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安心在临美渔村住了下来。


    白天的时候，林巧雅去乡里的小学教书育人。冯玥一个人留守家中，一宅便是一整天。户外委实晒得要命，有巧雅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愿毕业照上的自己黑得跟煤球一样。


    大城市生活惯了的现代人类一下子切换到断绝网络的落后农村里居住，冯玥的适应至多花了一两天，皆因她找着一个特别能打发时间的消遣方式。


    林巧雅下班多在傍晚，那会儿的紫外线强度已经减弱不少。冯玥算准闺蜜归家的时间，早早关了电视，换掉睡衣，只待林老师进门放个包，俩人便手挽着手一块儿出门觅食去。


    一只手挂在闺蜜胳膊上，另一只手通常也不闲着。白天看完的录像带路过村口时正好还掉，按天租赁的费用虽说低到可怜但也没必要浪费，何况还得顺便借一批新的带回去，好让第二天有事可做。


    晚上九十点，吃饱喝足后，看了星星又吹了海风，姐妹俩才舍得返回住处。一人窝在沙发上看最新一部的《法证先锋》，另一人则对着脱机工作的笔记本一心二用地敲课件。


    “你别说，欧阳震华这一款男人虽然脸长得不帅，但是看得久了还挺有魅力。”


    “怎么？又要短暂改变品味了？”冯玥笑着揶揄对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脸上的笑意更甚，“林老师要不您歇一歇呢？备课备这么半天，敲了个‘Whereareyoufrom?I’mfromChina.’可把自己累坏了吧？”


    “别打岔。”林巧雅干脆盖上电脑，专心看起了电视剧。“话说你怎么突然对港片这么感兴趣了？”


    头一回去录像店时，确实是店里的老板娘给她们推荐了《唐伯虎点秋香》。周星驰的经典喜剧片，逗乐效果显著。


    可林巧雅没想到的是，这部电影似乎打开了姐妹的粤语大门，自那之后，面前那台电视机发出的声音里再没出现过第二个语种。


    “人家那边的确拍得好，导演、演员、编剧统统在线，不把观众当傻子，观众自然会捧场。”


    前段时间，冯玥一次性看完了《陀枪师姐》的全部剧集。每天除去吃饭和睡觉，夜以继日地不停歇，说起来怪夸张的。


    面对巧雅的质疑，冯玥不是找不出其他解释。“何况我一边看片一边还能学粤语，一举两得，多好的事情。如今这社会，艺多不压身啊姐妹。”


    “哇哦，说得好像你以后要去香港留学一样。”百灵鸟同学接话接得贼快，“清醒一点，你去的是美利坚啊姐妹。咱就是说，为啥不看点GossipGirl之类的，培养培养语感？”


    冯玥沉默了片刻。


    之前她们聊天时提起过毕业后的打算，巧雅的答案很是令她惊讶。她原本以为，和张康正闹掰之后的巧雅会放弃澳洲读研的计划，另谋前程。结果却恰恰相反。


    “开玩笑！老娘那么辛苦申请上G8，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贱人说放弃就放弃！”


    “玥玥你是不是地理没学好？土澳面积很大的，是他想偶遇就能偶遇的吗？再说了，老娘行得正坐得端，会害怕见他？”


    话是这么说，林巧雅终究是弃了先前准备就读的莫纳什大学，那所学校与张康正的航空训练基地同在一座城市，最后选了距墨尔本千里之遥的布里斯本，好在新学校UQ的排名跟Monash倒是不相上下。


    “玥玥，以后假期有时间的话，飞来南半球找我玩呀！我带你畅游Brisbane，布村别的不说，阳光、沙滩、光膀子的帅哥，绝对管够！”


    彼时的冯玥尚处在犹豫不决的阶段。在她心里，分手是一定要分的，但分手之后的留学之路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走。


    巧雅的案例算是向她展示了某种可能性。美国的面积比澳大利亚大上许多，巧雅不担心的事情，她就更加用不着顾虑。


    察觉出冯玥的动摇，林巧雅还鼓励闺蜜来着。


    “玥玥，前途是你自己的，你总不至于是为了旁人才出去读书的吧？虽说以后的海龟会越来越不吃香，可多多少少还是有竞争力的。你可别犯傻，UCBerkeley的offer多难拿呀！”


    巧了不是？冯玥赴美读研，占了大头的动机还真不是为了她自己。只是这种丢脸的真相还是别说给巧雅听了，免得巧雅既心疼又生气。


    出国，抑或是不出国，两种选择，各有利弊。毕竟，之前铺垫了那么多，她却忽然决定留在国内发展的话，家里人那边要如何解释。冯玥头疼得厉害，干脆先忘了这回事，走一步算一步。


    “也别GossipGirl了，美音对你帮助不大。要不明儿去问问老板娘，看看她店里有没有啥澳洲那边的电视剧，咱借回来学习学习？”


    林巧雅瞥了冯玥一眼，语气不能更骄傲。“唐突了吧你？姐妹我雅思总分8，口语单科7，还用得着看电视剧练口语？”


    “哦，好的好的。”冯玥一脸受教的表情，“高材生备了一晚上的课，打出了‘Whereareyoufrom?I’mfromChina.’这么有难度的对话，佩服佩服。”


    “啊——”喊完一嗓子，百灵鸟自己也觉得好笑，“能怨我嘛！村里的孩子就这么个基础。我带的还是六年级最好的一个班，你猜怎么着，四十几个学生加起来，认识的国家英语不超过仨！”


    唯二的看客只顾着聊天，电视机估计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屏幕一气之下不断闪烁条纹来吸引她们的注意。


    “快，派你去拍一下。”主人家纹丝不动地坐着，指使客人干活毫不客气。


    这活儿冯玥熟练，独自在家时只能她干。老古董倒也争气，挨一下子能好上半天。


    目测了下此刻沙发到它之间的距离，来回得六米呢。懒惰并不可耻，冯玥笑靥如花，对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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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议道，“石头剪刀布。”


    欢乐的时光过起来总是快的。冯玥原计划毕业典礼的前一天飞回海陵，周军打来的一个电话让她的归程提前了一周。


    对方的声音充满歉意，冯玥默默听完，最后回了“好的，爸爸你不要担心，我来跟妈妈说。”


    但她怎么会对冯琳琅说呢？这样的意外之喜，她正求之不得。


    周军的现金流出了问题，钱被锁在股市里，一时取不出来，除非舍得大放血。关于冯玥赴美读书的费用分摊，他和前妻是约定过的，他负责第一年，第二年交给冯琳琅。


    女儿本科毕业在即，他这边却遇到难题。料想短期之内行情不会好转，为今之计便是和前妻交换。他并非不负责任，然而收拢资金需要时间。拉不下脸来和前妻沟通，周军只得拜托女儿代为转达。


    这一切对冯玥来说无疑绝处逢生。本以为要浑浑噩噩地在计算机专业上再耗个两年，一通电话，结局轻易改写。


    就凭冯琳琅和周军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信息差想必能够维持很久，至少短期内谎言不会被戳破。


    几乎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一个绝佳的计划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成形。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可以在父母眼中去留学，实则顺应内心的真实想法，待在国内。


    一旦做好留下的决定，冯玥即将迎来的是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生的日常。学校的宿舍、冯瑄的公寓皆无法久住，她得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与租房子相比，找工作似乎是更为紧迫的一项任务。


    小渔村很美，但冯玥心里明白，是时候离开这处桃花源，回到她的真实世界当中。


    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反之亦然。


    落地海陵的当天，冯玥迫不及待地拥抱现代网络的便利。登录各大求职网站，遍寻专业对口的岗位，一下子发了好多份简历出去。


    她告诉自己要放低预期，错过了秋招与春招，六月末这样的时间点，留给应届毕业生的好工作已然不会太多。


    下楼吃饭，冯玥在食堂门口碰到了于霏。论文答辩那天，两人交换了场次，但没能见上面。时隔许久，于霏终于有机会当面致谢。


    “冯玥，你也是回来搬宿舍的吧？”于霏的猜测合理，南区贴了通知，她们这届毕业生得在月底前清空房间并上交钥匙，这几日六栋的大四生返校基本只为这一桩事。


    “那你有搬家公司的联系方式吗？要是没有的话，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这家的搬货师傅人还不错。不给你绕路，扛东西也细致，最重要的是不会坐地起价，谈好多少就是多少。”


    于霏不知道的是，冯玥留在501的东西没多少，收起来至多两个行李箱，她自己完全有力气拎到楼下。


    其实她更多的个人物品都在冯瑄的公寓中。终归到时候要找搬家公司，冯玥客气地收下于霏给的号码，两人站着寒暄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