导被各个班轮流拉去扮演毕业照上的吉祥物。


    别的系拍得都很快，“咔嚓咔嚓”两张搞定大合照。轮到冯玥他们班，那叫一个耗时冗长，然而过程却极为欢快。


    留在原地的老师们，无论是行政院长，还是学界大拿，没有人借故离开，全在陪着这帮孩子们瞎胡闹。


    传统的本科毕业照往往要求学生身着黑色学士服，然而他们这届计算机系可是一点不传统。


    作为五个系里唯一被抓去做PeerCollaboration实验的独苗，小白鼠们为了彰显特色，别出心裁。除了拍摄正统的黑袍照，他们还两两组队，和搭档一块儿cosplay，算是给与众不同的大学岁月留下一份鲜活的纪念。


    毕业照上角色扮演的提议，早在学期之初就在班级群里得到全票通过。有充分的时间策划方案、采买服装，大伙儿一个个卯足了劲要在拍照这天玩票大的。冯玥巡视了一圈周遭，料想他们班今天绝对会一战成名。


    于霏宿舍的四个姑娘集体化身美少女战士，她见着第一眼就想加入，颜色各异的小裙子实在好看。但想想也就罢了。她怕是要给自己的搭档下降头，才能让人配和着穿女装。


    “你有想cos的对象吗？”冯玥脑袋空空，干脆把难题抛给单宸。


    少爷回复得很快，似乎早有答案，且理由充分。“樱木花道。毕业那会儿海陵热得要命，穿背心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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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给出心仪的选项，冯玥这边却不情愿了。《灌篮高手》里没几个女孩子形象，单宸cos樱木的话，她岂不是要cos晴子。


    家里那么个大醋坛子，要是知道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扮演情侣，非得气坏了不行。同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也没戏。哎，冯玥心中叹气，说起来她还挺喜欢柯南的。


    “不行，你再换一个。”


    “你自个儿想，别让我费脑子。”


    “美琪和叮当猫，你觉得如何？”


    六月天里让他穿身厚重的玩偶服？单宸冷哼一声，无情拒绝。“我觉得你在做梦。”


    如今两人的装扮算是相互妥协的结果。感谢广场上一众海尔兄弟，葫芦娃，黑猫警长与一只耳，孙悟空和猪八戒，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奥特曼。在同行的映衬下，显得冯玥与单宸的表现清新又平庸。


    民国时期再普通不过的两位大学生而已。中式上衣配西式百褶裙是女生的打扮，男生身上则是一套简约的改良中山装。


    二十多套毕业照折腾完，他们班不少人意犹未尽，与老师告别后，四散开去，和搭档继续寻觅新的打卡地。


    冯玥也不例外。下完明德广场的上百级台阶，她没有朝三号门走去，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散步。


    她心里明白，虽然留在海陵工作，但住的地方离这儿跨了整座城，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在海大闲逛了。


    “你能不能别走我旁边？离我远点儿成吗，帅哥？”这声“帅哥”多少带了点儿嘲讽意味，冯玥自个儿可喊不出来，现学现用而已。


    他们这一路走，“好帅啊”的声音就没断过。用不着辨认，冯玥都能想象路过的那些小姑娘对着同伴惊呼时的娇羞与激动。


    也是，如果整个海大一起回到民国时代，他俩这身装扮倒是平平无奇。问题是旁人都2009，就他俩1920，确实扎眼。


    单宸不禁笑了笑。这事儿光怨我一人？小姐你是不是患有选择性失聪？只听得到女声的“好帅”，听不到男声的“好美”是吧？


    但他没有理会冯玥的指责，而是另起了个新话题。“你那房子什么的都搞定了？”


    要说这姑娘闷声干大事呢！昨儿晚上谢师宴，要不是蒋老师谈起班上学生的就业状况，他还不知道冯玥已经在海陵找着了工作。


    什么情况啊？这姑娘不是要去美国吗？不会是被男人给甩了吧？真被甩了，他也不能问，姑娘自尊心强着呢。


    “嗯，搬好了。方山那边的房子好贵啊，我就租了个40平的单身公寓，价钱快和你那套三室的持平了。”房租押一付三，卡里转走一大笔钱，冯玥想想就肉疼。


    “那不肯定嘛！大学城这边的客源是谁？没收入的大学生而已。方山那边就不同了，一圈的新兴企业，住的全是高薪人士，房租不得跟着水涨船高。”


    “哎。”冯玥无奈叹息。话有一定的道理，可她只是个贫穷的小虾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