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往事如烟不可追忆(下)
作品:《暴君绑定了虐文女主系统》 沈昭再一睁眼,又变换了场景。
眼前似乎是猎场。
松林覆满了皑皑白雪,皇帝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握着缰绳,身后簇拥着太监宫女,还有一队皇子朝臣。
沈昭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方那辆素帷马车上。
谢晚琴掀开车帘一角,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脸上难掩忧色。沈昭飘进车厢内,发现她的手里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今夜子时,松林北侧见。若不至,则国师之秘,尽告天下。
“莫非皇后打探到了秀兰的身份?”
谢晚琴轻声呢喃着,迅速将纸条投入炭盆。火舌舔舐着纸页,瞬间吞没了字迹。
队伍抵达了目的地,山间的平地搭起了营帐。
谢晚琴坐立不安地熬到子时,终于还是披上斗篷,悄悄掀开后帐的毡帘,走进茫茫夜色中。
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准时赶到了树林,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雪地留下了一行脚印,她顺着脚印朝前走去。走着走着,脚下却突然一空。
地面瞬间塌陷,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径直往下坠入深坑。
“娘,娘!”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是萧煜的呼喊。
萧煜手里提着一盏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先前他觉得母亲有心事,便多了留意了几分,没想到竟然看见母亲半夜离开了营帐。
他循着雪地上残留的痕迹追了过来,没想到正好目睹谢晚琴掉进了陷阱。
“娘!”他扑倒在坑口,探出半个身子,“您别怕,我拉您上来。”
他伸出胳膊,想要够上谢晚琴的手。可是坑底太深了,还隔着很长的距离,没有办法碰到。
萧煜焦急地思索着,随后解下自己的腰带,又撕下半幅衣襟,接成一条长绳,将一端垂入坑中。谢晚琴双手攥住布条,萧煜拼尽全力往上拽。
可他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此时的他仍是少年模样,纵然比同龄人强壮些,也绝不可能将一个人从丈许深的坑中拖上来。他的掌心被粗糙的布条磨破,可坑底的谢晚琴却纹丝未动。
“母妃,您等着,”萧煜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我回去叫人,很快回来——”
他刚转身,便僵住了。
“本来只是想钓大鱼,没想到连带着钓出了小虾米。”
太子萧钺举着火把,面带讥诮地望着萧煜。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腰间带着佩刀,明显是有备而来。
“你母妃也太好骗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火把,耻笑道,“一骗就跑出来了,跟条狗似的,扔个肉包子,就嗅着气味来了。”
“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萧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少年清亮的嗓音在松林中炸开,惊动了枝头的鸟雀。
“谁叫你们母子俩得意忘形,仗着父皇高看几眼,就成天在我眼前得意忘形。”太子萧钺缓步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坑底的谢晚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今日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该处在什么位置!就凭你们,竟敢杀我母后的宫女。打狗都要看主人面,若是寻常的宫女,你杀了也就杀了,但怎么敢动我母后的人?”
谢晚琴在坑底猛地抬头:“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呵。”太子萧钺冷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萧煜,“想救你母妃吗?”
萧煜咬紧了牙关。
“好说,”太子萧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火光下翻转把玩,刃口映出森寒的光,“你让我在你背上刻几个字,我就放了你母妃。”
萧煜沉默了一瞬。
“就刻贱种两字,如何?”太子萧钺笑得很灿烂,“刻完我就把她放了,决不食言。”
萧煜看向萧钺背后的侍卫,若在这里动手,自己不仅势单力薄,还手无寸铁,胜算实在不大。
风裹挟着雪粒打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坑底传来谢晚琴虚弱却急促的声音:“煜儿,不要!你走,去找人——”
“娘。”萧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带您出去。”
他抬起头,直视太子萧钺的眼睛:“你说话算话?”
太子萧钺挑眉:“一言九鼎。”
“好。”萧煜转过身,背对着太子,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火光映在他尚且稚嫩的脊背上,少年初具轮廓的背肌微微绷紧。太子萧钺挥了挥手,两个东宫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萧煜的肩膀,将他压趴在雪地上。
匕首落下的第一刀,萧煜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血珠顺着脊柱的沟壑流淌而下,滴落在雪地上,融化出坑坑洼洼的痕迹。沈昭看见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攥得发白,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一竖一横,一撇一捺……
每一刀都像是在凌迟,不只是他的皮肉,还有生平的尊严与骄傲。
坑底的谢晚琴听见萧煜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煜儿,不要,不要!”
她拼命地拍打着四壁,指甲断裂,血肉模糊,却爬不上这几丈深的坑。
“煜儿……煜儿!”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得像是在泣血,“不要管我了,你走啊!”
萧煜没有回头。
他半跪在雪地里,背上的血肉被一刀一刀地剜开,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他身下的积雪。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一声不吭。
直到此时,沈昭终于明白了萧煜背后疤痕的由来。
她听见太子萧钺收刀时满意的轻笑,听见侍卫松手时萧煜重重倒在雪地里的闷响,听见坑底谢晚琴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听见太子萧钺说:“我是说过,刻完就放了她。”
萧钺抬起腿,一脚踹向萧煜的肩头,将他踢入了深坑。
“可我没说是活着放啊。”
萧钺拍了拍手,示意侍卫们用枯枝和落叶将坑口盖住。松枝层层叠叠地堆上去,最后又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将那个洞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笑道:“你们母子俩真是如出一辙的蠢,一个比一个好骗。”
太子萧钺朝前走了几步,对着树后站着的人说道:“你布置的陷阱,真不错。”
萧璟辰从松树后走出,肩头覆盖着一层薄雪。
“殿下谬赞了,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
他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个笑容太淡了,淡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可沈昭飘在半空,看得一清二楚。
“主意才是关键。”太子萧钺颇有兴致地问道,“小贱种他们的防备心太重了,我派人使了什么招数都没用。你到底送了什么信,能让她自愿走到这里?”
萧璟辰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沈昭看见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您是未来的帝王,不必在意此等细枝末节。用了什么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目的达到了。”
萧钺被“帝王”两个字夸到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了两声。
沈昭敏锐地意识到,萧璟辰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而且手法极其高明。
他没有编造一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而是用一句似是而非的道理搪塞了过去,让太子萧钺误以为他已经回答了。
果然,太子萧钺根本没有意识到话题被岔开了。
他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之中:“我早就看他俩不顺眼了,可是母后总说要徐徐图之,幸好有你在,今日可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萧璟辰静静地听着,面上不置可否,只是点头附和。
“现在好了,”太子萧钺咧开嘴角,笑道,“反正今夜大雪,明日天亮,这山里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掩埋。他们被野兽袭击,又不慎坠入猎坑……父皇再伤心,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他笑着叹道:“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萧璟辰也笑了,点头道:“殿下英明。”
可沈昭看见,他笑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方才的话语拼凑起来,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太子萧钺声称谢晚琴杀了一名宫女,谢晚琴却否认了这个说法。萧璟辰利用国师弱点将谢晚琴引诱出来,而太子萧钺却不知道详细内情。
秘密,国师,宫女。
种种迹象表明,杀了那名宫女的人,应该是萧璟辰。
他知道国师的秘密,并且利用这点诱导谢晚琴见面,让她进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最后还怂恿太子萧钺出面。
若是事迹败露,也是太子承担责任。
倘若如此,这便是萧璟辰精心设置的一场局。
他站在一旁,看着皇后与谢晚琴斗得你死我活,看着太子萧钺与萧煜结下血海深仇,自己却干干净净不曾沾惹任何是非。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怪不得萧煜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弑父杀兄登基的时候,还偏偏放过了萧璟辰。
沈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把渐行渐远,四周重归黑暗。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萧煜掉入坑底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坑底凸起的石块,后背本就被匕首剜得血肉模糊,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他趴在冰冷的泥土上,呼吸粗重而紊乱。
“煜儿……煜儿你怎么样?”谢晚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她摸索着爬过去,指尖触到儿子后背黏腻的液体,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娘,我没事……”萧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就是撞了一下,不碍事。”
谢晚琴没有说话。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脊背轻轻滑过,摸到了那些被匕首刻出的沟壑。血肉翻卷,深可见骨,寒冷的空气灌入伤口,每次呼吸都是酷刑。
贱种。
两个字,刀刀入骨。
谢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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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指尖僵在半空中,半晌,她缓缓收回手,将儿子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也在抖,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煜儿,是我连累了你。”
“娘。”萧煜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少年瘦削的手指骨节分明,力气却大得惊人,“不是您的错。”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话,竭力保持着清醒。
“煜儿别怕,等天一亮,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坑底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寒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攥紧这方寸之间的生存空间。
萧煜趴在母亲的膝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坠坑时后脑撞上石块的那一下,起初只是钝痛,后来渐渐演变成一阵一阵的眩晕,再后来,他的眼前像是被人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娘。”他的喉咙干涩,嗓音有些沙哑,“我好像……看不见了。”
谢晚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伸出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萧煜的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点。
她强撑着镇定,呢喃道:“没事,应该是撞到脑袋,暂时的失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坑里不知待了多久。谢晚琴看着天亮了又黑,然后再次亮了。
坑底的空气干燥而冰冷,每次呼吸都在掠夺体内仅存的水分。坑壁上只有薄薄的一层霜,刮尽了也不过是一口水的量。
萧煜的嘴唇干裂起皮,舌尖尝到了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嘴唇被冻裂后渗出的血珠。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渴。
很渴。
萧煜的头无力地垂下,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谢晚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从指尖开始,逐渐扩散到身体,
她开始唱歌。
歌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可它固执地存在着,在漆黑的坑底回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萧煜的睫毛动了动,他似乎听到了,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谢晚琴唱完了一遍,又唱了一遍,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她感觉到儿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煜儿。”她停下歌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别睡,跟母妃说说话。”
没有回应。
“煜儿?”
谢晚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入自己的掌心。她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骤然拔高:“萧煜!醒过来!不许睡!”
她的手在发抖。
她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着,指尖划过坑底的碎石和冻土。她需要一个东西,能让儿子活下去的东西。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可以维持生命的东西。
谢晚琴突然安静了下来。风雪在头顶呼啸,她坐在坑底的冻土上,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像是牙齿咬破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
“煜儿,”谢晚琴的声音很平静,“张嘴。”
滚烫腥甜的液体涌入了萧煜的喉咙。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身体恢复了些许温度:“娘,这是什么?”
“是兔子。”谢晚琴的声音轻柔而平稳,“这坑里有只兔子,应该是先前掉进来的。娘亲抓住了它,给你喝点血解渴。”
萧煜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又咽了一口。那液体的温度在冰冷的身体里蔓延开来,从喉咙一路流淌到胃里,又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点了吗?”谢晚琴问。
“……嗯。”
“那就好。”
沈昭飘在坑口,心头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看得见。她什么都看得见。
她看见谢晚琴咬开了自己手腕的皮肉,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一滴一滴地落入萧煜微张的嘴中。
那不是兔子血。
那是谢晚琴的命。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更加干裂。可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稳稳地悬在萧煜嘴唇上方。
“煜儿。”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谢晚琴的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浅而急促,可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将萧煜稳稳地护在怀中,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到沈昭的位置。
听闻人在濒死之际,总能看见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不管你是天上的神明也好,路边的孤魂野鬼也罢。”谢晚琴轻声低语,温柔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沈昭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对于她来说,这本该只是一场梦境。都是已经发生的过往,实在算不上真实。就算呈现得再逼真,也不过是系统捏造出来的幻境。
可是啊可是……
哪怕是假的幻想,谢晚琴想要守护孩子的那份心意,也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