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污染区后，一旦你携带的机械出现故障，就只能靠自己去修理。”


    “不要妄想紧急召唤机械师，如果不想被变异种吸干鲜血，动作就得麻利点儿！”


    一个身高中等，面色刚毅的中年人，站在一辆迷彩装甲车前。“今天我们来学习处理装甲车可能会出现的简单故障。”


    这节是机械操作课，教室是一个巨大的机械库房，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迷彩装甲车在机械库的中央，前车盖被撑了起来。


    周围听课的哨兵围成了一个圈，林晴和周雅景被挤在了最外面。


    之前向导是不被允许进入机械库的，这里是专属于哨兵的天地。


    哨兵们有一种奇怪的认知，向导的向导素会让高级机械失去准头。林晴觉得这简直是荒缪，哨兵在找向导做治疗的时候，在定时补充向导素的时候，怎么不说向导素让他们的身体和意志失去准头。


    “这个老师姓吴，是高级机械师。”周雅景压低声音对林晴说“他之前追过李女士。”话里隐隐透露着八卦的兴奋。


    林晴立刻站直身体，透过前面站着的高大挺拔的哨兵们之间的空隙，仔细打量着那位吴老师。


    吴老师面容严肃，始终板着脸，眉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追李女士？林晴不禁怀疑周雅景这个八卦的可信度。


    吴老师一边在装甲车前操作，一边讲解故障处理的方法，哨兵们围在周围聚精会神地听着。


    林晴和周雅景绕到装甲车后方，这是她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装甲车，迷彩车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哨兵们都围在了车头，林晴和周雅景挤不进去，便绕到了车尾，更近距离地观察装甲车。


    厚重的外壳，硬朗的线条，野性和粗犷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谁让你摸车的！”吴老师中断了讲解，高声怒斥。


    周雅景浑身一抖，立刻将刚才忍不住摸着装甲车身的手缩了回来。


    哨兵们目光一致地看了过来。


    周雅景十分难堪，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好像利剑一样将她刺得千疮百孔。


    何况那里面还有自己心怡的人。


    周雅景竭力保持镇定，她努力控制自己，让眼泪不要落下来。


    她感觉周围安静极了，时间过得非常缓慢，她听到自己拘束不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忽然，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一只纤细柔软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装甲车车尾灯上。


    众人的视线转移过来，林晴迎着他们的视线，又摸了摸车身。


    苏钊远看着林晴眼睛里闪动的光芒，低头的瞬间，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雅景看着前面为自己遮住视线的林晴，感官慢慢回笼，她努力憋住眼泪，让那些束缚向导的礼教都去见鬼吧，她又将手重新放在了车上。


    众人脸色纷呈，站在哨兵中间的吴老师，目光阴沉得看着林晴和周雅景二人。


    过了好久，他黑着脸才从嘴边挤出两个字“下课！”


    林晴和周雅景率先走出了机械库，机械库在学校的东北角，旁边挨着一小片挺拔的白桦林，刚刚走上白桦林里的小径，周雅景卸下之前强撑的坚强。


    “既然装甲车连碰都不让碰，那还让我们来上这节课干什么。”周雅景肩膀耸拉下来，忿忿不平中带着沮丧。


    已经是深秋，小径上铺满了金黄色的树叶，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斑驳的光影。


    “机械库门口竟然还放着牌子——‘向导禁止进入’！”


    “我们今天能进机械库，难不成还要感谢他们？”


    “为什么帝国对向导的束缚这样多，哨兵却那样潇洒自在！”


    周雅景自顾自地说着，想要将这几天憋在心中的烦闷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前几天，林晴约她一起订制作战服，她以家中有事为由推掉了。确实是有事儿，她父亲为她安排了相亲。


    对方是父亲同僚的儿子，她到现在都忘不了，见面时对方看她时那种挑剔的眼神，即使她已经是中央联校的医学向导，可依旧会被人当做货物一般挑选。


    事后，当父亲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对方对她很满意，想要进一步交往时，她一丁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凭什么！”


    “为什么！”


    周雅景中气十足地喊出声，不远处正在地上觅食的麻雀，被惊得飞起来，四散而逃。


    林晴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深秋的冷意，灌进鼻腔，心神俱是通透。


    “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她睁开眼，看着远处桦树料峭的枝丫，好似在望着受惊的麻雀飞去的方向。


    周雅景停下脚步，怔忪地看向林晴。


    “不强大……”她轻声重复，脑中有一丝光亮闪过。


    作为向导，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懂礼知仪，将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合适的年纪能找到一个优秀的哨兵作为伴侣。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向导要强大，强大到能让哨兵去尊重。


    “我们能变得强大吗？”


    “我是说像哨兵一样的那种强大！”


    周雅景的牙根在发抖，全身的神经在不受控制地战栗，她父母如果听到她在说什么，一定会骂她大逆不道。


    林晴也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周雅景璨然一笑，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既神秘又迷人“也许答案就在污染区里！”


    周雅景追了上去，和林晴并排走在无人的小径上。“你害怕吗？”


    “我的意思是进污染区，你害怕吗？”周雅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从第一次听她说起医学向导毕业新规定，到她们二人被正式强制要求协同哨兵进入污染区，林晴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愕恐惧，她的态度甚至是云淡风轻的。


    “害怕”林晴踩着金黄色的桦树叶，发出脆脆的声音，就像在咬食堂下午茶中的薄脆饼。


    “但是……”她看着脚底的枯叶黯然，总归离他更近一些了。


    虽然联校不会让他们进入西南污染区，可林晴固执地认为，江怀川曾在帝国各处的污染区执行任务，不管是哪个污染区，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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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进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证明他还活着。


    对，他一定还活着。


    周雅景等着林晴往下说，可林晴好似陷入了沉思，正想要出声唤她。


    林晴开口了，却转移了话题。“你照料的那珠变异西红柿苗结果实了吗？”


    李女士不知从哪里搬来一珠变异西红柿幼苗，让周雅景培育，以便日后研究。


    前一段时间，林晴看到那西红柿苗开花了。


    周雅景觉得林晴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一提起那珠变异西红柿幼苗，她就有吐不完的苦水。


    课本中只提到变异植物嗜血，可她怎么觉得这西红柿幼苗好像长了脑子一样。


    她给它浇水，刚开始时它舒展着嫩叶，一幅很享受的样子。只要它喝饱了，便将多余的水卷起来，伸缩枝叶滋到周雅景的身上。


    西红柿幼苗喜光，喜欢晒太阳，一旦光照不足，变会“一直啪啪”抽打罩着它的带孔玻璃罩，直到周雅景把它放在光照充足的地方。


    也许变异的缘故，这颗幼苗开花的时间格外长。


    “还没结果呢！”


    “亏我为了养它，让好几只小兔子都贫血了！”


    变异植物嗜血，实验室用几只兔子轮流为它提供新鲜的血液作为食物。


    “等到它的果实成熟，先给这几只兔子吃，补一补身体！”周雅景恨恨地说，一定要当着它的面，把它结的果实喂给兔子吃。


    身后传来轻笑声。


    两人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苏钊远和柯砚书跟在他们身后。


    柯砚书的唇角漾着一丝清浅的笑。


    苏钊远神色宁和淡漠，眸子里凝着疏离和冷淡，目光好似不经意间落在林晴左手手腕上。


    林晴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些许心虚感，微微动了动手腕，将谢昀强行带到她手上的翡翠手镯藏在衣袖里。


    “去食堂吃饭吗？”柯砚书主动搭话。


    周雅景脸色微红，一双杏眼闪闪发亮，她自然地挽起林晴的手臂“好呀！”


    四人穿过白桦林，食堂在白桦林东侧。


    中央联校的食堂建得很有特色，由绿色彩陶制成的波浪形立面，在深秋暖阳的照耀下，瓷砖的纹理闪耀出别样的美感。


    由于这个时代污染区的存在，变异动植物横行，食物珍贵，食堂里的饭菜没有前世大学中那样丰富。中央联校努力保持着每顿饭是四菜一汤，主食每次做两样可供选择。


    联校食堂只有一层，屋顶结构高挑，采光极佳。


    食堂东西两侧设有自助餐口，提供四菜一汤；中间四张直通南北的长长的餐桌，桌子的两侧对称放着实木椅子。


    谁能想到在帝国很多地方都食不果腹的时候，中央联校食堂的餐食竟然是免费供应。


    难怪各个地方的哨兵和向导削尖了脑袋也要考入中央联校。


    林晴自从进入联校，圆润了不少，也终于体会到长肉三斤易如反掌，掉肉三两难如登天了。


    可她又那么的惭愧和煎熬，因为在她的家乡固城，绝大多数人仍旧挣扎在温饱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