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轨
作品:《跟竹马成为叔嫂后》 “就是,就是,”采云眼色闪了闪,将心一横,“就是不知哪个乱嚼舌根的说七王爷欲对王妃不轨,还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龙颜大怒,直接让七王爷在殿外罚跪了!”
余月初闻言手中的篦子一个没拿稳掉到地上,几乎本能地站起身:“什么?可知是谁说的?”
采云噤了噤声,瞧了瞧开着的门。
裴风会意,吩咐门口的人都下去,顺便把门关上。
“说罢。”
采云这才低声道:“奴婢听说,是,是愉妃娘娘宫里的人乱嚼舌根,这才刚好被路过的皇上听见了,就直接把七王爷召进宫去,然后七王爷在殿内待了一会儿,等到出来的时候就跪着了。”
余月初闻言眉头紧皱,根本静不下心思考,顾不得跟裴风说,径直走出门,边走边道:“走,采云,备马,进宫。”
裴风一句话都没说,只见她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原来她也会流露出这样凝重紧张的表情。
一时间,有种想拉住她的冲动——
只是,他没这么做,他不能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至少现在不能。
裴风随着余月初一同进了宫,两人此番没坐车,直接骑马。
他从前倒不知她还有这本事,前些日子去外头游玩,她也从未骑马狂奔过,如今为了裴悬,她倒是豁得出去。
想到这里,裴风不由得哑然,目光沉沉,直到到了殿前,瞧见裴悬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也是一言不发。
初夏的日头已经开始灼热,马上就到正午了,裴悬若是再这样跪下去,迟早得跪出事儿来。
余月初小跑着过来看见裴悬——
身着深蓝色长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额间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也被汗水浸湿,眉头紧皱,双唇紧抿,唇色渐渐泛白。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斥责:“裴悬你是不是疯了!这事儿又没有实在的证据,你同父皇否认一下不就行了吗,你这样又是何苦?”
他依旧跪着,没说话。
余月初冷哼一声:“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做我会感谢你罢?”
闻言,似是终于听见了外界的声音一样,裴悬动了动,微微抬头看她:“本王是为了不愧于心。”
墨眸一直盯着她,将她牢牢锁住,逃离不得。
这也是余月初第一次在裴悬的眼睛里看到疲惫、嗔怪、怨恨,而深藏在这样多的感情中的,是爱意。
她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轻叹口气:“你当真不去跟父皇说明?”
他还是没说话,余月初没辙了,确定周围除了裴风之外没有旁人之后,微微俯下身,凑近裴悬,低声劝说:“你若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害人害己,人是要向前看的,你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葬送了你的前程,你这样的话,你让你母妃怎么办?我十五六岁就明白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明白,放过自己罢。”
他只是木然地笑一下,没有声音,更没说话,直直地看着她。
放过自己?放过她?
要他如何做得到?
见他依旧执迷不悟,余月初干脆狠下心再次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近乎残忍的话语:“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心中的裴悬哥哥不是这样的,你舍得害了我吗?”
果然,再多的道理也没这一句话有用,对裴悬来说,初初的高兴与否就是天大的事儿,他再怎么不考虑旁人也不会弃她于不顾。
舍得害了她吗?
他扪心自问,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他自己再怎么命苦,也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
眼前的女孩粉面桃腮,生得极美,只是眉头皱着,他不喜欢,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眼睛亮闪闪的,喜欢看她唇角弯起的弧度。
如今她额间也闪着细细的汗珠,缓缓地蜿蜒而下。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看得眼睛发涩,他分明看见了女孩眼角沁出的泪水,沾湿了黑羽般的长睫。
直到她有些腰疼了,他才认命般点点头,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哑声道:“本王去说就是。”
裴悬没再看她,跪了那么久,也不让任何人搀扶,缓慢地走进殿内。
皇帝坐在案前批折子,听见门响,执笔的手顿了顿,却连眼皮都没抬,等裴悬在前头又站了许久,才开口:“想通了?还是根本没有不轨之心?”
裴悬咬了咬牙,面上不动声色,双手作揖,声音带着颤:“儿臣,对五皇嫂绝无不轨之心,父皇所闻,不过是为了离间儿臣和五皇兄。”
“哦?没有不轨之心?”
只听笔杆一瞬间落到桌上“啪嗒”一声,皇帝冷笑一声:“可惜朕也没办法将你这心剖开来瞧瞧你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当真是可惜了。”
裴悬心里直打鼓,还是一口咬死:“方才儿臣不肯回答,是在气有人污蔑儿臣,而方才五皇兄来了,儿臣自然也就不气了,这样父皇也不肯相信儿臣吗?”
皇帝这才抬眼看了裴悬一眼,意味不明道:“既如此,你年纪也到了,朕为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儿臣不愿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轻易定终身,等儿臣有了心仪的女子,自然会向父皇禀报,来求父皇赐婚。”
他这话说得稳当,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也不好多说什么,你在外面跪了那么久,回去歇着罢。”说着,皇帝再次拿起笔,批阅奏折。
“儿臣告退。”
待到裴悬回到府上,日头已经偏西,他先去了淑妃的住处,敲了敲门:“母妃。”
“进来。”
紧接着来了丫鬟给他开门。
看着裴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淑妃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将所有丫鬟遣散下去,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悬儿,坐罢。”
她亲自给裴悬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絮絮叨叨着:“本宫都知道了,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悬儿,人不能一直困宥于过去啊。”淑妃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月儿是个好孩子没错,本宫更是知道你们是自小到大的交情了,可是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况且她如今是你的嫂嫂,你又如何能跟你的兄长争?”
“可儿臣就是非她不可呢?”裴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件事非但没有让他私心,反倒激起了某些斗志,余月初对他似乎也非全然不念旧情。
淑妃见劝说无果,只得道:“非她不可,你告诉本宫你能怎么做?她嫁的若是旁的皇子倒也还好说,偏偏她嫁的是裴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未来的储君无非就是从裴安和裴风之间出现,你跟裴风争,你拿什么争?”
这话却像是给了裴悬一个提示,他的眼睛倏然闪过一丝亮光:“我也是父皇的儿子,除了裴安和裴风,如今能顶事儿的就只有我了,我为何不可以争一争这储君之位?”
淑妃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继续苦口婆心劝说儿子:“你争储君之位,说得轻巧,你怎么争?你外祖家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小官,本宫也没有恩宠傍身,你又非嫡非长,你有什么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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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给两人斟满茶水,“裴安外祖是护国大将军,如今虽然年迈,但是威望还在,他又是皇上第一个儿子,再看裴风,他是皇后的儿子,皇后母家也是比起愉妃母家更是显赫,况且皇上皇后少年夫妻,如今即便再怎么消磨也是有旧情在的,你怎么跟他们争?”
裴悬听了话后,久久不能言语,静默良久,直到日头落下,屋内点了灯。
他垂着眸,神色晦暗不明,淑妃就陪他一直这么坐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宫和你外祖家都没法给你提供任何助力,本宫能做的,只能保你在这争权夺位中有命活下来,本宫不希望你趟这浑水,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本宫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可是母妃,若一直这样下去,儿臣怕是活不到寿终正寝。”
他此言一出,淑妃的手猛然一顿,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无奈地叹口气:“你若硬要争这个位子,就去做罢,但是你答应母妃,”她抓起儿子的手紧紧握住,“有一定要好好活着,母妃只有你了……”
说着,年逾不惑的淑妃竟不觉湿了眼眶。
裴悬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外头天已经黑尽了,月明星稀的夜晚,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上。
裴悬出了门后抬眼看了看——
夏夜的月亮真美啊,他站在院子里,能看见圆月高悬照他,可是在旁的地方也能看见这轮圆月,怎么就不能独独照他呢?
抑或是,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
“夫君你看,今晚月亮好圆!”女孩刚吃完饭,与裴风一同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夜空中明月高悬,她有些兴奋,很久没见这么圆、这么亮的月亮了。
顺着余月初手指指向的方向,裴风也看见了这轮皎洁的圆月,他低笑一声,自身后环住她,下巴不轻不重地抵在她头顶:“嗯,很漂亮。”
他这话听着有味道,余月初在她怀里动了动,侧仰起头看着他,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女孩的手是干燥无汗型的,即便是夏天也是凉凉的,指尖更是凉,似有若无地触在他侧脸,惹人心痒。
她软下声音问道:“裴郎有心事?”
裴风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一撞入她这双闪闪发亮的水眸,他就什么都不想问了,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现在只想陪着她,把她抱在怀里,将她整个人裹住、占有,陪她赏月,然后听她絮絮叨叨,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谈天说地。
余月初感受到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愈发收紧,不由得小声抗议:“太紧啦……”
“不抱得紧些,月亮逃跑了怎么办?”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声音沉沉的、闷闷的。
男人埋首于女孩肩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颈侧,惹得她从脖颈到耳根都泛着粉色,在月光下更加莹莹可人。
他这话一语双关,她不是听不懂,他怎么可能不介意,这要不介意,怕就不是个男人了。
余月初歪着脑袋在他耳侧蹭了蹭,像小猫,放缓了语速,也软了声音:“可是你这不已经把月亮抱在怀里了吗?”
“可本王想这明月独独照我,卿卿说,该怎么办?”
女孩微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立,她转身拉下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抵上他的额头,沉默了会儿,主动凑了上去。
裴风顺势阖眼,他感受到有月色落在他唇边。
“再过几日,就到日子进宫请安了,卿卿这次陪本王一同去,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