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我的男主要杀我》 从天上回到人间,还是站在自家屋门口。长廊上,面前一盆水。
阿盂有点晕,踉跄几步,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后说:【李姮在这里吗,猴子呢?】
“在那里。”红苏的声音传来。
侧望过去,她浑身湿透,似乎是刚才投湖的后果,脸上沾着黑发,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
红苏遥望天上。
阿盂也跟着看过去,那里没有月亮,只有一个黄色的梯子。
——李姮下凡用的那个梯子。
心里一跳,阿盂低头又望向他们脚边的水盆,上面,有一个黄色的月影。
会是月亮到水里了吗?他想。
“不要走神。”红苏却在这时扰乱思绪,拽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快往上看。
阿盂又遥望过去——见到天上的梯子上站着一个女人,身穿着现代的大牌衣服,面庞秀美,是李姮。
身边一只紫色的猴子。
到人间游玩一夜,李姮是时候要回去了,抓着梯子,由下往上地爬。
爬到一半见到一只猴子从上面下来,眼神交汇,猴子伸出毛茸茸的手,向她展示自己抓在手里的盒子。
李姮疑惑地低头。
似曾相识,“是......装还魂丹的那个盒子?”
不可置信,从这一刻开始心跳狂乱,李姮问紫毛猴子,“你是谁?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从哪来的?”
猴子不会说话,只一味地将盒子塞过来。
李姮没动作。
猴子“咿咿”地叫,尾巴往两边拍打,敲在梯子上,“咣咣”声。
“......真的是给我的?”李姮终于应允,在接过盒子那一刻,见到猴子抓着梯子的手一松,径直从天上跳了下去。
“等等!”李姮出声。
却也挽回不了它,不知道它去哪了。
人间的阿盂知道。
听到自己脚底下传来“扑通”一声,水盆里水花四溅,阿盂往下瞟一眼,见到水波荡漾,上面的月影被弄散了。
似乎是猴子又通过一个月亮,回到它本来的地方。
但天上还挂着一个梯子。
李姮侧对着阿盂,站在梯子上,捏紧手里的盒子。
眼睛逐渐发潮,感觉千万年前的记忆在回来——
当年逼她吃药的不是封夷,和她共用一个躯壳的也不是封夷。
“逄矢,怎么会是逄矢?”
李姮想:现在再吃一次还魂丹的话,是否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可还魂的意思,好像还是指和一个人交换身体,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她要和谁换魂?到哪一副身体去?
这次,还是不想做自己吗?
*
人间,阿盂仿若猜到李姮的思虑,转眸望向身边的红苏。
【还是要她和被人交换身体吗?】用眼神说。
“我没有。”红苏抬头高看夜空,“她自己怎么想的,吃下丹药后就会得到什么效果。”
是要脱胎换骨,以另一人的身份与面貌再活一次。
还是回归本我,将体内多余的灵魂赶跑。
全在李姮自己。
阿盂看着月亮一点点回到天上去。梯子上的人不见了,消失在眼前。
脚底下的水盆里,也再没有月影。
仿若今夜这场乱梦终于消停。阿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筋疲力竭的同时,一个问题也随之浮出心头:
为什么红苏能左右李姮的人生。
李姮是神仙,红苏不应该——不,世界上没有神仙,一切都是一个人笔下的产物。那么能左右其中人物的红苏便可能是——
刹停住思绪,阿盂的心往下猛沉。
*
他一直把红苏说的话放在心里,记得她说这世界是假的。可同时,这也意味着一直生活在其中的他也是假的。
阿盂和黄月婵、素贞、许尤......甚至李姮一样,都是一个人笔下的人物。
所有人生经历出自一人之手,由几十行、几百行文字构成。
从屋外回到自己房间,阿盂独坐在床上。
外面一片寂静,他在这安详中,克制不住地怒火中烧起来。
想到自己残缺的身体。
小时候被同龄人嘲笑,就读在特殊学校,和一群各有千秋的同学共处。既融入不了他们,也无法融入正常人。
中学时父母离婚,他像皮球一样被他们踢来踢去,被认为是个累赘。
阿盂想,自己确实也不让人省心。他太孤僻了,不会讨人欢心,父母也不懂手语,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
助听器要定期更换,学校的费用也很高。
阿盂的父母不愿把他接到身边抚养,却也爱指责对方对儿子的不理会,闹着闹着,竟要到法院上去,由法官来判定阿盂应该跟哪一位生活。
羞愧。
阿盂坐在法庭上听判词,心里难堪到极点。
他想把助听器摘下来,不再听这些会让他自卑到骨子里去的话。却也得逼着自己定坐在那里,忍受旁人若有似无的打量,因为那是他的人生。
好容易成年了,又在社会上受尽挫折。
阿盂的皮相很好,这本是一张他求职的通行卡。但面试官一听说他听力有问题,要戴助听器,用手语和人交流后,便不再考虑他了。
阿盂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
可,还是他的错吗?无论怎么练习,依旧口齿不清,普通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他的不对劲。
真想融入社会,成为一个正常人。
但讽刺,最后接纳他的是殡仪馆。
难道这辈子就注定他要一直格格不入?阿盂从未想过要放弃,有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好好上班,挣钱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是一个人笔下的角色,他的人生由她决定,是她亲手打造出他的与众不同。
哈,如何还能安睡呢?
呆坐在房间里,阿盂瞧见外面明亮的月,面色一沉,觉得自己这些脆弱好像被偷窥了,探身猛地把窗帘关上。
不想再看外面的月亮一眼,一看,就想起她来。
心里的火在黑暗中烧得越来越旺。
好像连骨头都感到疼痛,阿盂后背冒汗。
而到这时候了,竟还想着她。
想她在干什么,外面怎么那么安静,睡着了?她也会睡着吗?不是魂魄而已?如果她是作者,为什么又会——
阿盂眼睫剧烈一颤,混乱的心在这时被捏住。
所有躁动荡然无存。
“是了,她是作者的话,为什么又会到这里来.......”
*
红苏没看出来阿盂的不对劲。
在阿盂独坐房间,翻肠搅肚时,她正在屋子外的走廊上,为自己为李姮编出合适的结局而高兴。
一会儿想:李姮会喜欢这个结局吗,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择;一会儿想:她可太厉害了,不知道苏苏写的结尾是怎样。
低头瞧着自己倒映在地上的影子,红苏心情舒畅。
一米外的屋门半开,周围寂静无声,阿盂已经回到屋里。红苏一想到他,就想到他把一只猴子当作是自己的傻事,忍不住笑出来。
看着自己被风吹得扬起的衣裙,她说,“是因为我今天穿了紫色?”
说起来,这件旗袍还挺难找的。
那天俩人去九龙塘卖寿衣,红苏目标明确,没出发前就决心要买一件紫色的旗袍,但寿衣大都以白色为主,哪有紫色的,甚至还旗袍款式。
老板也看不见红苏,红苏就催着,将交涉的任务交给了阿盂。
向来爱装哑巴的阿盂打了好半天手语,鸡同鸭讲,最后涨红着脸,只好开了尊口。
“其实他说话也没有很不清楚啊,那天和老板交流的很顺利。”红苏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喃喃自语。
凉凉的夜风吹来。
一米外的屋门似乎要被关上。
红苏起身向屋里走去。
这时五六米外有一个晚归的人出现。
风尘仆仆、行色匆匆。他径直走来。
红苏侧身避开,对方却也往后半退:“啊,不好意思。”
红苏:“嗯?”
“咦?”对方也说,站在长廊上,看着空荡荡的周围,揉揉眼睛,“看错了吗?刚才好像......”
好像什么?红苏定定站在他半米外。
夜色催更,“应该是看错了。”那人嘴里念叨着,后背发凉,快步离开。
红苏独站原地,瞧着对方的背影,眼神再次往下,扫见自己的影子:
她什么时候有影子的。“阿盂不在我身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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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事不妙,变故在发生。
大喜过望——是她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还魂正在进行吗?
穿墙而入,红苏回到屋里。
没有把走廊上的插曲告诉阿盂,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却也在生活上,有了新的变化。
开始流连于书店,没有再和阿盂一起上班。当对方在殡仪馆的时候,她便坐上巴士,前往一间间书店,耗费大量时间在里面。
红苏无法把书拿起来,但坐在店里每位客人的身边,他们看什么,她就探头过去看什么。
并没有把这一新活动告诉阿盂,但有天,阿盂下班早了,关了殡仪馆的门后想去找她。
红苏没有手机,阿盂本来是无法联系她的,但记起来这几天她好像都拿他的手机在查什么。
于是福至心灵地,拿出手机去看历史记录。看到了香港上环附近一家书店的地址。
下午四点半,浅金色的阳光落在灰色的街道上。
阿盂拿着手机走进一家书店。
没见到心里的人,踩着阳光出来,抬头,见到了几米外缓缓走下一条阶梯的红苏。
“你怎么在这儿?”红苏说。
【我来找你。】阿盂打手语,和她隔着一段距离。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你知道我去哪了?”果然红苏就快步走来,低眉扫见他捏在手里的手机,“查了我的浏览记录?”好啊,她扬眉,决心要买手机,他竟然不尊重她的隐私,“今晚就去苹果店。”
阿盂:【你这几天都在书店吗?】
红苏睨他一眼,点头。
和他站在石阶上,觉得有点晒,便脚步一挪,挪到阿盂的影子里。
这时一个提着红绿色塑料袋的师奶从她身后经过。
红苏瞟见,“要去超市吗?我早上看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好。”阿盂说。
和她走下一道道石阶,他问:“怎么突然对书店感兴趣?”
红苏抬手挡太阳,“你前几天不是问我还魂后打算做什么,我或许可以——”
她的话在半空顿住,“你的手在抖?发生什么事了?”
抬眸,看到阿盂发白的脸。
【我没事,你......】
他打手语,却也中途顿住,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开口:“.......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不可能忘记,一直在想还魂的意义。”
红苏说。
“存在于这世上,拥有自己的思想和身体,就算是活着。但我现在也是这样,哪里都能去,不用花钱,不用为钱发愁,比世上大部分的人都要快乐——但我还是想要还魂。”
“花费大力气去做一件好像自己已经拥有了的事。我想,原因可能是我不满足于现状,渴望被别人真正看见,和他们建立联系。”
阿盂听着,心里就起细微的涟漪。
他想,建立联系.....是指与人产生缘分吗?亲情、友情、爱情——很多年前他也曾执迷于此,渴望和人建立一段段关系,被人惦记,不再边缘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后来,怎么就不执着了呢?
阿盂不知道。
在殡仪馆里工作,隔三差五地举行送葬仪式。
看着一个个逝世的人被送进焚化池,从有变无。
他发现前来送葬的人有的对死者恋恋不舍,哭得不能自己;有的对死者感到害怕,觉得他是晦气的存在,不敢靠近。
站在殡仪馆外小声讨论:
“这仪式办得好简陋,儿子不为自己父亲的灵堂多花点钱吗?”
“来送他走的人也很少,是不是生前就没交几个朋友?”
阿盂不知道是不是该感恩自己的助听器,将这些闲言碎语尽揽而下。
觉得人是孤零零地来到这世界上,冷清清地走也很正常。
但那天,听到那些人的话,他开始在意。
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评价他的一生。
说他身有残疾、格格不入,是个不正常的人?
唉。
那天阿盂难过了很久,甚至现在想起来,鼻息间都仿佛萦绕着火烧尸体的味道。
最近得知自己或许只是一个人笔下的人物。
他惶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