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折镜闪躲开，一个箭步冲到灶台边，抄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大炒勺。


    抡圆了胳膊，迎着袭来的触须砸过去。


    一声闷响后，她的手感很糟糕，像是砸进了什么厚腻的胶体，反而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好在，被击中的那截触须应声而断，落在地上，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滋滋作响。


    这一次，被打散的黑泥再也不会凝聚。


    四周正要扑上进食的黑泥群顿住了。


    显然，它们感知到了强大的威胁，蠕动的速度变慢了，触须在空中迟疑地摆动。


    但是依旧不肯退去，对着猎物流下黑色口水。


    黎安终于敢半睁开了眼。


    见到柳折镜手里那把大勺，呆呆道：“抡，抡大勺也能退敌啊？”


    “这不是大勺。”


    柳折镜垂下眼，看着握在手中的厨具，触手生温，格外熟悉。


    她回忆了一会儿，单手掐诀，念了几句谶言。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大勺开始发出细密的嗡鸣，锈钢表面片片剥落。


    长柄渐渐缩短，勺头变形。


    最终，在她手中化作一支长笛。


    微凉的笛身通体发绿，似玉非玉。


    见状，黎安惊呼，“这，这，这，柳家的礼器？！大勺？不对，礼器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半透明的光幕再度在她的视网膜展开：


    【主线任务之一：寻找神眷，已完成。】


    这下子，柳折镜很不高兴。


    礼器不属于须弥幻境，怎么会变成神眷。


    为什么能被做成任务道具。


    妈妈手里的礼器，是怎么落在幻境里，没有跟着妈妈的尸体离开。


    还未等柳折镜想明白。


    不寻常的危险随风而来。


    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同时抬头。


    冷月下，那人立在光影交界处。


    一袭黑色晚礼服，手持着宝石权杖，脸上还覆着一张白面具，静静看着狼狈的两人。


    随着那人逐步走进，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费力。


    他右手抚在心口，微微一欠身：“黑灯领主有令，请小姐携神眷，回家一叙。”


    柳折镜眉眼紧皱，灵活地转动手指，那支长笛在她手里转了个半圈。


    她抬起双眸，从鼻子里哼出声：“呵，我爸从始至终就一位，这会儿他还在市一院的ICU里躺着呢。什么猫三狗四的玩意儿，也敢装我爸摆谱？他配吗？”说到这里，她干脆明晃晃的挑衅，“让黑灯自己滚来见我。”


    半晌，轻笑的声音传来，“您的选择，已记录。黎明钟响时，领主将亲临，带走您的……遗骸。”


    说完，他一步一步后退。


    修长的身影渐淡，融入阴影。


    柳折镜对着空荡荡的街区，啐了一口。


    “怂货，谁带走谁啊！”


    那群雀神怪鸟，有种真刀真枪过来碰碰，还不如黑泥呢，过来装什么啊。


    她不信自己会输给这种靠血肉驱动的杂碎。


    忽然之间，她喉头一甜，低头呕出一滩发黑的液体。


    “……幻境……排斥？”


    即使她手握着黎家的祀器，但那是黎家的。


    恐怕她在进城的时候，幻境对她的排斥已经成了最大的毒，从眼睛开始侵蚀她的神经。


    她还强行用了三次眼睛。


    终究拿到礼器太晚了。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重叠。


    耳畔，黎安大呼小叫的声音忽远忽近。


    视野变得狭窄前，她看到黎安扑过来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这家伙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该不会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街上怪物的零嘴了，跟大盘鸡的店主一样……


    再度睁开眼时，柳折镜闻到旧木头的霉味，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灯油的糊味。


    儿时，她曾与谁躲在老宅，等待大人发现，也是这样的气息。


    她定了定神，头顶是倾斜的天花板。


    她活着，只是脑门上的触感很奇怪。


    伸手去摸。


    才触及脑门上那异物，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心房，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摸索了一会儿，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最后，还是抬手一扯，凑到眼前。


    果然是一张朱砂写的黄符。


    什么玩意？！拿她当僵尸镇压啊？


    左边传来温和的低语。


    她侧过头，黎安坐在一张矮凳上，背对着矮床。


    他面前围着四个小女孩，仰着小脸，听着他讲故事入神。


    暖黄的光晕在黎安和孩子们身上流淌。


    柳折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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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起身子，胳膊一用力，却觉得半边身子木木的，使不上劲，差点摔砸掉下床。


    听到动静的黎安半转身，迅速伸长手扶住她。


    他的声音难得的严肃，“别乱动，你中了蚀毒，越动，毒越快侵蚀你全身。”


    “这是什么？”柳折镜挥了挥手里的黄符，咬牙问道。


    见状，黎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憋住笑，干咳了好几下，才正色道：“那是我妈塞给我的符，暂时压住了你体内的蚀毒，我第一次用，也不知道要贴多久。不过治标不治本，我们得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山巅之城的任务，离开幻境，否则……”


    为什么她会中毒？


    明明黎安和自己一起进幻境，甚至把报名用的黎家祀器，让给了她。


    但是他不仅没中毒，还比她还活蹦乱跳。


    等等！


    大盘鸡。


    这家伙没吃多少大盘鸡，而且被车子甩吐了好几次。


    他吐了，她没吐。


    啧。


    蚀毒在大盘鸡里。


    柳折镜哼了一声，低头打量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手。


    最后，她抬眼看过去，说道：“我昏迷前，你扑过来的时候，很快。不像你。”


    黎安身体一僵，眼神开始躲闪不停。


    踌躇再三，他才故作轻松地解释：“害，肾上腺激素爆发！体育老师说的，危急时刻人能爆发出……”


    “行了，不想说就别编了，我不是非要知道。”柳折镜打断他。


    在这样危机四伏、惊涛骇浪的山巅之城的夜晚街道。


    他，黎安，一个人把昏迷的她带回这间安全屋。


    善良，或许；


    废物，未必。


    柳折镜眉头下压，忍受眼眶深处的隐痛。


    不行，现在还不能休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抓过搭在床尾的外套，有些费劲地套上，又拿起黎安放在床头柜上的长笛。


    “还有多长时间，距离天亮。”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一小时。”


    他指了指窗外依旧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她还有3小时可以活。


    用3小时掀翻一座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鬼城。


    柳折镜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笛。


    然后她站起来。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