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对话就止于此。


    影响却深远。


    红苏自那夜后发现阿盂和自己待在一起时会绷着身体，神色不自然得像打了过量美容针。


    “你怎么了？“在一天问他。


    两人在坐巴士，红苏说自己的衣服不够穿了，要去九龙塘进货。


    阿盂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她用膝盖抵着大腿，”没事。“


    “一般你开口说话都是不寻常的。”


    红苏说完，身体微微往前倾，巴士停下来，有乘客要下车。


    顺势向外看去，她看到一旁的巴士站牌，随口说，“海港城有什么好玩的吗？”


    阿盂被她一连串的话说得紧张，本能地打手语，打到一半，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开口说：


    “购物的地方，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在这儿也有分店。”


    “那边呢？太平山？”


    ”嗯。“


    “是不是要坐缆车上去，天气好的话，晚上我们过去走走？”


    巴士重新启动，红苏看着远处太平山的轮廓，留恋似的回头，耳边传来阿盂的声音：


    “可以，晚上吃了饭我们就出发。”


    *


    不过说是这样说，实际上两人来的，还是海港城。


    因这里有红苏喜欢吃的蛋糕店，敌不过诱惑，还是杀至此处。怪阿盂的嘴，还有那家蛋糕店。


    晚上的香港十分热闹。虽然空气仍然湿热，但各家商店都亮着灯，色彩迷幻又各有特色。


    阿盂很久都没在这时候到商场来了，虽然白天也不来，人太多了，计较于自己身体的缺陷。


    只可惜有天撞大运——撞见红苏这位大佛，被她改头换面。


    这会儿被“大佛”拉着，身处在喧闹的人群里，阿盂忍不住抬眼，望向旁边对甜点流口水的人。


    金色的柜子上，倒映着两人出众的脸。


    “你说是这个提拉米苏味的好，还是咸蛋黄味？”红苏苦恼极了，在选蛋挞。


    【都可以。】阿盂打手语。


    “我也觉得应该都拿下。”红苏说。


    阿盂发誓她在这过程中没看自己一眼，早就做了决定。


    走出蛋糕店。


    “最后一个焦糖可颂塔被我拿下了。”红苏举起手中袋子，笑得像一只吃到香油的老鼠。


    【吃得完吗？】阿盂用眼神问。


    某位香油老鼠买了不止一只蛋挞，足足十四只。


    “当然可以，吃不完可以放冰箱好不好。”


    【还想去哪？】


    “找找看有没有咖啡店，我想喝杯饮品。”


    【好。】阿盂任她带着自己四处走。


    “手机给我，我查查看这里有什么好的咖啡店。”


    又将手机给她，和她走到外面。炎热的海风吹来，二人看着夜色下香港的妩媚，在二十分钟后责怪对方是路痴——找不到咖啡店的影踪。


    “八点半关门，现在都二十了。”红苏抱怨。


    阿盂看着她那眉心皱起来的川字，【会找到的。】


    “关门了怎么办？”


    【那里有一家——】


    阿盂就抬手指向一处，【那家喜欢吗？】


    “你说什么？”红苏却起了玩闹心，煞有介事地，假装看不懂他的手语。


    不知道阿盂在这一刻感到自卑。


    买好咖啡，走在一条上坡路上，摇曳灯色下，他们又停在了一家店前。


    几个年轻人聚在门口拍照，这是一家玩具店，稀奇古怪的物件，门口摆着一堆旧唱片。


    店里音响在放一首老歌。


    阿盂站在门前，忘了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但走进去时，想起自己有天曾穿越时空来到九十年代，与他同行的人——


    “無份有緣，回憶不斷，生命卻苦短。”歌声不断，走在前面的红苏回过头来。


    光影让周围好似一卷旧胶片，两人在拥挤又玲琅满目的玩具店里对视，接着移目，一同落至身边一个旧式电话上。


    那么巧，它是九十年代的产物。


    阿盂：“要把它拿起来吗？”


    “你又肯开口了？”红苏答非所问，见到他身上品蓝色的衬衫，心里想骂他品味不行，却又瞧见上面朱红色的纽扣，一颗、两颗......好像鸽子的眼睛。


    红苏，因这色彩而自作多情地遐想到自己的名字；因那鸽子，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被它的尖喙给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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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胸腔动荡，好似一场浩劫即将到来。


    奇怪。


    她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觉得不舒服，却又怕被谁瞧见。


    “这里不方便打手语。”感恩，在这时听到阿盂说。


    但又好似还是收不住心中异样，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只好用玩笑来掩饰：


    “就不怕别人觉得你在自言自语？”红苏说。


    他们并没有触碰彼此。


    【那你要抓住我吗？】阿盂在手机上打字。


    “不要，”红苏说。


    影绰灯光从身后照来，映在面前木桌上的影子只有一个。


    “我不知道要打给谁。”红苏说。


    【没有想联系的人吗？】


    “.....没有。”


    【我以为拿起电话，会听到另一个时空的声音。】


    “那会是谁？”红苏失笑，偷瞄一眼身后，见没有人在他们附近后，捉住阿盂的胳膊，拿起话筒。


    “铃铃铃——”她童心未眠，配了声。


    不知道身边人会说：“喂，你好？”


    愣住，红苏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停留在一张轮廓锋利的脸庞上。


    发现他有一双桃花眼。


    鼻梁高耸，眉目极为英俊。


    捉住他的手指一瞬间收紧。


    烫热的夜风在这时从身后吹来，吹乱红苏的头发，乌黑的，拂在脸颊旁，搅乱视线——


    原来她离他那么近，原来他的瞳孔里装着自己......


    红苏一颤，想要挪开视线，却又想起《白蛇传》里的那场大雨。


    于是本能地再和他对视，却也措手不及，觉得阿盂的眼睛也从此沾上水迹。


    于是，于是。


    “打错了，我挂了！”


    心里那湖池水被搅得不安宁，红苏将话筒重重架回电话机上。


    阿盂吓一跳，第一反应是她不要把这电话弄坏了，但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不妥当，刹住话音，感受到手臂上的碰触骤然离开，罪魁祸首扬长而去。


    留有店里一盏红灯。


    稀薄的光线像一把扇子，幽幽摇摇——似是故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