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银杏叶被风卷着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路上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朝他们投来，都被顾斯辰宛如冰雕一样的神色给劝退了。


    顾斯辰步子大，韩莞尔落后半米，感觉跟着有些吃力，试图想挣脱开他的手。


    察觉到韩莞尔的不自在，顾斯辰松开了手，侧过头看她，“刚刚不是挺能说的，怎么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脸颊发烫，轻轻瞪了他一眼，别开脸：“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顾斯辰低笑出声，伸手将她的脸转回来，让她看着自己，眼神认真：“我要是不来岂不是错过如此精彩的一幕。”


    韩莞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抓着他的手，轻轻跺脚：“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想想接下来怎么和斯蒂夫解释吧。”


    “别担心，有我呢。实在不行……”顾斯辰顿了顿，“要不我们私奔吧？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韩莞尔耳边，她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垂着的头“唰”地抬起，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满是震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你说什么？私奔？顾斯辰，你是不是疯了？”


    看着她激动的模样，顾斯辰眼底的狡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认真。


    他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语气放得更柔：“我没疯，我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他想如果一直在这个城市，不免还是会遇到宁语汐那些人，而宁家和顾家目前又是合作关系，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让自己父母去对付宁家。


    既然顾家已经有顾斯俊当家，除了他的母亲之外，其他人早就认为他是顾家的弃子。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韩莞尔意识到顾斯辰可能是真的想这么做，声音比刚才冷静了些。


    顾斯辰伸手拭去她脸颊边的碎发，语气认真：“办法总比困难多。”


    韩莞尔本以为顾斯辰是和她开玩笑的，没想到他还真的早早就开始打算了。


    他带韩莞尔来到他的公寓里，展示了自己找到了一些资料，向韩莞尔说了他的详细计划，甚至在他的计划里，还包括了刘婧。


    “不过这个事情，你还得和阿姨商量下，那天我们遇见的那位哈维先生……”顾斯辰一直没问韩莞尔这件事，他在等她主动和他说。


    韩莞尔叹了一口气，心想是祸躲不过，只能如实说：“我妈想和哈维先生在一起，甚至想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搬去哈维先生那里。”


    “所以你妈妈是喜欢哈维先生的？”顾斯辰原以为刘婧和韩秦是对恩爱的夫妻，不会那么快就移情别恋。


    可他不知道的是刘婧就像一株需要别人呵护的菟丝花，她想要依靠别人生活，她一个人生活总感觉力不从心，哈维先生和奥利弗的出现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心底希望。


    “我真的不理解，”韩莞尔抬起头，眼底蒙着层浅浅的雾，“她为什么这么信任哈维先生？才认识多久啊……”


    顾斯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身体微微前倾，想碰她的发顶，又在半空顿了顿，“或许她不是信任哈维先生，只是太想要一个能依靠的人了。”


    韩莞尔叹了一口气，“要是我能成为让她可以依靠的人就好了”。


    顾斯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还是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傻瓜，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你当然可以成为让她依靠的人啊。”


    韩莞尔抬眼看向顾斯辰，暖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眉毛颜色比常人深些，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冷冽，可此刻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


    她的指尖不自觉抬起，悬在他眉骨前几厘米处，想触碰那道深色的眉峰，又怕惊扰了什么，指尖轻轻颤了颤，终究只是在空中描摹着他眉眼的轮廓。


    顾斯辰把目光落在她悬着的指尖上，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你在想什么？”


    韩莞尔的指尖收回时，轻轻蹭过自己的衣角，脸颊有点发烫：“我在想，你可能就是因为眉毛颜色太深，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其实你骨子里，是个特别温柔善良的人。”


    顾斯辰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平日里带着调侃的轻笑，而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笑，眼角弯起时，能看到一点点浅浅的卧蚕。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温热的触感：“也就你会这么觉得。”


    *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之后，韩莞尔和顾斯辰约了斯蒂夫、季晓、安雅一起吃饭，并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


    对面的季晓“腾”地就坐直了，眼睛瞪圆，手里的叉子“当啷”砸在餐盘上，“你们疯啦？”


    她这反应比韩莞尔第一次听到顾斯辰的想法时还要夸张。


    平时话最多最密的斯蒂夫难得有些安静沉默，手指不自觉敲打桌面，心中一片惆怅。


    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浅线，眉头轻轻皱着，目光没有聚焦，他知道顾斯辰和韩莞尔不是会胡来的孩子，走到这一步怕是有诸多的原因。


    顾斯辰补充道：“我们查了，F城有我们能上的学校，也能找兼职。”


    “F城啊，我倒是有几个朋友在那里，要是你们决定好要去的话……”安雅早些年去过很多城市，积攒了不少人脉，主动提出想要帮忙。


    斯蒂夫却打断了她话，用眼神在韩莞尔和顾斯辰之间转了圈：“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你们甚至还没满20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可以完全独立生活吗？还有，你们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就是啊，你们这样太冒险了。”季晓附议道，眼里满是不赞同。


    韩莞尔倒是没有想到斯蒂夫会反对，她一直觉得斯蒂夫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他不拘泥于世俗的束缚，总会有些超前的思想。


    顾斯辰默默将掌心贴靠在韩莞尔的手背上，拍了拍，他出面向其他人解释道：“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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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冲动也就算了了，莞尔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也跟着他瞎胡闹？”斯蒂夫还是不理解。


    “斯蒂夫，你这是在重男轻女吗？”安雅双手交叠在胸前，斜了斯蒂夫一眼。


    斯蒂夫立马摆手，“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莞尔一向很冷静，我怕她是被坏小子胁迫。”


    “胁迫”二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集聚在了韩莞尔身上。


    “不是的，我没有被胁迫，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韩莞尔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刘婧和哈维先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她希望刘婧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同时她也不会放弃寻找韩秦。


    至于哈维先生，她同他接触不多，但从其的言谈举止间能感受到他良好的教养，刘婧要是和他在一起，以后并不会吃苦。


    “所以你觉得你会成为你妈妈的累赘吗？”季晓望着韩莞尔的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韩莞尔轻轻点了点头。


    她回想这段时日，她其实不止一次觉得刘婧、哈维先生和奥利弗才像是一家人。


    她去F城并不只是因为顾斯辰的原因，她也是为自己考虑，她想继续上学，F城没有认识她的人，不用处处提防应该生活会更加自在。


    “你们放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去F城的。”韩莞尔如实说。


    “那好，我现在马上帮你们联系在F城的朋友，帮你们找落脚点。”安雅拿起手机打算立刻走到外面去打电话。


    斯蒂夫拉住她，让她坐回原位：“你着什么急，这顿践行饭总要先好好吃完。”


    斯蒂夫之前在中国生活的时候常听老人提起“天下无不散之筵宴”，他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随着他的年纪见长，这句话一次又一次被验证。


    一想到要和两个年轻人告别，他还是不由得多了几分伤感。


    在最后告别的时候，斯蒂夫顶着顾斯辰冷酷的目光，把韩莞尔拉至一边，单独对她嘱咐道：“到那边之后记得联系我，要是姓顾的那小子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我立马飞过去帮你。”


    韩莞尔在刚来这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直到遇见斯蒂夫、季晓、安雅，她才渐渐放下了一些心理负担，感觉自己开始真正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他们就像是她生命力遇见的指路人，但同时也是一路前行的朋友。


    今天可能是和这些人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在F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把她当作家人一样的人了。


    韩莞尔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斯蒂夫，谢谢你，祝你早日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你也是莞尔，别担心，你的父亲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还有你的母亲，她毕竟是你的母亲，我想你还是需要和她讲清楚。”斯蒂夫难得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正色。


    “我知道了斯蒂夫，我会好好想想怎么和她说这些事的。”韩莞尔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斯蒂夫把目光投到正往这边看的顾斯辰身上，感慨道：“苦难终将会过去，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