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地名，黎安眼睛瞪圆了。


    “你吃霸王餐那家？！”


    还真有犯罪者返回犯罪现场的，而且罪犯本人一点儿不心虚。


    柳折镜点头，没过多与黎安贫嘴。


    她伸手将地下室里的几个小女孩一个个拉出来。


    待人齐，她拍拍手上的尘土，冲着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下命令：“你带着她们，去阁楼上躲好。”说到这里，似乎看到小女孩们畏畏缩缩，快要昏厥的模样，她语气缓和些许，“等天亮了，我们没回来……你带着她们去城门口，找一个脸上有块黑斑的守卫，那家伙会帮你的。”


    最大的那个小女孩拽着柳折镜衣角的手，慢慢放松。


    小女孩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回头伸手牵住另外三个还在小声啜泣的孩子，往那狭窄的楼梯走去。


    此刻，黎安上前一步，拦在了楼梯口，把孩子们往身后护了护，眉头压下。


    思虑片刻，与柳折镜商量：“不能把小孩子单独留在这鬼地方。我们能不能……”


    柳折镜瞥他一眼，很快就甩出解决方法，“那你留下，和她们一起。”


    “那更不行！我怎么能把你一个女人丢下……大晚上的呢，搁哪里都说不通，何况我是男人，有义务保护女人。”这样的安排，黎安更加不高兴了。


    柳折镜打断他：“磨磨唧唧，还算个男人吗？”


    “你……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黎安肩膀微微颤抖，有点儿气急了。


    此时，年纪最大的小女孩开口，“大哥哥，你跟大姐姐去吧。我们会藏好，保护好自己的。”


    黎安被噎了一下，看看孩子们，又看看柳折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只得对着几个孩子千叮万嘱。


    什么别出声，别开门，用桌子顶住门。听到动静就往柜子后面躲……


    啰嗦了好一阵，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屋子。


    门刚关上，他一扭头，就见柳折镜蹲在了一辆半旧不新的车子旁，手里不知拿什么小工具，正对着车门锁鼓捣。


    随着一声清响，车门开了。


    “你！你你你……”


    黎安抬起手，指着她，整个人都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这是黎安第一次用手指去指人。


    然而，柳折镜眼睛都没抬，弯身利落钻进驾驶座，徒手拆开方向盘下方的接线盒。


    两簇小火花后，引擎发动起来。


    俨然一副光明正大的资深偷车贼的模样。


    此情此景，黎安扭头沿着马路往前走。


    他宁可走着去，也绝不和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同流合污。


    就在这时，一声尖啸叫刺破寂静，距离他不远。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腥气越来越浓。


    黎安顿住，汗毛倒竖。


    还未等柳折镜打招呼，他已经坐进副驾驶位，手忙脚乱扯过安全带扣好，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双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把手，把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


    “我、我好了！可以出发了。”他声音还有点发颤。


    柳折镜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挂挡松离合，车子呼啸着撞进夜色。


    车子停下时，黎安第一时间推开车门，踉跄到路边排水栅格盖边，又是一阵干呕。


    那顿大盘鸡早吐空了，只能呕出些酸水。


    柳折镜捋一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嗅到四周传来的腥气。


    刚到费马街区，他们已经被怪物包围了，如果没有黎家的铃铛，估计成一团血肉，打扮得丑丑的，上怪物的餐桌了。


    抵达祁山大盘鸡，费马街区6号。


    厚重的金属卷帘门中央，被不可名状的生物掏了一个大洞。


    边缘的金属像破布一样翻卷着，茬口上，沾着一些不明液体，往下滴淌。


    难以形容的怪味，正从店里飘散出来。


    柳折镜摸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倏然，一条黑泥触须从破洞里弹射出来，直扑柳折镜头脸。


    她身体一偏，那东西擦着耳边过去，带起一股生腥的冷风。


    下一秒，柳折镜掏出黎家的铃铛，想也没想，迎着再次袭来的触须就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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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洞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声。


    那触须却像被烙铁烫了似的，一整条都在颤抖，缩得比来时还快。


    不多时，一团黏稠的黑影，缓缓从门洞里流淌过来，还携着剩下一半的店老板。


    老板的脸倒是完整，眼睛半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黑泥与当初吞了黎安秘书的黑泥，一模一样。


    “啊！！！”


    黎安几乎是拔地而起地尖叫，下意识就往柳折镜背后躲。


    可他个子高，柳折镜身形清瘦，哪里挡得住他，反倒被他撞了一个踉跄。


    柳折镜稳住步子，眼睛还盯着那团黑泥，头也不回地问：“欸，你们家铃铛怎么用？”


    “我，我不知道啊！”黎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柳折镜的胳膊，“我爸就说……让我贴身带着，死不了！别的没说！”


    “啧。”


    柳折镜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黎安推开，自己迎了上去，与黑泥缠斗在一起。


    每每她落于下风，铃铛都会适时发出轻音。


    黑泥顿住一会儿，柳折镜趁机甩铃铛烤黑泥的触须。


    不一会儿，黑泥缓过了铃铛声音的震慑，蠕动加快，分化出更多粗细不一的触须，从不同方向朝柳折镜卷来。


    更多的蠕动声由远及近。


    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头顶的雨棚上，都开始有粘稠的黑色物质汇聚，缓缓包围。


    见状，柳折镜一把揪住还在挥舞塑料凳的黎安，退进了大盘鸡店内。


    至少，背靠着结实的墙壁，不用腹背受敌。


    店里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灶台塌了一半。


    就在这堆杂乱中间，一把不锈钢的长柄炒勺，斜斜靠在翻倒的调料架旁。


    柳折镜看见大勺。


    它发出熟悉的微弱金光。


    很弱，像人的呼吸，几乎要被满室的污浊和黑暗吞没。


    “没想到，你在这啊。”


    天天沾染油污，难怪她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与此同时，黑泥再次涌上，一条粗壮的触须狠狠向她的后背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