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一进食堂门口，便看见由一朵朵红色玫瑰花编织而成的玫瑰花瀑布倾泻而下，中间四张木制长桌旁，红色心形气球飘在半空。


    高高的吊顶中央，白天也可视的彩色烟花在不间断地绽放，一行字慢慢浮现“我想请你跳支舞”。


    食堂的东南角，新架了一架钢琴，一位面容较好的向导，姿态端庄优雅地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地跃动，清脆的琴声流淌出来，响彻整个食堂大厅。


    淡淡恰到好处的向导素随之弥漫开来，让哨兵神清气爽。


    林晴这才想起来，每当食堂开始这么“土味”地装饰，必然意味着本周是毕业舞会周，这可是联校每年秋末冬初的盛大节日。


    中央联校毕业舞会周既是为了庆祝五年级哨兵和四年级向导完成规定学业，能够顺利毕业，也是为了在互相有意的哨兵和向导之间牵一条红线，促成几段良缘。


    中央联校确实也做到了，联校校长曾在觥筹交错间炫耀，毕业舞会促成的美好姻缘不胜枚举。


    四人端着饭菜，放在长桌上，两两相对而坐。苏钊远坐在林晴的对面，不紧不慢地喝着碗里的汤。


    周雅景坐在柯砚书面前，姿态端庄，背部挺直，小口吃饭，细细咀嚼。林晴余光瞥到她吃饭时难得的优雅，看来礼仪课没白上。


    倏地，苏钊远和柯砚书同时抬起头忘向空中，一只游隼飞进食堂，白色条纹的腹部毛色锃亮，爪子上抓着一个小花篮，它炫耀般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与林晴几个座位之隔的向导的肩膀上。


    那个向导是林晴的同学，同样是一位医学向导。


    她叫周筱，经常和宋月在一起。


    她装作不经意，向林晴她们四人的方向瞟了一眼。“看我们做什么？”周雅景敏锐地捕捉到，小声嘟囔“好像要我们同意她才答应一样。”


    周筱满面红晕，眸含春水，没有过多犹豫地接过了游隼抓着的花篮，抚摸着它蓝灰色的背，稍后又将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摘下来，小心地避开游隼弯曲锋利的指甲，勾在了它的爪子上。


    游隼微扬起被黑色羽毛覆盖的头部，镰刀似的喙微张发出尖锐略微沙哑的叫声，它展开细长尖削的翅膀，像一颗子弹一样弹射到空中，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赵家那小子？”苏钊远淡淡道。


    “铁定是了”柯砚书轻挑剑眉，戏谑道“空中街溜子不是白叫的。”


    联校毕业舞会周是一年中哨兵唯一可以自由地将精神体放出来的时间，而且仅限四年级和五年级的高年级哨兵。


    这一周高年级哨兵将精神体展示出来，彰显魅力，并邀请心怡的向导作为舞伴参加毕业舞会。


    精神体会带着哨兵准备的礼物送给心怡向导，倘若向导接受邀请，便会在收下礼物后，回赠一个贴身的饰品。


    这一周，哨兵的精神体会出现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肆意地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只是多数哨兵会选择在人少安静的地方表达心意，食堂里大胆示爱的很少见。


    因此，当周筱接受了游隼的邀请后，食堂里口哨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周筱矜持地笑了笑，是礼仪老师口中最标准的淑女笑，如果不是她又扫了一眼他们这边，林晴也会觉得这个笑在现在的场合十分完美。


    “又看？”周雅景戳着餐盘里排骨，嘀咕道。


    “不是看咱们俩。”林晴云淡风轻地陈述事实，夹了一块土豆，今天的土豆炖排骨味道不错，土豆软糯入味。


    看来，这周的伙食值得期待。


    苏钊远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色深沉。


    柯砚书低头闷笑，周雅景看着他，也弯了嘴角。


    林晴视若无睹，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林晴忘不了大一入学时，自己从固城一路颠簸到达中央联校后的第一顿饭，肉沫豆腐配大米饭。


    吃之前，她再三和食堂阿姨确定是免费的餐食后，连续了三回饭菜。


    那时的她从固城出发到帝都整整历经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中间转车无数，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


    来学校报道办好入学手续后，她直奔食堂，食堂马上就要闭餐了，原本的四菜一汤，只剩下肉沫豆腐，可是她依旧吃得心满意。


    午饭后，苏钊远和柯砚书要去上哨兵体能加练课，林晴和周雅景则回小洋楼午休。


    深秋的校园，萧瑟而寂寥，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大盆鲜花盆栽，五彩斑斓，烂漫可爱。


    这是学校为毕业舞会周特别布置的，乍一看，还以为步入了春日。


    帝都的秋颇有些威力，迎着秋风瑟瑟发抖的鲜花，生命只有一天，晚上就会被移到垃圾站，第二天又摆上新的盆栽。


    听说是四大家族赞助的，就为了营造舞会周的氛围感，奢侈至极。


    在其他城市的人们还在想尽办法解决温饱问题时，用假花不可以吗？


    林晴突然想到，变异生物学课上老师讲到变异芍药，正常芍药的开花时间是5月至6月，但是有些污染区芍药甚至可以在寒冬腊月开花。


    就像黑湖旁的桃树一样，出现反季节开花现象，那能否可以保留变异植物的反季节开花特点，去除它的有害属性？林晴暗自琢磨，这还需要长期反复实验验证。


    “刚才上机械课的时候”周雅景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闪闪发亮“谢谢你！”


    林晴被拉回思绪，神情茫然了片刻。


    林晴了然，她帮周雅景，又何尝不是在帮自己呢。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道“那你就别把变异西红柿苗结的果都给兔子吃了。”


    “给我留一个呗！”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顶着萧瑟寒冷的秋风，两人裹紧向导统一订做的棉服，终于到小洋楼前。


    三个精神体精神饱满地在楼前的小花园内安静等待，这场景对于他们来说可太熟悉了。


    “宋月这是要集齐十二生肖吗？”周雅景疑惑道“她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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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校三年来，一到毕业舞会周，小洋楼前总会有等待着的哨兵精神体，这里面绝大多数的精神体想要邀请的对象是宋月。


    只能说这些哨兵的审美正常，品味不错，眼光很好。


    宋月也不会让这些精神体等太久，她很享受拒绝别人邀请的感觉，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的滋味很美妙。


    不过，今天等待宋月出现的精神体，注定要希望落空了，宋月不会出来，这几天她甚至都不敢出寝室门，还罕见地连医学向导的必修课程也请了假。


    宋月作为世家女，虽然傲慢刻薄，但是对待学业却是一丝不苟。


    事实证明，在宋月心中姣好的面容比学业更重要。林晴曾在实验室做过接触变异葎草花粉量的多少和皮肤过敏反应持续时间长短的相关性实验。


    对变异葎草花粉量的把握十分精准，她算了算时间，以她给宋月的用量，再过一两天宋月自然就会恢复，也不会耽误她参加毕业舞会。


    “你的信！”熟悉的尖细语调，宿舍管理员扬起下巴，点了点大理石桌面上的信。


    周雅景和林晴摆了摆手，先进了休息室。


    林晴心中难掩激动，是来自固城的信吗。她拿起信封，上面的字迹阳刚苍劲，有些陌生，来件地址是西北的一个城市——海城。


    林晴有些失落，仔细看去，落款的姓名是温酌。


    她终于想了起来，她曾给这个地址寄过信，提醒温酌隐性变异的植物对哨兵精神世界的负面影响，也如实将自己对牧也狂化原因的推断写进了信中。


    林晴打开信封。


    “救命恩人，你好”


    “牧也要求我这样称呼你，并让我再次表达对你的感谢，他现在一切都好，得益于你的净化，精神海比以往都要清澈。”


    “今年的戈鲁大会，牧也在摔跤项目中夺魁。”


    林晴唇角漾着笑，继续往下读。


    “我将你的推断，上报给了海城变异物种管理局，管理局的专家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派哨兵连夜将反季节开花的刺旋清理掉，集中销毁。”


    林晴曾经借助李女士的名义，向中央联校反应过黑湖旁的桃树存在隐性变异的情况，同时详细解释了隐性变异与哨兵狂化的关联。


    可是联校在一周后才推三宕四地回应。


    “推论缺乏事实依据，砍除桃树等同于破坏黑湖周边生态环境，方法有失偏颇。”


    将林晴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李女士知道后阴沉着脸说“偌大的联校，还真不知羞，不就是因为这片桃树是宋家捐赠的！”


    林晴这时才知道，三年前，宋家为了庆祝宋月顺利考上中央联校的医学向导，向联校捐赠了那片桃树林。


    中央联校不敢动那片桃树，生怕驳了宋家的面子，得罪了根基深厚的帝国医药巨头。


    林晴将信翻过一页，温酌继续写道。


    “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在原来的地方，刺旋竟又生长出来，一夜的时间居然还结出了一个个花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