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东山有神木·上
作品:《被贬鬼差的客栈经营手札》 木匣扁扁的,上面雕刻手部纹样,作拈花姿势,雕工精细,线条分明,五指指甲圆润,掌心持一只连同花茎的莲花,此乃观音玉手。
不见观世音仙姿,只一只玉手雕琢其上,许是制造者斟酌木匣大小的缘故,堪堪只可雕下一只手掌。
匣盖同匣身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几乎要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去瞧,还当它是普通纸案。
谢轻荼手掌扣住匣盖,往上一提,丝毫不见松动。木匣锁牢了,面上却没有锁孔的踪迹。
这是…机关匣?
那独眼掌柜也可谓是鼠目寸光,以为盗走六味煲的配方,就当是捏住了无言客栈的命门。可往远了想,只要裴宴辞尚在,无言客栈便会永无止尽地推陈出新,野火烧不尽疯长的新芽,等到了那时,莫非他还要回回使这阴招不成?
连裴宴辞都只随意将食谱册子放在灶房的柜子里,他倒好,费尽百般心思去藏。从别人手里偷来的那点微薄物什,在他眼里,倒像是天大的珍宝,自己却不愿在正道上花心思,实在是卑劣小人。
不过机关匣倒也好办,参破其中蕴含的规律便是,还省去她寻找钥匙的功夫。
谢轻荼摆弄一会,倒真叫她瞧出些门道。
那观音玉手的指甲盖,同匣身之间有几圈不甚明显的缝隙,好似是制作者先打好整体的木匣,后又嵌入五枚小木块。
那几处漆面的颜色也同别处有些许分别,要更暗一些,许是因着一目多次按压所造成的,若非她动用这双炼就千年的鬼眼,怕是会径直略过了。
指尖轻轻抵上观音玉手拇指的指甲,她没有过多施力,以免不甚钦下机关,打乱原本的规律,木匣就永久锁死了。
如她所料,随她指尖摇晃,那枚指甲有了些松泛的迹象,不错,这观音玉手的五指便是机关所在。
至于按下的次序,这就得她自己参悟了。毕竟一目不会闲的没事,在房间的某个犄角旮旯放张纸条,告诉她机关的线索。
不过一目既然也没给他自己留下纸条,意味着按压的次序许是并不复杂的。尽管摁过多次,但人难免忘事,再者这类机关匣惯常是错按即锁死的,次序繁杂,不写张纸条提醒自己,怕是轻易便会出了差错。
谢轻荼思忖片刻。
五指…
莫非对应的是五行?
指尖为阳,指根为阴。
拇指属土,主运化,意喻土对人体的承载与滋养作用。再依次向后推演,食指属木,中指属火,无名指属金,小指属水。
木火土金水,相生往复。
木土水火金,隔位相克。
至于次序究竟是相生还是相克,谢轻荼心里也有了想法。既然木匣雕琢的是观音玉手,想来它是天界或者人间的造物,总归不是地府的。
虽说生克二者不存在孰好孰坏,是共存的关系,缺一不可。但在那两界的观念中,比起被压制的意象,还是相生来得更吉利些。
念头一出,说做就做。谢轻荼向来是行动派,倘若她搞错了,机关其实是相克的次序,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毁的是一目的机关匣。
她此行只为揪出无言客栈的内鬼,得到抄写的配方,便有了同对方对簿公堂的证据。但若配方被锁死在木匣内,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夜翻过名簿时,她心里就有了大致的猜测。
食指,中指,拇指,无名指,再到小指。
伴随机枢的声响,匣盖自行浮起半寸,牵一发动全身,内里燕尾榫头一同应声退让,显露匣底纸张的真容。
这原是鲁班榫卯机枢匣。
此等好物,谢轻荼瞧得心痒痒,想一并顺回客栈。但担心一目向府君告状,指认她盗走望泉客栈的东西,便打消了这一念想。
至于配方…
她的眼神落到纸张上,眼底波光轻晃,转而又沉寂在那有些熟悉的字迹中。
六味煲的配方本就属于无言客栈,她这个做掌柜的前来取回,物归原主,合乎情理,算不得偷。
半柱香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她将配方揣进衣袖里,木匣合上归位,恰好楼梯传来木头苟延残喘的响动。
没再过多停留,赶在一目上楼前,她回到观景台,运起轻功,纵身而下。
栏柱间只余一抹浅淡的鬼气。
一楼尽头厢房。
阿柄不知第几回打哈欠了:“怎的这般久还不出来,该不会在里头泡晕了罢?”
“谢轻荼是何许人也,能叫汤池泡晕?”
葭不耐烦道,满腔火气没地儿撒,这谢掌柜的还挺能折腾人,她在门口杵了该有一个时辰了,脚踝酸胀得不像话,还不如去端茶倒水来得自在些。
不过谢轻荼想也不是奔着汤池来的,那她在里头待那么久做甚?
“不对,我还是觉着这事不对劲。”
阿柄话没出口,就见一目气势汹汹而来,独眼好似要迸出火星子。因之前那遭,他有些心虚,赶忙迎上去,却让对方搡到一边。
“谢轻荼人呢?”
葭:“在…在屋里。”
门扇被一脚踹开,满室硫磺与熏香味灌到走廊上,其中突兀地混杂着一股土腥味。
汤池虽连着地底泉眼,但池壁以砖石铺设,又怎会有土腥味?
一目被章易支走后,还特地去他房里检视了一番,被褥干燥松软,并不如对方说的那样受潮了。他那时心底就有种微妙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只当是不慎遇见了爱贪便宜的客人。
这根刺扎在心里,叫他始终隐隐感到心神不宁,于是打发好章易后,急不可耐地便往三楼去。
木匣仍好生生地待在枕头下,一目松了口气,钦下机关,习惯性地想瞧眼配方,不为别的,就图一个安心。
还没安稳多久,那颗心又陡然提到嗓子眼。
配方不见了!
一目怒不可遏,肝尖好似在蹭蹭冒火,人一急,手上力道没收住,屏风叫他掀翻至一边,柜子尖角划破油纸,在那精怪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葭尾巴似的缀在他后头,忙不迭道:“掌柜的,放心罢,中途我偷偷…谢掌柜始终没离开过房间…”
她登时傻眼了。
汤池里哪还有谢轻荼的身影,只一池浑浊泥汤叫一目匆促脚步荡出涟漪。
他一人赏了一脚,险些将阿柄踹进池子里。
“两个蠢货,你见到的那是泥偶,咱们都让谢轻荼给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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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无言客栈的氛围也闷得像蒙了层密不透风的油布,谢轻荼临进里屋前同柏玲交代,让她将客栈众人唤到前堂。
她还特地强调,莫要惊动杜榆他娘亲,让其好生歇着。
谢轻荼从柜子里取出一张纸,踏雪蹲在她脚边:“取得配方了?我倒有些好奇,你是如何避过一目那独眼,瞒天过海的,和我说说呗。”
她对比着两张纸上的字迹,边同踏雪娓娓道来此行的经过,包括昨日央褚泥塑造一枚以自己为原型的泥偶,再将其放入汤池里,蒙蔽了葭与阿柄的视线。
踏雪啧啧称奇:“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又会大发慈悲,当无事发生那般揭过这章。你晓得内鬼是谁了罢,当众揭穿对方,你可会于心不忍?”
它知道谢轻荼心善,有些不放心,便多嘴问了一句。
“规矩,原则不能坏。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亦不小,尽管没给无言客栈造成太坏的结果,但终归是起了一个坏头。”
谢轻荼字字掷地有声:“一目这回尝到甜头,难保不会将歪心思打到客栈其他人头上。倘若下回,他买通了柏玲,或是裴宴辞故技重施,你我又当如何呢?也许那人有什么苦衷,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就当我是杀鸡儆猴罢。”
说罢,恰逢柏玲来敲门:“谢掌柜,人都到了。”
裴宴辞听闻谢轻荼回来,菜烧到一半便撂下锅铲。见对方完好无损,面色如常,他松了口气,一上午的提心吊胆也归于沉寂。
章易已经卸去了易容之术,双手缀着水珠。他从望泉客栈回来后,换回自己的衣衫,逼出体内银针,便去后院洗衣裳了,打算晾干后再还回。
迎着众人大不相同的眼神,谢轻荼一言不发,只将纸张搁在案上。一张是她从望泉客栈摸来的,誊抄后的六味煲配方,一张是杜榆列的茶室耗材的单子。
两张纸上的字迹没有丝毫差别。
杜榆的面色已然比纸还要白上些许。
前堂陷入死寂,还是柏玲起先开口:“杜榆…怎么会是你?那晚裴小哥听见的人声也是你么,你会拟声,便想嫁祸于我?”
即便心里明白内鬼必然是客栈里的某人,但就这么毫无铺垫地揭穿了,叫她如何都难以承受,好似历经一场被戳破的美梦泡影。她不禁为自己,也为谢轻荼感到不公。
“你为何要这么做,谢掌柜对咱们不好么,她见你和你娘亲可怜,收留你在客栈做工,你便是这般报答她的?杜榆,你怎会是这样的人?”
她嗓音陡然拔高,压得杜榆脊梁骨更低几分。
“我想,他从一开始来到无言客栈,就是怀有此等目的。一目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以此要挟他,让其盗走配方。”
谢轻荼盯着杜榆烧灼溃烂的面颊,道出一句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怔住的话。
“其实你不是杜榆,甚至从始至终,你都不是人类,我说的对么?”
“我不是…杜榆?”杜榆低着脑袋,喃喃地重复道。
“要我提醒你么?”谢轻荼一字一句,“东山有神木,指的是谁呢?”
“东山有神木…”
让她这么一点醒,烈火未能燃尽的过往记忆,在此刻纷至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