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东山有神木·中
作品:《被贬鬼差的客栈经营手札》 东山有神木,四季繁茂,经年不朽。
传闻上古洪荒年间,王母娘娘自人间遗落一枚树种,正好落在东山之上。
那时此地还是一片荒原,后来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山峦拔地而起,树种便自这东山之上壮大为一尊参天神木。
有种说法是,祭拜神木,可保一方太平。
杜榆和他娘亲住在山脚下的茅草屋,平日做些木工糊口,娘俩相依为命。
只是好景不长,娘亲患上了眼疾。
起初只是眼睛有些许不舒坦,到后来甚至视物模糊,原先她还能做些女红补贴家用,现下只得日日卧在榻间,免得磕了跌了。
为治眼疾,家底都差不多掏空了,束手无策之际,杜榆想到了神木。
无论是石塑的佛像,还是这不具人型的神木,终归皆是容纳万般祈望的载体。他日日上山,险些将腿给跑断,可待额头磕出道道血痕,娘亲依然不见好。
倘若神木有灵,那它听过最多的话便是,希望娘亲能痊愈。
眼见娘亲的眼睛一日日恶化,杜榆心中萌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神木不愿回应他的祈愿,他便将其伐了。神木打造的摆件,定能换得好价钱,娘亲的医药钱也有着落了。
顾不得那么多,他当即抄起斧子上山。
那日下着大雨,山路泥泞,杜榆不慎跌了好几跤。他像魔怔了似的,不顾满身泥污和枯枝留下的伤痕,一路手脚并用抵达神木脚下。
叫春雨浸染,古木盘虬纹路竟显出几分妖冶。树干足有三人合抱粗,一斧下去,堪堪只伤及表层树皮。
饶是手腕发麻,他也一刻不停。树干不大不小的缺口中,逐渐显露出内里经年累月的年轮,密密麻麻,年岁堪比地久天长。
手上斧子乃钢料锻造,跟了他许多年,叫他发了疯似的一顿砍,刃部劈出几道豁口。见再有几下便能彻底砍倒神木,他心里一喜,抹了一把面上雨水,深吸口气,再度抡起斧子。
此时变故陡生。
恰逢山间一阵强劲妖风乍起,吹迷了他的眼,也将树干往他预计的反方向刮去。待视野复归清明,就见一道巨大的黑影铺天盖地朝自己压下。
!
那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神木显灵了,要向自己降下天罚。
胸腔炸开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杜榆陷在泥泞之中,碎骨刺破皮肤,鲜血混着雨水染红树皮,好似神木泣血。
他被压在树干底下,动不了,任凭鲜血同生命一道流逝。恍惚间,一片落叶落入他眯瞪的眼底,飘飘荡荡,甫一触及地面,便化作一对套着靴子的双腿。
这是…
“我记得你,你来过许多回,只为令堂眼疾一事。你叫杜榆,对罢?”
那人步履轻缓,好似面对的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而是在午后安宁的街道上踱步。
杜榆强撑着一口气抬头,许是意识不清醒,对方的面孔在他眼中似油彩般晕染,糊作一团。
“你毁我本体,我伤你肉|身,这很公平。”那人语气扭曲一瞬,转而拟成同杜榆别无二致的声线,“我于东山千年,今日受你鲜血浸染,方得人形。世上少一个杜榆,又多一个我,且让我借你身份一用罢。”
杜榆迷迷糊糊地想,他到底在说什么?
莫非…这人是由神木所化?
苍天为何造化弄人,他先前百般祈愿,都未得回应,而在他将死之际,神木却奇迹般的显灵了。
娘亲…
杜榆呛了一口血沫,嘴唇无力地蠕动着。那人俯身,侧耳靠近他的脸,听他气若游丝地不停地喊着娘亲。
“你不是头一个跪拜我的人,你们可知,欲要得偿所愿,须得付出代价。只一味索取,我怎会无尽给予,并非所有神物都如你们所想的那般仁慈。”
“凡人性命于我而言不过尘埃,不过我既借用你的身份,虽没法让令堂的眼睛复旧如初,但我会替你好生照顾她的。”
杜榆彻底咽气了。
那人合上他的眼皮,起身。
“从今日起,我就是杜榆了。”
-
杜榆来到山脚下的茅草屋里。
柜子上摆着几只走兽木雕,圆头圆脑的,甚是可爱。他拾起摆弄一阵,又放下,听见里屋响起被褥摩擦声。
“榆儿。”
眼睛半瞎的老妇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向他,手指在那坠着水珠的青茬上摩挲一阵:“怎的忘了打伞,都湿透了,快去擦干,莫要着凉。”
叫那温热手掌抚弄,头皮莫名泛起一股痒意。
杜榆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手。
神木听过太多人的祈愿,久而久之,亦能拟作他人声线。虽说他的长相和原本的杜榆不同,但只要拟声,想瞒过一个半瞎老妇,可谓易如反掌。
于是他回忆起那人老实木讷的样子,扶住老妇,闷着嗓音讷讷道:“娘,我扶你回房歇息。”
雨水自屋顶垂下的稻草秸末端坠落,溅在窗沿上,油纸晕染出不规则的圆。窗扇歪斜地合着,潮气灌入屋内。
待老妇歇下后,杜榆寻到一块木板,敷衍地挡住漏风的窗框,还不慎在土坯墙上烙下几道划痕。
家徒四壁,他不由得啧啧几声,又往另间房去。
这间卧房的采光显然比老妇那间要差上许多,也要更逼仄些。他走到落锁的五斗柜前,使劲一抽,锁头应声落地。
里头惨淡地躺着几枚铜板,这便是这户人家仅有的积蓄了,也难怪那人动了伐去神木的歪心思。
他拿砖头垫平摇晃的桌角,坐下,继续完工那人雕刻到一半的狴犴木雕。
神木本就属木,草木亲和力高,他做起木雕来不费吹灰之力,挣得的钱也还算凑合。钱照例给老妇治病,也照例打了水漂。
他其实不用为对方劳神劳力,说白了,撇去杜榆的身份,二人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不知怎的,同对方生活在一块,他却好似在人间有了落足点。
临近冬月,娘亲彻底瞎了。眼睛瞧不见,连着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好,小病不断。
杜榆有些惋惜地想,凡人还真是脆弱,人间竟是由这样的蝼蚁所构筑。
既然不用再过大投入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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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钱,家里的积蓄也逐渐多了,他打算赶在冬日前,好生修缮一下那幢破屋,若任凭它漏风,娘亲怕是又得染上风寒了。
寒冬腊月,杜榆裹紧粗布袄子往家走。从前身为古木,未曾觉得冬天这般寒冷过,枝头落满积雪也无妨。现下化形为人,倒是愈发娇气了。
甫一开门,便是股清甜气息扑面而来。砖石堆砌的柴火灶边,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正在忙碌。
“娘,怎的下床了,当心烫着。”袄子都来不及脱,他赶忙扶住娘亲,转眼见着锅里的物什,不由得愣怔住了。
“榆儿,外头冷罢。”对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捂得回暖,“娘熬了你儿时最爱喝的莲子羹。”
锅里晒干的莲子不知何年买的,泛黑干瘪,陷在银耳堆里。杜榆舀上一碗,细细品尝,娘亲眼盲掌控不了火候,有几枚还是夹生的,不过冰糖放得足,很甜。
这些时日都是他掌厨,今日还是头一回吃到娘亲煮的吃食,自然是及不上山珍海味的,但足以慰藉冻得僵硬的身体。
他撇开那些明显变质的莲子,为对方添了一碗,一勺一勺喂着吃。不消多时,锅里的莲子羹便见底了。
修缮过后的茅草屋依然简陋得不像话,可屋里的氛围却很是温馨安详。他忽然有些羡慕被自己顶替身份的杜榆了,娘亲还未眼瞎时,对方定是尝到过极为美味的莲子羹。
凡人并非脆弱的个体,千丝万缕的红线将他们紧密地系在一起。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土坯墙砌上砖瓦,门前荒草地筑起院落,天色好时,他会在院里做些木工。
他愈发像个人类,有时甚至会恍惚地以为,自己从始至终就是杜榆,他与娘亲,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一日,杜榆照旧在院里干活。城中新搬来的官老爷向他预定了一套梨花木打造的太师椅,这可是大单子,等得了工钱,他又能替娘亲添几件过冬的新衣裳了。
城东那家裁缝铺的布料柔软,也从不偷工减料,娘亲定会欢喜。
搭好底座,他起身揉揉酸胀的腰杆,胡乱抹了把额上汗珠,正欲锯出椅腿,余光却瞥见院门外有人。
那是个小丫头,束了一对圆圆的发髻,煞是可爱喜人,隔着篱笆,浑圆且黝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身绣织莲花纹样的褂子做工精细,一眼便知其价钱不菲。
这山脚下村民的孩子惯常都是满身泥污,淌着鼻涕到处摸爬滚打的,哪里会是这般富贵模样。杜榆让那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当即搁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拉开院门,露出温和的笑意。
“丫头,你爹爹和娘亲呢,可是同他们走散了?这山里野兽多,你一人在此地不好,叔叔领你去寻他们。”
那丫头仍不吱声,眼睛黏在他身上似的,那眼神里孩童稚嫩尽无,老神在在的,倒像是个大人。
该不会是个哑巴罢,这可就难办了。
杜榆暗道。
他正欲蹲下牵起对方的小手,不料丫头后退一瞬,口中吐出一声轻笑。而她之后的话好似冰锥般,扎得杜榆遍体生寒,整个人如坠冰窟。
“可算找着你了,神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