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这样的走向吗......”


    窗户上，一只黑猫的眼珠子里，有两人目睹着这一切。


    他们从猫的身体里挣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光线明亮如昼，阿盂站在客厅。


    望见周围的家具，有一刹那想起素贞的屋子，于是急望向外面——却怪他这间屋子的格局，不能如愿看到一扇窗户，窥见外面是否在下雨。有的，只是一面墙，听到狂风骤雨声。


    身边，红苏侧望向他，瞳孔亮如明珠：


    “这真的是《白蛇传》吗？为什么和原著没一点相同。”


    【素贞和许尤的故事一定要和《白蛇传》扯到一块儿吗？】阿盂打手语，面容不解，心有探究。


    红苏挪开视线，看着身前的沙发，想起刚才素贞和许尤坐在上面，含糊说：


    “......如果要把他们的故事和《白蛇传》联系到一起，你觉得可能吗？他们——不是名字也和原著里的人很像吗？”


    【素贞姓许，】阿盂说。


    “他们身上发生的事呢？剥皮那段你说像不像雄黄酒，白素贞喝下许仙偷偷给她下的酒，露出蛇身那段？”


    太牵强了，阿盂想。


    疑惑她为什么对《白蛇传》这么耿耿于怀，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不是说他是她的有缘人吗，何以现在你瞒我瞒？


    两人站在客厅，上方一盏灯闪闪烁烁，好像被外面的风雨夜给影响。


    而今夜的这场雨，又像是纠缠在他们身边，《白蛇传》里西湖的那场雨。


    “为什么一定要许素贞是白素贞呢？”这般想着，阿盂便不自觉地开口：


    “我不喜欢《白蛇传》，因为白素贞为爱情付出太多。许仙是个薄情的胆小鬼，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现代里也有一个白素贞。”


    “但我们现在这版的《白蛇传》不是讲爱情的，”红苏看着他。


    回忆起之前作者说的话：要创新，要写一个颠覆的《白蛇传》。


    于是轻轻出声，红苏说，“我想......再看到那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阿盂困惑地看着她。


    不知道雨夜微凉，在淅淅沥沥的声音中，红苏再次看到一段景象——


    咖啡厅里，永远看不到脸和身形的作者与他的经纪人对坐。


    经纪人说：“剧本我发给李导了，他说不错，会和公司进行下一步洽谈。”


    “哦，好。”作者说。


    “两个月内会有结果。但我想问，许尤这个人物——你是不是代入自己了？”经纪人在这一刻抬眸，凝视他。


    “我和许尤一样吗？”作者反问，声音很轻。“虽然都是编剧，但同人不同命，他是已经闯出名头来，我就......”


    经纪人：“这次会顺利的。导演那边看了剧本，说很有意思，我会尽力沟通的。”


    作者“嗯”了声。


    经纪人看着他，脸色如窗外心事重重的云，“真的会好起来的，苏苏。”


    被叫做苏苏的作者没有立刻回答，被雾气笼罩的身体往后仰，“入行七年，写了十部作品，没有一部能迎来合作，我是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红苏看着他，想起为了能找回灵感而付出一切的许尤，是否某种程度上，作者将自己的一部分执念、一部分欲望也放到了故事里。


    经纪人说：“《白蛇传》就停在这里了吗？许尤被换皮，传闻中的画皮鬼也终于脱胎换骨。”


    苏苏说：“有后续的，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写下去。”


    “原著的寓意，在我看来是批判封建势力无理的约束，如果我写的新版《白蛇传》要延续这个主题，我会让素贞拍的那部电影无法上映——她的成名梦碎了。”


    “因为....题材原因，太过血腥、还是不该涉及这种奇幻因素？”经纪人顺着苏苏的话接下去。


    苏苏只笑不语。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在行业内，演员和编剧不是能拍板的人。


    《白蛇传》的原著苏苏不喜欢，恨许仙的懦弱，怨白素贞的痴情，但他自己写的《白蛇传》，似乎也没让“素贞”有一个好的结局。


    一切都像因果报应，过去里，白素贞水漫金山，现代里，许素贞就是牺牲在里头的人。


    红苏在下一刻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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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中。


    阿盂站在她对面，打手语，想对她说什么，但只到中途，就被红苏打断。


    她低喃：“失败了....没能上映.....素贞的电影.....失败了......”


    【你在说什么？】阿盂问。


    他早猜到她在瞒着什么，她有时候会忽然呆住。但她不说，他便不问，此时两人站在灯光下，看着面前神色怅然若失的红苏，阿盂就有些急切，开口说话：


    “你是说素贞没能让自己的成名梦变为真实吗？你看到后续了？这不是发生在未来的事吗？为什么你会——”


    “不是未来，这似乎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故事，发生在我们身边。这个世界是.....“红苏吞吞吐吐、颠三倒四。想要隐瞒，又无法不坦诚。


    眼神几乎在颤抖。阿盂愕然，面对她的话，“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你之前那么在乎《白蛇传》，是因为觉得素贞和许尤是一个人改写的《白蛇传》里的人物？”


    瞳孔睁大，乌黑的眼珠子里倒映出红苏低头躲闪的样子。


    他想自己应该要追问她、质问她的。说什么胡话，这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红苏不说话，阿盂自己说出口的又是安慰：


    “或许......情况没有这么遭呢？”


    却道这话，让红苏感到了难过——


    她想她从来不觉得情况很糟，即便这世界是假的，周围的人都是虚构，她的心里都没出现过半点难过——因为，她和这世上的人没有连接。


    之所以会心思不稳，是因为如果素贞、许尤这些人真的只是一个人笔下的产物，那么他们的人生无论多么精彩、悲哀，都没有意义了。


    宿命将如影随形，无论怎么挣脱都无济于事。


    甚至主人公都意识不到他们一切的劫难或幸福，只是作者脑海里的一个想法。


    “为什么我会......”红苏说不完整，偏头看到一旁阿盂英俊的脸，很想扯一扯嘴角，笑说他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但也感到愧疚——思索，她为什么一点都不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