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早说留在国内工作，跟我去深圳多好。有我一口吃的，肯定不让你饿着。”单宸停下脚步，郑重地问她，“冯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深圳？”


    “我不要。”答得太生硬，冯玥明白单宸是在关心她，再次开口的语气委婉了不少。“你别瞎糟蹋投资人的钱，创业不容易，钱得花在刀刃上。你把我雇过去，我又帮不了你什么，白白给我开工资。”


    单宸沉默了。想到创业的风险，前路未明，他确实不该拉她进来。


    相比之下，大型车企是个太好的选择，既不用承受互联网行业那么高的工作压力，报酬也不赖。理智地分析，冯玥走的路没有错。


    “进了厂，就是真正的厂妹了。我以前说什么来着？是不是说你有当厂花的潜质？你那会儿还不高兴。”


    “看看，是不是被我说准了？好好干啊，冯玥！到处露露脸，指不定哪天就被海汽的厂二代看上了。”


    冯玥怀疑他在落井下石，尽管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落到井里。哪儿来的井？对她来说，进入海汽简直等同于迈上一条康庄大道。


    “神经病！”话音落下，她正要说点儿别的，身后一连传来好几声大喊“小心！”


    冯玥和单宸同时转身。


    凶器是冲着单宸来的。许是有了些防备，单宸闪躲及时，刀刃堪堪擦过他的上臂，中山装的袖子立刻撕开一道口子。


    黑色的布料，一时看不清内里时否被划破。冯玥担心得不行，那人手上有刀，而他赤手空拳，不要命了吗？跑啊，跟人斗什么？


    围观的学生以女生居多，各个被吓得不轻，不是抱团退让，就是害怕到尖叫。冯玥当然不会要求她们见义勇为，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敢上前帮忙。


    “报警。”


    “去保卫科喊人。”


    离得近的路人，惶恐地点头，纷纷照做。


    吩咐完这两句，冯玥急得原地转圈。什么破路段，树长那么高，根本掰不下枝条做武器。砖头什么的更是不用想，勉强捡到两块锋利些的小石头，要真到最后一步，只能靠它们去拼命了。


    好在峰回路转，单宸一脚踢中那人握着凶器的右手。“叮——”一声脆响，冯玥鼓足勇气冲上前，将地上的刀子踢走，完事儿飞速撤离危险区域。


    然后，感人的GirlHelpsGirl的一幕出现了。没人指挥，现场的姑娘们接力传球。“叮呤”又“哐啷”，利器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给力的消息是不远处，好几个保安正骑着电摩向他们驶来，冯玥悬着的心稍稍踏实下来。


    此刻在马路上近身搏斗的两个人体格悬殊，单宸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对方比他矮了一个头，对阵总不至于吃大亏。


    冯玥稍稍凑近，想确认一下他的胳膊是不是在流血，却被单宸误以为她要上前帮架。“在那儿待着，别过来！”


    嚯！嗓音中气十足！她可以彻底放心了，少爷体力尚可，再干一架也不成问题。


    小个子败局已定，保安师傅们赶到后，齐力制服了凶犯。


    单宸站直身体，大口喘气，看向那人的眼神凶悍，“牢饭没吃够，还想接着吃是吧？”


    说完这句，他跨步向冯玥走来，一边走一边掸灰。先前地上来回摩擦，黑色中山装上沾了不少杂质。瞧见冯玥手里还攥着块石头，忍不住大笑，“快把你那小石子儿给扔了吧。”


    冯玥听话地松了手，随后作势要扒开他袖子上的破洞，“你胳膊没事儿吧？我看看。”


    少爷这时候还记着考虑在外的形象，背对马路上的群众，任凭冯玥查看伤口，嘴里嘀嘀咕咕，“打架的时候不觉得，怎么这会儿变这么疼呢？”


    冯玥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不废话嘛，血都渗出来了。“不行，咱得去医务室，请医生包扎一下。说不定还得打针破伤风，谁知道那刀子干不干净。”


    事后回忆，冯玥确认那是她最错误的决定。她当时为什么要配和单宸一起转身啊？如果她正对着行凶者，那么他扑过来的时候，她再傻也知道要躲开。


    不过，现场大意的不止她一个。学校的保安们也松懈了，他们毕竟不是警察，没有手铐之类的器具限制凶犯的自由。谁都没想到看起来老实伏法的男人一下子那么大爆发力，突然挣脱他们去推一个女生。


    没错，他推的就是冯玥。知道自己大概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一击即中。单宸的体重摆在那里，推他极可能是徒劳。


    重心不稳要摔倒的那一秒，冯玥想的是，我怎么会这么倒霉？然而真正落地，开始往下滚时，她的想法变成好在单宸有点良心，没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滚下坡。


    总结时刻又来了，今天的倒数第二个错误决定就是校园闲逛，挑了这么条梧桐道轧马路。


    要说梧桐大道本身倒是没什么奇特的地方，海大的所有道路规格都大差不差。可问题是别条马路的一侧不连着大片草坪啊，而且好死不死，草坪还是个向下的陡坡。


    抱着人滚了几十圈，单宸还在懊恼，冯玥才几斤几两，这么轻一小姑娘，他竟然没拉住。那一刻没有其他办法，发自本能地迅速搂紧，给她做垫子。


    得亏这坡够长，缓冲久了，能找着机会施力停下。否则坡下面连着个人工湖，这要是带着她摔进湖里，单宸怕自己小命不保，冯玥气急了很可能当场杀了他。


    冯玥哪里敢睁开眼睛，这一路她感受不出速度，也察觉不到疼痛，耳朵里净是风声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好容易停了下来，谢天谢地，他们终于不再滚动。


    脱离二人转，瘫坐在地上，冯玥后怕得要命，他们这会儿离水面只剩一米左右的距离。吓死了，她还没学游泳呢。


    劫后余生，单宸仰面朝天，维持原状。半晌才低呼一声，挣扎道，“冯玥，你跪在我的手指上。”


    历经半个钟头的惊心动魄，只有单宸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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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成了。校医务室处理不了这么大动静造成的伤害，生怕漏诊，直接派车送他们去了最近的海大附属医院。


    毕业典礼的重要日子，海大自己的学生在校园遭人袭击，学校领导高度重视，医院的治疗一路开了绿灯。否则，就凭单宸手臂轻微出血加拇指骨折这样的小伤按理是住不进单人病房的。


    蒋老师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病房好多回，送完医生送警察，甚至最后一趟还给他们拎来了一袋水果。


    他要赶回去向领导汇报这边的处理情况，冯玥接过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向辅导员保证，“蒋老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单宸的。”


    “老师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对着优等生冯玥，蒋晟勉强能够挤出一丝笑容，侧头瞥了眼床上那位，脸变得飞快，就差指着鼻子骂，“你你你，好好休息。”


    病房的门关上后，屋里没了外人。单宸看向仅剩的聊天对象，一脸坏笑，“你说咱辅导员这几年是不是肉眼可见地老了？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不？多么朝气蓬勃的大小伙子啊，说是和我们同龄都不为过。如今呢，这么快变成一个沧桑憔悴的中年大叔。看来，男人到了年龄一定得注重保养。你说是吧，冯玥？”


    我是你个大头鬼。冯玥懒得搭理他一句，径自走去窗边的椅子坐下，捶了捶发酸的小腿和膝盖。


    单少爷他命好，事发后两三个小时，无论是医生看诊治疗，还是警察笔录问话，病患嘛，自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玥丫鬟就惨了点，全程跟着跑上跑下不说，好容易送到病房，还得站在一旁陪着招呼匆匆赶来的辅导员。


    不过，比上不足，比下倒是有一大截剩余。


    蒋老师才是那更值得同情的倒霉蛋。做他们的辅导员，哦不，准确来讲，做单宸的辅导员，碰上的奇葩烦心事怕都是院里其他届辅导员闻所未闻的。


    大一没开学，蒋晟到岗处理的第一桩学生事件就是单宸的被刺案。那会儿他多年轻啊，啥经验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和多方人士打交道。


    四年时光过去，眼看着快要熬到头，居然最后一天又给他当头一棒。接保卫科的电话时，他的手都在抖。校内被刺？又是单宸！哦，还好，未遂。什么？冯玥也被牵连，两人从坡上滚下去了？


    蒋晟心里苦啊！本以为送走这届大四，今天下了班就能喜迎暑假，不成想却是重操旧业，得马不停蹄地在保卫科、校医院、公安局、行政办这些地儿打转。


    心大一点去想，他的第一任辅导员生涯算得上是首尾呼应，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始于单宸，终于单宸。求求老天爷了，让这孩子赶紧去深圳吧，可别在海陵瞎溜达了。


    冯玥半天不说话，眼神空洞给地望着正前方的空气。


    病床上那位没有半点伤者的自觉，化身长臂猿，抓着个橘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总算把魂招了回来。


    “干嘛？”


    “剥个橘子吃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