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嚼食月光的孩子(三)
作品:《魂曰》 屋门关上,房间里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合芜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窗子边上,将木窗打开透气,随后有点心虚地施法,将身后之人身上的术法解开。
南不宴坐在桌边和合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到口上的封禁一松。
“合姑娘费尽心思要与我一间客房,究竟所图为何?”
南不宴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很着相,反而很冷静有礼,但是合芜清楚他现在不生气的情况反倒才是最危险的。
合芜:可以的可以的,不就是哄个人,能有忘川河里不愿意投胎的鬼魂难哄嘛。合芜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过身。
“这不是为与都堂大人的计划着想——”
“你一个姑娘不知道要有所避讳吗——”
两人齐刷刷开口。
“嗯?什么?”合芜没听清南不宴的话,走进了几步追问道,“都堂大人方才说什么?”
许是没想到合芜的本意是为了计划,自己原是会错了意,南不宴有些无措,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半点怒意,倒了杯茶做掩饰,淡淡开口:“不重要。”
“哦。”合芜天真地点点头,“事急从全,这是都堂大人之前教我的,冯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怕吓着他,这才提出和你一屋。都堂大人不生气了?”
合芜观察着南不宴的表情。
南不宴板着脸:“本都堂没有生气。”
合芜撇撇嘴,还挺好哄的,不生气就好。
“那我也不跟都堂大人废话喽,我那日听到你来济婴镇是为了找当年的线索,如今咱们已经在镇子里待了几个时辰了,怎么样,都堂大人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合芜道。
夜里寂静得很,两人说话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我已经让风影顺着先前查到的线索调查下去,可是目前还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南不宴没有保留。
合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说说我观察到的。”
“洗耳恭听。”
合芜轻巧跃到窗台上,翘起二郎腿坐着。
“我发现今日在山道上向我们乞讨的女子说谎了,她根本就不是那种穷到要乞讨的人。”
“哦?从哪里看出来的?”南不宴抬头看向合芜,月光正透过窗口,洒在合芜的侧脸上,柔和,泛着不真实的淡淡微光。
合芜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就是那妇人伸手要银子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袖口太干净了,没有半点泥星子,而且她的手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她口中所说乞讨操劳的痕迹,我从前在乱葬岗看到过的,那些真正穷苦至死的冤魂,指甲缝里都是干硬的碎土块,手上的纹路也是又黑又深。”
南不宴平静回答:“嗯,我知道。”
“你知道?”合芜眉头一皱,不相信道,“那你知道他们是装的,为什么进镇子之后还要给他们那些银子?”
南不宴看着合芜,语调缓缓:“你发现的不错,但是有一半没有说对。”
“哪里有问题?”
“他们确实没有穷到那妇人口中地步,但有一点他们没有说谎。”
“哪一点?”
“确实是以乞讨为生。”
合芜被挑刺,有些不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有什么凭据没有?”
“凭据倒是没有。”南不宴道。
“没有凭据就是信口开河。”觉得自己有理有据占据了上风,合芜又松快起来。
南不宴没有反驳合芜,只是不慌不忙道:“且等着,总会有证据的。”
合芜见这个话题持续不下去,又重新挑起一个话题。
“都堂大人,你对济婴镇闹鬼这件事怎么看呀?”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外头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隐隐约约的吆喝声,挂在漆黑天空上的月亮也是残缺不堪,确实瘆人,“这镇子上的人看上去都被这传言吓得不轻,你作为左都御史不会不管吧?”
南不宴同样望向窗外,他确实没有料到济婴镇现在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否会影响线索的调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道:“若是人为,这济婴镇的巡检自会差人调查,相信不出几日便会有结果;若真是闹鬼,恐怕谁查起来都没有现在本都堂面前坐着的这位姑娘来的顺手吧。”
这出乎意料的插曲让他有些担忧。
合芜闻言,心里不由雀跃,这南不宴说话也不是全都不中听。
“那是!我可是地府里的大名人!”合芜骄傲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我还真管不了,一进这镇子我就感知过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蹦跶到南不宴面前:“这镇子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鬼,所以一定是你们人干的,如此一来这案件应当不会复杂。”
见她一脸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南不宴感到方才出现的阴霾稍稍退散去了些,唇角不由带上了点笑意:“那便借合姑娘吉言。”
外头的打更人已经巡到了第三圈,夜色已深。
合芜发现南不宴直视她的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后有些迟疑道:“床给你休息,我去屋门外休息。”
说着,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门走。
原来他是在想这事,合芜了然。
“都堂大人呢你好好休息。”合芜打了个响指,正准备开门的南不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到床边,“我习惯睡树上。”
窗户外正巧有一棵不小的树,合芜说着就一个翻身跃出窗子,稳稳当当踩在树上。
“睡树上太危险了,你还是——”南不宴有些不放心地走到窗边,要说之前合芜睡树是因为他们都露宿在野外,但现在既然有屋子可以休息,又何必如此。
“都堂大人你可别看不起我。”合芜在树上舒舒服服躺下,“我就算不用手扶,也能稳稳当——”
“咣——”远处突然炸起一声惊锣,合芜被吓到,手下一滑吧唧一下摔到了地上。
“哎呦喂!”
幸好树不高,合芜也耐摔。
正想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死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快来人啊啊啊!”远处传来惊叫。
合芜躺在地上与南不宴对视,两人皆是震惊,面面相觑。
*
“彭彭彭——”曹巡抚的屋门被拍得震天响。
敲门小厮叫唤的语气慌张:“曹大人,曹大人!”
屋内的男人慢悠悠支起身,胡乱套上里衣,有些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泛着困意的脑袋直发昏,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干什么干什么!嚷嚷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大半夜敲什么门!”
小厮脸色惨白,说话也是哆哆嗦嗦:“大,大人,外头闹鬼又死人了。”
曹巡抚白眼一翻,不屑道:“不是说了吗,下次遇到闹鬼这事不要大半夜来敲门,我是神棍还是道士啊,叫本巡抚有什么用,这都是这月的第几个了,本巡抚又不是没有派人查过,这不是查不到吗,不要再敲门了听到没有,鬼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说完,曹巡抚甩甩袖子就要关门:“此事等天亮之后再议。”
小厮支支吾吾,缩着脑袋:“大,大人还有一事。”
“还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曹巡抚不耐烦道。
小厮:“外头有三个人说是要见巡抚。”
“要见我?”曹巡抚眉头一皱,一脸鄙视:“大半夜的见什么巡抚啊,不知道晚上巡检司休息啊,打发走打发走!”
“可是,为首的那人说现在就要见到咱们镇子的巡检,否则后果就由巡检自负。”小厮赶忙道。
曹巡检的脚步微顿,试探问道:“这来的三人什么模样啊?”
小厮道:“有一人小的知道,是镇子上的更夫老李头,今日正好是他轮值,其余的两个是生面孔,一位公子一位姑娘。”
“生面孔?”
“是,那姑娘看着眉眼清秀,但是穿着简单,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那公子穿得倒是不错,其他的小的就看不出来了。”
“啧。”曹巡抚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他在济婴镇做了五年的巡抚,还没有见到这么无理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口出狂言!”
曹巡抚披上外衣,气势昂扬地走到门口。
他喊道:“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是哪几个小瘪三——”
大门缓缓打开,南不宴一身玄色的衣裳,冷冷地站在正中间,在他身后,合芜搀扶着早已经吓得站不住的打更人老李头。
曹巡抚在看见南不宴的脸时,瞬间石化住,就差裂开了。
啪唧一声,南不宴都还没出声,曹巡抚就跪在了地上。
这脸,他熟啊!
两年前他中了狗屎运,被上级带去京州赴宴,坐在犄角旮旯里头的时候远远见过这张脸,正是如今的左都御史,曾经的盖世将军南不宴啊!
曹巡抚趴在地上,都快要吓尿了,这尊大佛怎么会大驾光临来这小小的济婴镇。
“御史大人怎,怎会在此啊?”曹巡抚的声音都在打颤,开门前的嚣张气焰全无,恨不得把自己说的话全部咬碎了吞进肚子里,要是让这尊大佛听到了还得了?
“哦?”南不宴语气阴阳,“我还以为在大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大半夜打扰大人清梦的小瘪三呢。”
“嗤——”合芜忍不住笑出声,不好意思地向南不宴摆摆手,小声道,“你继续。”
曹巡抚哪里还敢怠慢,站起身腿都在抖,连连拜着南不宴:“御史大人说笑了,没有打扰,没有打扰,只要是大人来,哪怕下官在棺材里了也是会立马爬起来的!”
“棺材都是钉死的,你可爬不出来。”合芜随口较真道,南不宴也没有阻止。
曹巡抚又立马开始向着合芜拜起来:“是是,姑娘说的对,下官爬不出来,爬不出来。”
虽然曹巡抚不知道站在御史大人身边的这个姑娘是谁,但是有御史大人护着,他指定惹不起。
南不宴打断他:“好了曹大人,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挑刺的,近日镇子上闹鬼的事情你可知?”
曹巡抚将人往府里带:“自然是知道的御史大人。”
“那今日又出现凶案,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御史大人,下官已经派人去将遇害人搬到巡检司的殓房,仵作也差人去叫了。”曹巡抚边说边将手背在身后朝小厮动动手指,差小厮去叫人。
合芜跟在南不宴身后往曹府里走,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虽说这济婴镇不是很大,但是这曹府属实是精致,亭台楼阁样样不缺。
曹巡抚带着他们来到一扇小门前:“为了办公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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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官的住处就在巡检司后面,两处地方就隔着这扇门。”
穿过小门,很快就到了殓房,殓房周围泛着寒气,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更加显得阴森森的。
殓房里亮起烛光,曹巡抚点头哈腰道:“御史大人,今夜遇害的两人和之前遇害的如今尸身都在这殓房里,大人是要现在就进去查看还是等到天色亮了些再?”
合芜见南不宴没有犹豫便往殓房里走去,自己便也抬脚跟上。
“哎这位姑娘。”曹巡抚拦住合芜,“里头场面实在是不宜姑娘家见到,恐缠上梦魇,姑娘还是在外等候吧。”
合芜一脸看胆小鬼的眼神看着曹巡抚,她会不会吓到她还能不知道,倒是这曹巡抚自打走到这殓房周围便畏畏缩缩的。
南不宴回头:“不用拦她,她的胆子怕是有你的两个大,曹巡抚倒是不必进来了,去找人将这打更人安顿好,好好询问今夜所见所闻,差人记录下来。”
曹巡抚像是得到了什么赦免:“下官这就去!”说完便急哄哄地离开了。
殓房里面点的蜡烛不少,但都聚在一张张的石台边,周围有些昏暗。
在房间中央摆着五张石台,已是秋季,但为了延缓尸身腐化,殓房里还摆着冰桶。
“鄙人姓陈,大人叫我陈仵作就行。”石台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很忠厚。
南不宴道:“陈先生,先讲讲今夜出事的两名死者吧。”
合芜在石台间转悠着。
陈仵作掀开其中两个石台的白布,遇害人一男一女。
其中那女人,便是合芜他们在山道上遇到的那名乞讨妇女,合芜与南不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方才听到打更人的惊叫,奈何夜黑风高只看到井边那男人的模样,水井里人的模样实在是看不清,现在才发现竟是“熟人”。
“这两人是住在镇子西边的张家兄妹,遇害的地点是在镇子东边的水井旁,张小妞是在水井里被发现的,张大则是倒在水井边缘约莫一丈处。”陈仵作缓缓道来。
“致命伤呢?”南不宴道。
“皆是在这胸口处。”陈仵作边说边比划着,“正中心,伤口的开口呈现翻开的模样,边沿是撕裂状,整个伤口的深度呈现前浅后深的样子,应当是用锋利但是质地偏软的刀具划开的。”
石台上二人的伤口已经被做过了处理,但是那黑洞洞的血口还是骇人的很。
“之前那三件案件,受害人都是这样的伤口吗?”
陈仵作吩咐学徒将其余几张白布掀开。
“回大人,伤口皆是如此,而且所有的尸身都少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心。”
“心?”合芜重复道。
“是的姑娘。”陈仵作回答合芜,“但更奇怪的是,这凶手将尸身的心取出后并没有带走,都是丢在了离尸身不远的地方。”
“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若只是想要这几个人的命直接一刀就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若是想要得到什么,又为何什么都不拿呢?”合芜问道。
“这也是鄙人不得解的地方,巡检司也派人多方调查,实在是找不出更对的线索了。”陈仵作遗憾道。
南不宴道:“这些受害人之间可否有联系?”
“回大人,没有。”
“那这就奇怪了。”合芜走到南不宴身边,转头对着陈仵作道,“对了陈先生,这张小妞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大概七八岁左右,她儿子现在在何处?”
陈仵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姑娘是想问他们兄妹俩的弟弟吧,这张小妞都还未出嫁,哪里来的儿子。”
合芜疑惑。
“两位想来也是被他们骗到了,怪这张大,赌博欠了钱,她妹妹没办法才带着她弟弟一起在街头乞讨,专骗过路人。”陈仵作叹了口气,“张家二老走得早,这弟弟张宝是二老从前从济婴堂领养来的,张家兄妹也是义气,父母走后还是养着张宝把他当亲弟弟一样。”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家只有他们三个人?”合芜问道。
“是的姑娘。”
合芜看向南不宴:“那张宝去哪里了?我们要赶紧找到他,说不定他就是案子的突破口。”
“现在就去。”南不宴问合芜。
“嗯,现在就去。”合芜点头。
*
院门被推开,木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张宝?张宝你在吗?”合芜小声叫唤着。
南不宴跟在合芜的身后,他们根据陈仵作的描述后,找到了这间镇子西边的小院。
进了屋子,屋子里没有点灯,一切都很安静。
合芜往里摸索。
“张宝?”合芜再次轻轻唤道。
突然,屋子角落里的柜子发出异响。
合芜和南不宴对视一眼。
“你开?”合芜小声道。
“你连巡检司的殓房都不怕,你怕这个?”南不宴眉头微挑。
“废话,殓房里那些迟早都是要到地府的,对我又没有威胁,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危险啊。”合芜理直气壮。
南不宴甘拜下风:“那你往后退点,我来。”
说着,他握住衣柜的把手,将柜门缓缓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