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风飘絮19

作品:《玉庭春

    19.


    前去玉州的人马兵分两路,一部分去疏通堵塞的官道,一部分在灵华寺照顾患病的百姓。


    只是外面雪虐风饕,道路清理起来十分困难。


    粮草和御寒的用物只能让官兵步行去取,来回走一趟消耗很长时间。


    灵华寺中的状况也不容乐观——药材不断消耗,病人没有好转的趋势,隔壁禅院里原本正常的人相继转移进疫区,染病的人越来越多。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到玉州的第三天,好不容易将官道疏通了,粮草能正常运送进来,结果到当天午后,陆瑄承便病倒了。


    陆瑄承没有让临风和幽兰立告诉宋姝,她是在天黑回府后,才被告知这件事。


    “殿下说了,此病凶险,只能委屈娘娘这几日现在偏房歇息,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属下。”


    宋姝微微蹙眉,在意的根本不是住哪的问题,“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等临风回答,她便先摇头,“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娘娘,殿下说了您不能进......”临风一脸为难,两边都不想得罪。


    “我每日接触这么多病患都没有倒下,照顾他无非是多照顾一个病人而已。若殿下要罚,便让他罚我吧。”


    说完,她推开房门。临风也没有真的想拦她的意思,远远在门口张望。


    宋姝一眼看向榻上的人。


    他没有睡下,只是靠坐在榻边,脸色的确和前几日不同。


    他不像禅院中的人一样脸色憔悴,两颧反而微微泛红,看上去像是热症。


    陆瑄承看着她从外面走到自己床边,眼神中闪过几分无奈。


    “殿下,你哪里不舒服?”她掠去繁杂的礼节,直接坐在床边脚踏上,指尖摸到他的脉,大致判断了一下。


    陆瑄承目光垂落,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手,缓声回答:“头痛,发热,有点咳嗽。”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处,“还有点疼。”


    宋姝轻抿了抿唇,收回手后扶他睡下,“我去给你熬药。”


    她说完便转身风风火火要走,陆瑄承急得咳了两声,边咳边把人叫住,“等会儿。”


    身后的人又准备坐起来,被宋姝一个眼神制止了。


    “......”


    陆瑄承重新躺下,偏头看着她:“此病凶险,明日起你不要去帮忙了。若是连你也病倒,咳咳咳......”


    “殿下,你先好生歇着。”宋姝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一去厨房便是小半个时辰。


    这期间,府里侍奉的人全部戴上面纱,每个人都送去汤药提前抵御病邪。


    再进房间时,陆瑄承已经阖上眼,看上去睡着了。


    他的脸色有些发红,宋姝将药放在一旁小几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只是碰了一下,她便紧张地收回手。同一时间,陆瑄承睁眼了,手无意识将她的手从自己额上拿下来,握住她的手腕。


    宋姝微愣片刻,眼神有些不自在,盯着被子上一团花纹,跟他说:“殿下,药熬好了,您先趁热服下吧。”


    她抽出手,转身去端来药碗时,发间的一根银簪滑落,青丝垂落,一时间忙得不知该顾哪一边。


    床上的人原本打算坐起来,只是看到她的侧影后,莫名便躺着没有再动弹。只用一双眼注视着她,看着她用勺子将药送至唇边。


    之前陆瑄承还重病在床时,喂药是她最经常做的事。明明娴熟,她还是在无意对上他目光时抖了手,洒出来的药弄脏了他的领口。


    陆瑄承索性撑着身坐起来,接过碗皱眉喝完。末了,还不忘低声说一句:“好苦。”


    他眉间微微敛着一道,喝完自己把碗放回案上,靠在床侧抬眼看着宋姝,好似在等她回应什么。


    宋姝用最柔和的声音和态度驳回了他的请求:“苦也得喝。”


    “……”


    玉州适逢雪灾,物资紧缺,百姓食不果腹,宋姝更没有时间考虑怎么改善他喝药的口感。


    还好官道通了,朝中送来的物资能保证大家的生存问题。


    只是瘟疫什么时候能结束、风雪何时休止,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宋姝和陆瑄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陆瑄承的症状比寺院中的人严重一些,浑身高热,到夜里源源不断用冷水给他敷额头降温。


    他头痛得厉害,强撑着精神也难掩病态。


    自从上次在战场上回来,他的身体本就遭受重创。若非有年少时的底子在,他可能早就死了。


    太医能用的方子、针刺都用过了,可就是不见好转,所有人都觉得蹊跷。


    反观一直泰然自若、安然无恙的成树金一众官员,他们的镇定反而显得有几分古怪。


    陆瑄承:“今日疫区中有好转的人吗?”


    宋姝摇摇头,“死了两个老人,隔壁又进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说完,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眼下玉州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陆瑄承没有将自己患病的消息传回上京,怕有人趁此生变。


    只是成树金这人阴险狡诈,恐怕瞒不了多久,他便会有所动作。


    宋姝:“成树金手中没有州卫,临风在周围巡视也没有发现任何兵马的踪迹,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陆瑄承重重咳了两声,痰声隆隆,比前几天严重多了。


    “怕的就是他这样,目的不明,我们成了瓮中之鳖。孤才来七日余便染上重病,成树金和他的官员每日来往寺院却能毫发无伤。”


    说着,陆瑄承的目光缓缓移至桌上的水壶。


    宋姝几乎在一瞬间看懂了他的疑问,直接告诉他:“用的都是玉州里融了的冰水。”


    她双瞳骤缩,“难道问题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殿下用什么,我们大家都用什么。怎么只有殿下染上了病,我们却没事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几声压抑到极点的咳嗽声。


    转头,临风、临月和幽兰,表情程度不同的表露出倦态。


    ——他们竟然都染病了!?


    陆瑄承皱眉坐起来,“所有人都病了,你呢,你有不舒服吗?”


    宋姝不知为何,心跳越来越快,“我现在没有感觉不舒服。”


    幽兰在后面低声提醒:“娘娘身处疫区,吃喝大多都由那禅院里的尼姑和尚们负责,基本到了傍晚才会回府和我们一起。”


    宋姝:“你怀疑是寺院中的人动了手脚?”


    临月皱眉说:“是啊,寺院里的僧人每日寸步不离那群病人,他们反而没事,或许问题真的出在了这……”


    众人在房中讨论时,后院的墙上有一道身影轻盈跃入,等院子里归于寂静,他才又悄然跃出。


    房里浑身困重的人睁开眼,偏头隔着帘子见宋姝睡得安稳,缓了几息,复又缓缓闭上眼,没有声张。


    -


    还没天亮,宋姝就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吵醒。


    临风和临月在门边上,两个人脸色涨红喘粗气,和陆瑄承一样高热。


    幽兰的症状和他们相反,靠在一旁脸色惨白,气都难喘上一口。


    榻上的人也醒了,光看瞧不出他比昨日精神了还是虚弱了。


    出门听其他侍女说,太医们也有染了病的,他们一行人几乎全军覆没。


    面对着神色焦虑的侍女和太医,宋姝先稳了稳心态,转身厨房熬了一大锅退热的药,逐个给他们派发后,成树金不请自来。


    陆瑄承在房中脸色阴沉,强撑身子起来,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宋姝见状,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上前拉着他的手将人按回到床榻上,“殿下,外面交给我,你在房中好好休息。”


    未及陆瑄承开口回应什么,她便已经放下汤药,独自走到门前。


    门外的人正准备找人撞门,见门从里面打开,脸上便假模假意露出恭敬之色,“参见太子妃。”


    他迅速抬眼环视周围,没有瞧见太子的身影,得来那消息便愈发显得真实。


    “微臣有事求见殿下,还请娘娘通传一声。”


    宋姝站在原地没动,站在门前,不准任何人进入。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非常合理,对她来说却有些大胆的理由。


    顾不上里面那位怎么想,她淡笑一声,“成大人,昨夜殿下累着了,这会儿还没起,改日再来吧。”


    成树金眼中闪过几分诧异,一张老脸上又羞愧又尴尬。


    宋姝看着他,继续追问:“大人如果有什么要事可以告诉本宫,本宫代为通传。”


    眼前的人微转身和身后的人对上视线,旋即对宋姝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患病的人不减反增,玉州城中能用的药材都用完了。灵华寺后山上还有一大片药田,微臣前来是想请殿下派人去挖些草药回来......”


    他说完,宋姝便质问道:“玉州府衙没人了么?只是找个药材,何须用到东宫的近侍?”


    成树金语气一噎,笑了笑,说:“娘娘有所不知,如今玉州城中年轻有力的壮丁已经很少,一部分巡逻,一部分在禅院外随时待命,余下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微臣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宋姝微眯了眯眼,“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没想到下令后,成树金不仅没有听令,反而开始问起宋姝,“娘娘,今日府里怎么只有您一人?殿下身子不适在房中休息,他的近卫们怎么也不在?”


    宋姝微抬颔,“成大人,殿下要怎么用人与你何干?你这么关心这些事,这太子的位置让给你坐好不好?”


    成树金干笑两声,有些敷衍了事地俯了俯身,“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只是,疫病凶险,娘娘和殿下都要注意身子才是。若不慎在玉州出了问题,微臣多少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说完,他再一躬身,带着他的幕僚属下们离开。


    宋姝一直站在门前凝着他离去的方向。果然,今天他没有看到陆瑄承出现,浑身都放松了不少,在现在这个时候,脸上竟然还能绽开笑容。


    她将门关上,回到房里时,一屋子人状态都很不好。宋姝将门窗全部打开,请来太医给他们一一把脉调整药方。


    “今日我不去禅院那边了。”她这话是看着陆瑄承说的,“现在殿下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万一出什么事......”


    她微蹙了蹙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瑄承呼吸粗重,每每呼吸胸口就会痛。


    “成树金已经察觉到不对,灵华寺中绝对有古怪。”他缓了口气,“今日感觉比昨天轻松些,等会儿孤和你一起去后山药林。”


    宋姝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责怪,“殿下!”


    陆瑄承态度坚决,已经起身宽衣。


    “......”


    宋姝拦不住他,只是眼下陆瑄承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确也是延缓他们计划的一个对策。


    “孤已经传信回上京,父皇这几日应当会派人前来保护。玉州浑水摸鱼多年,是时候趁此机会正正风气。”


    “殿下都病成这样了,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吧。”她低头帮陆瑄承系紧腰带,脸上怎么看都不像赞成陆瑄承这时候出门。


    陆瑄承唇角微动,在她低头挂玉佩时,在她耳畔低声说:“会注意的,情况不对立刻折返。”


    他看着宋姝的表情,再低声说:“不生气了。”


    宋姝:“我不敢生你的气,你若是倒在那,大不了我自己跑了。”


    “丢下孤不管了?”


    “嗯。”


    宋姝一句一句激他,眼前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压不住喉间笑意,引得又咳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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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临风和临月正处在身子最不舒服的时候,他们二人离府时,让近侍们都在府中休息,没有让任何人跟随。


    宋姝时不时便偏头看看身侧人脸色,确认他的状态。


    陆瑄承一直知道,原本两人各走各的,过了会儿,陆瑄承忽而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宽大的袍袖遮盖住他们的手。


    若非宋姝差点在地上踉跄摔倒,谁都看不出她现在的紧张。


    “那日单独前去灵华寺后山时,孤发现他们后院最深处种了一棵菩提。那棵树很大,目测五人都环抱不住。”


    宋姝不解地问:“寺院中有古树应当不少见,殿下为什么觉得古怪?”


    陆瑄承告诉她,“从后山走到那棵树的唯一小径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值守。”


    “后山上除了那一棵树外没有别的东西,且靠近那棵树时,会闻到异味。”


    陆瑄承话说的很保守,没有将自己第一猜测直接告诉宋姝。


    他从前经常跟随军队出征,一路上什么都见过。那夜闻到的味道,不出意外应当是尸臭味。


    起初以为那是灵华寺僧人在暂存离世百姓的遗体,可后来让临风再去看,他们没有对尸体做任何焚烧处理。尸体不翼而飞,臭味四处弥散。


    ——那棵树下绝对有秘密。


    光是听到陆瑄承说的这些,宋姝的神色就已经变得有些慌张。


    往灵华寺去的路上,成树金的一个下属看到马车,灰溜溜跑回刺史府回禀。


    等他们到达后山的药林时,成树金让两个人浑水摸鱼跟他们进了后山。


    山林中瘴气重,陆瑄承走在前面牵着宋姝,呼吸总觉得十分费力。


    太医和侍卫们蹲下采药,陆瑄承趁他们不注意时,带着宋姝往后山走。


    通往后山的小道前坐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柄长刀。


    那人面相凶残,与身上灵华寺的袈裟袍子格格不入,凶神恶煞,说他像匪贼都不为过。


    宋姝看着那人,根本不知道陆瑄承现在的状态要怎么支开他。


    正思索着,宋姝看到那人环视周围后,十分粗鄙地扯松腰间的带子,双手抓着两侧裤子往下拽,直接在一旁的树林里撒尿。


    宋姝眼神嫌弃,猛一偏头,额头直接撞进陆瑄承胸口。他正好伸手想挡她眼睛,直接顺势将人抱在怀中,从袖里拿出三根长银针,又快又准地飞针进他的后脑勺。


    五大三粗的人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抓住,便直直砸进自己刚尿完的草堆里。


    陆瑄承扶着宋姝的腰,轻跃起,三两下进了园林深处。


    路上黄土飞扬起,巡山的僧人立刻有人发现守卫倒了。


    警惕地看向深处的菩提树,等了几息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风吹过,黄沙和雾气一起蒙住视线。


    轮值的人看情况特殊,便先去回禀方丈。


    陆瑄承和宋姝就在菩提树后,两人眉间紧皱,都快被这里的气味熏晕过去。


    “是尸臭。”陆瑄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手里没有刀,只是伸手拍了拍树干,里面传出了空腔的回声。


    “这棵树里已经被挖空了。”


    宋姝脸色一白,薄唇翕动,“所以......这里面是死人。”


    她看着头顶茂密的绿叶,突然胃里一阵翻滚,直犯恶心。


    “他们为什么要将死人丢在菩提树里......”


    陆瑄承没有先回答她,凝神听了片刻,立刻向一个方向的树林跃起躲起来。


    他离开后,外面便传来密集凌乱的脚步。成树金的声音凶狠又紧张,“何人擅闯寺院禁地!赶紧给我滚出来!若让本官抓到你,别怪本官心狠手辣!!”


    成树金唰一声将手里的长剑拔出来,恶狠狠地向身边人下令:“给我搜!搜出来任何人,杀无赦!!”


    宋姝的心跳仿佛在陆瑄承胸口颤抖,浑身震颤,紧张得气都不敢喘。


    陆瑄承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这几日一直喝药,还掺杂了几分苦涩。


    外面搜查的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近,菩提树后是死路,他们没有逃出去,只要有人来,就一定会发现他们。


    她紧张得看着陆瑄承,他眸光微沉,低声说:“靠过来。”


    说完,手压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推。宋姝直接坐在了他腿上,惊诧地瞪大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温热的唇压在自己嘴角时,她倏地发现自己的腰带松了,衣裳顺势变得松垮。


    朝他们这个方向的侍卫脚步越来越快,直到突然停下,便听到他大声惊呼说:“这里有人!!”


    宋姝似是因为太紧张,轻呼了一声。


    肩上有些凉,陆瑄承用自己的袖子挡了旁人视线。


    怒气冲冲赶来的成树金嘴里说着打啊杀啊的话,结果一转进拐角,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震惊得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陆瑄承怎么会如此荒淫无度!这还是在外面!!


    宽大的袖子覆在宋姝肩上,旁人只看到她偏头倒在自己怀里,其余的什么都没让人看见。


    可尽管如此,一群男人就这样盯着,也令陆瑄承喉间发出近乎震怒的声音:“你们眼睛不想要了吗!!”


    那些小的一听,浑身颤抖,赶紧背过身跪下,一个个面红耳赤。


    成树金也往回退,哆哆嗦嗦说:“殿下,佛门净地,您这样成何体统啊!”


    陆瑄承没有理他们,只等人全部退到圆门外后,垂眼将宋姝的衣服一一整理好。


    光洁的皮肤在错落阳光映射下,白得像雪。


    陆瑄承微皱着眉,指尖划过不慎触碰到她胸口皮肤时,两人都止不住猛地抖了抖。


    他喉结滚动,不知受什么驱使,从未有人教过的,坐起身压着她肩胛,轻轻拍她后背。


    “别怕,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