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刘婧的身份比较特殊，没有固定的工作和社交圈，想要找到她的下落并不容易。


    好在安雅有不少在学校任职的朋友，打听到了奥利弗就读的学校。


    趁着学校午休时间，韩莞尔和顾斯辰在学校的接待室里见到了奥利弗。


    眼前的少年和她记忆里那个10岁白白胖胖的小孩大相径庭。


    15岁正是男孩抽条长个儿的年纪，他已经长到比韩莞尔还高大半个头，原本圆嘟嘟的脸蛋瘦得下巴尖尖，脸颊两侧的轮廓生出了青涩的棱角，衬得眼睛格外大。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膀薄薄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脖颈后侧凸起的肩胛骨格外明显，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单薄。


    奥利弗在韩莞尔对面坐下，眼神飘忽，整个人都表现出警惕与不确定性的状态。


    “还记得我吗？奥利弗？”韩莞尔率先开口。


    奥利弗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飞快扫向一旁的顾斯辰，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你是莞尔姐姐，他是……他是小时候带我骑过摩托的小哥哥。”


    “没错，是我们。”韩莞尔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你能告诉我，我妈妈现在在哪里吗？”


    听到这句话，奥利弗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他往后缩了缩肩膀，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韩莞尔的声音发颤，心里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一半，“我是她的女儿，我不会害她的。”


    “是刘妈妈说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在哪里。”奥利弗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刘妈妈说，不想牵累你。我们知道你现在是演员，她经常在家里播放你演的剧。”


    “牵累……怎么会是牵累呢？”韩莞尔喃喃自语，酸涩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她原以为母亲是真的不想见她，却没想到母亲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顾斯辰用力攥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稳住她的慌乱。


    他抬眸看向奥利弗，目光沉静而真诚，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奥利弗，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你可以相信我们。我们在拉斯维加斯见到了你的父亲哈维。”


    “父亲？”这个词像是刺痛了奥利弗，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宁愿没有这样的父亲。”


    “我们给了他一笔钱，他说出了你们下落，我们既然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就绝不会致你们于不顾。”顾斯辰相信奥利弗和他那位父亲并不是一路人，他看得出这个小男孩已经付出了成长的代价。


    奥利弗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韩莞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他抿了抿唇，指尖反复摩挲着校服下摆，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说出了刘婧的下落。


    刘婧现在在当地一家留学生宿舍当阿姨。


    留学生宿舍是一栋温馨的小楼，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正在整理晾晒的衣物。


    是妈妈。


    韩莞尔的脚步顿住了，眼眶瞬间又红了。


    刘婧的头发比几年前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可她的神情却很平和，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种安稳的松弛感。


    听到脚步声，刘婧抬起头，看到韩莞尔时，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莞尔？”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眼睛一点点睁大。


    “妈。”韩莞尔哽咽着喊出这一声，快步走上前，将脸埋进母亲的颈窝。


    顾斯辰默默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守着她们。


    许久，韩莞尔才平复了情绪。


    她拉着母亲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些年自己的经历。


    末了，她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恳切：“妈，跟我回国吧，国内的生活条件更好，我也能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刘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不了，莞尔，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这些留学生远离家乡，我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看着他们一步步适应这里的生活，顺利完成学业，就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有意义。”


    韩莞尔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光芒，心里仍然满是难以言表的悔恨与不舍。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做错了，低垂着头，不敢抬眼道：“妈，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不告而别。”


    刘婧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顾斯辰，只是一直没提到他。


    这会儿她松开韩莞尔的手，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低头打电话的顾斯辰身上，关切地问道：“他对你好吗？”


    韩莞尔顺着刘婧的目光看去，耳朵被阳光染出一片绯红，她慌忙收回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有点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韩莞尔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刘婧重新握住她的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转眼间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对的决定，可我希望你做的选择都是对的，妈妈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


    “妈妈……”韩莞尔的眼泪忍不住又要涌上来，声音哽咽，“我也希望你能健康快乐。”


    刘婧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以前的事情都放下吧，都过去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别被过去困住。”


    “你让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韩莞尔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音量，一想到刘婧曾经的那些经历，她不免背脊发寒。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刘婧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我在这里真的很好，哈维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奥利弗是个好孩子，懂事又孝顺，等他在这里读完书，我们就换个城市生活，重新开始。”


    “又要去其他城市吗？”韩莞尔的眉头紧紧皱起，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妈，你们跟我回国内好不好？我可以照顾你们，我们守在一起，再也不用这样颠沛流离了。”


    “到时候再说吧，别担心。”刘婧拍了拍她的手，这话语听起来留有余地，但显而易见她更偏向于留在这里。


    韩莞尔实在是劝不动她，只好先和顾斯辰离开了。


    不过她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重新计议，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刘婧和奥利弗的安全。


    *


    韩莞尔本来打算先再去找一趟哈维，给他一笔钱，让他再也不要找刘婧和奥利弗，结果顾斯辰却说他已经都安排好了。


    他们本来旧金山进行转机直接回国，谁料不凑巧遇上了恶劣天气。


    等到机场正式通知说飞机飞不了了已经是凌晨两点。


    机场帮旅客安排了房间，可因为房源有限，很多人只能凑在一起。


    韩莞尔和顾斯辰买的票是连着的座位，工作人员看他们也正好在一块儿，就来询问他们是否可以住一间房。


    韩莞尔当然是想拒绝的，她不想和顾斯辰在同一间房里大眼瞪小眼。


    但眼瞅着其他人实在不方便安排，最后不得已还是妥协。


    休息的酒店离机场就几步路的距离，韩莞尔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后，目送顾斯辰先进去。


    当她拖拖拉拉地到达房间的时候，顾斯辰已经开始洗澡。


    洗什么澡？


    韩莞尔秀眉一蹙，突然想起来以前和顾斯辰还有合约的时候，他也经常洗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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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仿佛她天生带脏一样。


    紧接着更让韩莞尔意外的是屋内就只有一张大床，如果工作人员早点告诉她，她宁愿睡在机场。


    思索片刻，韩莞尔当机立断地脱下外套，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裤，霸占了床。


    时间变得无法计算，在韩莞尔快要睡着但还没睡着的时候，顾斯辰洗完澡出来了。


    他竟然非常自然地用一只手掀起被子的一角，也不管韩莞尔是不是粗鲁地霸占了大半张床，弯着身子挤了进去。


    韩莞尔完全没想到顾斯辰脸皮居然那么厚，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被人吵醒淤积的火气冒了上来，想也没多想就转身对着顾斯辰的背一踢。


    哐当——


    顾斯辰，一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就这样被韩莞尔踹下了床。


    “你发什么疯？”饶是换做以前好脾气的顾斯辰也经不起这一顿摔，何况是现在。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睡觉不规矩，您还是去沙发那儿睡吧。”韩莞尔从被子里抬出来一个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穿着浴袍，叉着腰的顾斯辰。


    顾斯辰因为是猝不及防摔下去的，浴袍有些散开，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线条完美的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流氓。


    韩莞尔背过身，再次躺下。


    顾斯辰看了眼有些沾灰的沙发，没有一点要过去的意思，拢了拢浴袍，在床边坐下。


    “你为什么来这儿找顾斯俊？”


    韩莞尔闭上眼睛，这些天她回忆起游轮上发生的事情，其实有点后怕，她对顾斯俊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看到韩莞尔继续在装睡，顾斯辰没由来地上火，翻过身去，直接用手掐住了韩莞尔的下巴，逼迫她睁眼。


    这个动作真的很没有绅士风度，再加上他的手滚烫地可怕。


    韩莞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今天的内搭穿的是一件紧身的高领毛衣，即便将她的下巴以下都包裹地很严实，但她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的高耸的胸脯，依旧让人想入非非。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找顾斯俊，他结婚后你还经常找他吗？和我上-床的时候还想着找他？”顾斯辰恶劣的语气差到极点，本来应该浸润着烟火之气的双眸此时如同一潭死水。


    此时韩莞尔的眼眶里早已有了温热的泪水，可她还是倔强地撇过头，用像刀一样锋利的口吻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累了，现在要睡了。”


    是很累啊，在没找到妈妈之前，韩莞尔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可以死掉，她是不是早就应该在那场害顾斯辰失去梦想的事故里死掉？


    当顾斯辰陪着她来到费城寻亲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簇燃起的小火苗，烧得她原本凉透了的心重新温暖地跳动起来。


    差一点就以为两个人可以冰释前嫌，回到当初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


    韩莞尔重新背对着顾斯辰躺下，用被子盖住了头，紧拽着一角被子，移到了床的最左边，故意和顾斯辰划开距离，如果此时他强行扯开那一角被子，肯定就会看到噙着眼泪的她。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顾斯辰扶住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可能这几天没睡好，情绪有点差。”


    说完这句话，他便关了床头最后一盏亮灯，在黑暗中，躺到床的最右边。


    床上的被子被两人努力地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拉扯，如同两人之间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拉锯战，即便背后因为灌了风而透心凉，也不肯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


    室内的暖气不够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韩莞尔和顾斯辰都还没有睡着。


    韩莞尔转过身，搂住了顾斯辰，将头靠在他背上，在被子里像中邪了一样闷着说了句胡话：“顾斯辰，我们-做-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