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面上保持着平静，“恕在下听不明白。”


    哦？还装。


    “吾与之，再附议~可你为何不扎？”


    难道是过了热血装逼中二期吗？


    如今他木簪束发，整齐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张扬，而是像寒玉温辉，远离俗世的道士。


    他眉峰微蹙，不笑时整个人都冷落下去，可那双瞳孔极淡，像蕴了清水的潭，叫人亲近。


    看得让徐夕垣以为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几乎要将“对不起”脱口而出。


    她试图挽救一下，“我亦觉得扎高马尾最帅，简直是风流倜傥剑修表率。”


    “儿时狂言，作不得真，少看那些书。”他面上淡笑，实则心里郁闷，扯回月白的袖子，大步向前，


    “欸，孟卿孟卿，我没有嘲笑你呀，我是真喜欢......”


    孟尽渝走得更快了。


    待三人把符纸贴好后，朱承烨精神振奋：“出门，吃早膳！”


    客栈的粗面窝头他吃腻了，这什么糟糠食物还给他吃，去街上买点吃食也比客栈的强。


    出门时，遇见掌柜在打算盘。


    孟尽渝多心问了一句：“掌柜的，你昨晚可听见什么动静？”


    掌柜抬起头，露出一些皱纹，和善地笑：“并未，吃过饭就睡了，别管什么动静都吵不醒我。”


    孟尽渝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大街上更多的是卖驱鬼符的，白日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路人只多看了他们几眼，便连忙躲开，仿佛在避瘟神。


    他看了周围的房屋，家家户户都有黄色符纸，只有一家包子店和一个扛着炊饼的商贩。


    炊饼还是包子？


    徐夕垣和孟尽渝选择了炊饼，朱承烨和苏小兮选择了包子。


    筑基后最好不食五谷，五谷中含有碍修行的杂质，


    但他们仍不想亏待口腹，大不了再修炼，把杂质排除。


    徐夕垣要了一个炊饼，毫无心理负担地让孟尽渝买单，毕竟重邑长老把盘缠交予他保管。


    “你不吃吗？”


    他没有买自己的。


    “最近要突破元婴期，应当六根清静、远离杂欲。”


    “哦~”她咬住瓷实的炊饼，使劲撕下一块，“若六根不净又会怎样？”


    “修为突破时天劫加重，尤其像在下一样修炼无情道之人。”


    霎时，徐夕垣咬不动炊饼，怔愣原地。


    无情道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打在徐夕垣头上。


    历年来，无情道挂科率99%。


    孟尽渝啊孟尽渝，为何想不开修炼无情道呢？


    你这样的人，哪里像无情道了？连女弟子送的礼物都不会拒绝。


    你根本不是无情道的料好吧。


    她抱拳，“鄙人深感敬佩，但是仁兄，真不考虑换个道？作为一个忠心的建议，我一向看人很准的。”


    孟尽渝温和笑道：“为何要换？中途毁道无异于拔掉数十年的根基，甚至会堕魔。”


    她抿着嘴，稳住稳住。


    “所以为何要改辙易道？”他再次问，蓝灰的瞳孔幽幽地盯着她。


    她没有露出一点异样，正气凛然：“你以后便知，这条路可不是好走的，我且问你，世上可曾有人以无情道成仙？”


    “上古时期，无情道成仙者或有十余人，然，纪元以来再无人成仙，无论是哪种心道。”


    “不过无情道德和天地，是最接近天道的路，若是得其要领，修行起来比其他修士要快得多。”


    看他这般侃侃而谈，充满希冀的样子，她知道她劝不了。


    于是狠狠咬下一块炊饼嚼起来，


    把一个无情道修士拿下，说出去多有面儿！


    大不了不走心，只走肾！


    她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想通此点后，心情愉悦地去包子铺找苏小兮。


    苏小兮、朱承烨已经买到热乎乎的包子。


    几人没有回客栈，继续向远处山上走去。


    徐夕垣嚼着干巴巴的炊饼，一点也不好吃，


    包子和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咽了咽口水，侧首问那两人，眼睛却盯着包子：“包子好吃吗？”


    苏小点点头：“白菜馅的。”


    朱承烨：“我的肉包子，你别想抢我的！”


    他转到孟尽渝身侧，为了提防她抢食，把三个包子都咬了一个口。


    徐夕垣对他竖起中指，“一个皇子这么小气，你爹知道吗？”


    突然朱承烨停下：“这包子有点酸。”


    “矫情，是酸菜吧。”


    “一点菜也无，都是猪肉，肯定坏了，喏你尝尝。”朱承烨递给孟尽渝一个包子。


    徐夕垣：“拿一个我看看，不吃你手上的。”


    朱承烨这才给她另一个。


    徐夕垣闻了闻味道，调料味太重，她倒出来一些肉，肉色偏红，不像猪肉。


    那是……一根细小的骨头掺杂其中。


    她捻起来那根细小骨头，这绝不是猪骨。


    那股几欲作呕的味道重现，是藏在记忆里擦除不掉的熟悉气味。


    她猛地抬头，孟尽渝即将咬上手中的包子。


    她极其迅猛，把他拿着的包子拍掉，“别吃，是人·肉！”


    包子的肉撒了一地。


    朱承烨脸一下白了，“人·肉，不会吧。”


    徐夕垣蹲下，掰开包子，翻出一根细骨头，捏点肉渣，凑在鼻尖闻，


    她解释道：“孟尽渝是医修，应该认得这骨头。还有你说这包子是酸的，人肉就是这样，肉质细腻而色红，口感酸涩。”


    孟尽渝声音冷了下来，“确实是人骨。”


    苏小兮感觉腿都要站不住了，头皮发麻，“姐姐如何得知人……肉是酸的？”


    对啊，常人怎会知晓？除非......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苏小兮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姐姐跟孟大哥一样，也会医术！”


    其他人：“......”


    徐夕垣无奈扶额，她曾穿越到某个民国时期，最是战乱不堪、百姓贫苦之际，父母食子已是潜规则，


    她有三个弟弟妹妹，接连失踪，失踪后父母非但没有寻找，反而端出一碗肉汤。


    肉汤她没喝，味道是向哥哥问来的。


    徐夕垣冷静回道：“战乱之时，贫人互食，这些都是街边乞丐告诉我的。你端坐皇宫，又怎知贫民之苦？”


    朱承烨立刻跑到一棵树前，弯腰呕吐不住。


    苏小兮也不敢吃自己的包子了，一想到那摸过人肉的手和面、洗菜，她就想吐。


    朱承烨已经吐不出来了，直干呕着，脸色苍白，取下腰间水壶，漱了四次口。


    “天杀的，包子铺老板指不定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要取了他的狗命！”


    孟尽渝拉住要冲回去的朱承烨，“等等，你我人生地不熟，莫要冲动。”


    他红着眼睛，“难道就这么不管不问吗？”


    孟尽渝眼中冷静，透露出坚决，“一定要察，但此地离官府极远，衙役赶来要花两日。


    我等必须先确认人肉的来源，是村民沆瀣一气、饥不择食还是妖怪作祟。现在必须去山上排除另一个隐患。”


    徐夕垣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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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日晨前蒸包子，那时再去看，抓他个现成！”


    他们达成一致后，继续上山。


    四人沿着蜿蜒的山道，渐入深林。


    今日天上多云，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森林里更像是来到了傍晚，


    昏昏沉沉的光线，高耸遮天的树林，给人无形中带来压抑。


    复行数里，见一洞窟。


    洞口被藤蔓遮掩，山风呼啸，吹来阴冷的湿气，让人不寒而栗。


    “有邪气。”孟尽渝眉头微皱，他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轻轻掷于地上，铜钱落地后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


    他低声念咒，双手迅速结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掌心散出，阵法瞬间激活，笼罩了四人。


    此时徐夕垣紧握长枪，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四周，“我感觉到了有鬼。”


    孟尽渝略微惊愕，“徐道友能通灵？”


    徐夕垣一手支额，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不，是我多年来对于危险的警觉——咦？为何你会想到通灵？”


    孟尽渝干咳了两声，“通灵之能是师父所授，我方才感受到很大的邪气，进去时小心点。”


    朱承烨拉住孟尽渝，“真的要进去？你不是说有邪气吗？”


    徐夕垣正气凛然道：“你难道忘记我们来此的目的了吗？”


    朱承烨松开了手，心一横走了进去，喊着：“我才不怕。”


    徐夕垣满意地点点头，“我们浮生阁弟子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窟，洞内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光明。


    孟尽渝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幽幽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将他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洞壁上。


    随着深入，洞内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孩童的嬉笑声此起彼伏。


    徐夕垣冷声道：“果然有邪祟。”


    孟尽渝挡在众人前面，“小心。”


    突然，一群小孩身影从前方闪过，


    “呔，小鬼哪里逃！”


    徐夕垣反身将胯一扭，从他身侧滑走，不见了踪影，


    那群孩童瞳孔空洞，嘴角裂到耳根，发出尖锐的叫声，一见到她就群攻上来，


    她划出一道银光，将几只鬼魂逼退，小鬼如潮水般涌来，她遂退回阵法中，


    四周恶鬼们围绕，发出尖锐的嘶叫，利爪在阵法罩上刮出尖锐的声音。


    孟尽渝神色凝重，他手指在空中迅速绘制出一道符咒，阵法的力量随之增强。


    就在这时，一只形似枯骨的手臂突然从地面伸出，抓住了孟尽渝的脚踝。


    孟尽渝猝不及防，连连后退，阵法也因此出现了一丝波动。


    徐夕垣眼疾手快，一□□向那手臂，将其击退。


    孟尽渝迅速稳住身形，不容多想，再次加固阵法，“此地煞气过重，不宜久留。”


    徐夕垣击溃迎面而来的恶煞，收枪撤走。


    跑至洞穴外面，他们呼出一口气。


    朱承烨扶着发软的膝盖，一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我就说这地邪乎，徐夕垣你不要命了，还使劲往里跑！”


    徐夕垣并未回呛他，语气凝重，“恐怕我们得接着跑了。”


    朱承烨抬起头，“什么？”


    就见洞穴里爬出来一个个小鬼，俱是人形，面目狰狞扭曲，眼睛空洞，咧笑到耳根，举起手向他扑来，


    “爹爹，抱抱，嘻嘻嘻......”


    朱承烨脚下又一软，“索命小鬼啊啊啊啊——”


    甫一回头，那三人一鸟已经逃跑，脚下生风，仿佛踩着风火轮。


    朱承烨瞬间石化，“到底是谁说有难同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