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何以拔剑

作品:《虚虚猿之传

    这冷不丁出现的大眼睛着实吓了她一跳。


    电光火石间,她把银枪一甩,木架掉落,窗户狠狠砸下,发出嘭——一声巨响。


    徐夕垣退后几步,看它能否进来。


    窗户发出一下一下的敲打声,伴随着怪物粘腻的水声。


    这时,房门被猝然打开,她回首见孟尽渝进来了,“没事吧?”


    她摇摇头,“无碍,外面的是一只跟窗户一样大的眼睛,我得去看看它的全貌。”


    她突然发现那怪物破不了窗,“这窗户纸一捅就破,但是它进不来屋里,这是为何?”


    “是符纸,客栈门楣上有一张符咒,窗户外侧或许也有。”


    “怪不得在屋里看不到。”


    突然,窗户的敲打声停止,


    徐夕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那只眼睛消失了。


    去哪了?


    她向四周扫视,心里咯噔一声,一团黑雾进入了另一扇开着的窗户。


    “它进小兮房间了!”


    与此同时,鸟鸣声乱叫。


    孟尽渝化作一片幻影,顷刻消失。


    徐夕垣正准备百米冲刺,见此愣住了,这种瞬移的法术她竟然不会!


    她踹开门时,就见苏小兮已经被一团黑雾包裹,孟尽渝手中变幻出一张黄纸,掐诀念咒,丢出符纸。


    长条黄纸贴到那团黑雾上,发出闪电的光亮,


    黑雾逃窜,露出一个矮小的人形,面上泥泞不堪,却有一只硕大的眼睛。


    孟尽渝认出它的面目,“恶煞!”


    那鬼怪旋即扭头跳出窗户,向远处的黑暗飘去。


    孟尽渝紧追其后。


    徐夕垣转身去探苏小兮鼻息,


    “还活着。”


    她用力按住苏小兮人中,把人掐醒,


    “徐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苏小兮醒来,一脸迷茫。


    徐夕垣平静说道:“方才有只鬼到你屋里了,孟尽渝已去追它,你可有不适?”


    苏小兮睁大了眼睛,她睡觉时差点被鬼嘎了,“唔,脑袋晕晕的。”


    “没事,折损些阳气而已。”


    苏小兮歪了歪头,折损阳气一听就很危险啊,“真、真的没事吗?”


    徐夕垣拍拍她的肩,“没事,阳气还能恢复。”


    徐夕垣想起朱承烨,静声倾听。


    金丹期修士的五感已远超常人,十米内可观微知音。


    不大不小的呼噜声落入她的耳中,平稳而有节奏。


    这小子白天还怕鬼,现在睡得真香,这么大动静都没将他吵醒。


    她起身走到窗户前,伸手在窗户外侧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到一张纸。


    “这窗户外贴着驱鬼符纸,睡前关上窗子,安全。”


    苏小兮点点头。


    过了一会,孟尽渝回来了,他提着一个渔网,把它扔在地上,里面是那个鬼怪。


    徐夕垣近距离地观察这只鬼怪,“啧,这独眼怪长得真丑,粘不拉几,黑不溜秋,虽有手有脚,但已算人了。”


    苏小兮在她探出脑袋,瞧了眼,又怯怯地缩回去。


    独眼怪只发出“滋滋”的声音,露出尖锐的獠牙。


    徐夕垣一脚踩在怪物身上,居高临下审问道:“喂,你打哪来的?”


    独眼怪不说话,只恶狠狠地瞪着她。


    孟尽渝两指并拢,发出一道白光,钻进独眼怪眉心。


    他神色严肃,“他已没了意识,彻底沦为恶煞。”


    徐夕垣踢了独眼怪一脚,“浪费口舌。”


    苏小兮问:“恶煞是什么?”


    孟尽渝:“人死若干天后,魂魄返回故宅,若是凶死之魂,怨气集结,则变成煞,便会浮游人间,作祟于人。


    店小二说最近几年饿死不少人,致使黑水村阴气盛行,人魂流离,勾魂司许是疏忽了这里。”


    徐夕垣问:“这恶煞如何处置?”


    “我先将他收入净水葫芦,等我们到灵山交于佛门弟子超度。”


    回到房间后,孟尽渝盘腿打坐,进入到识海中。


    茫茫无尽的雪原,一片洁白无瑕,如同从未被尘世沾染。


    冰川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蜿蜒盘旋在无尽的雪原之上。


    忽然,有一缕黑气凌空袭来,


    他一掌拍过去,将之击碎,


    刚才追捕时不甚着了恶煞的道,一缕邪气钻了进来。


    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再次来到识海,依旧被冰川下的深渊所吸引,他从未到达过底层。


    修士并非对识海了如指掌,识海居于上丹田,眉心深处。


    它是意识、灵魂、神念的居所,凡人识海混沌无形,唯有修行后方可见本心道途,随心化形。


    他跳进水里,水里除了冰川再无其他,除了水,一片虚妄。


    越往下,海水冷得越刺骨,视线逐渐变暗,最底层的东西在吸引着他。


    冰川底层仿佛猛兽张开黑黢黢的大口,吞噬一切光线。


    他想起来了,是他的剑,自从他与这把剑签下契约,它就藏在剑鞘里,藏在海底,不肯出鞘。


    再往下,便有海水阻力,他感觉全身被挤压,心里升起一股恐惧,让他再往下不得。


    水面激起一片水花,他游上岸,望着这千年不化的冰川,除了他的呼吸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空气静得犹如实质,他感觉到一丝绝望。


    到底怎样才能握住那把剑?


    瀑布飞流直下的声音隐隐响起,周遭随主人变化,呈现几年前的回忆。


    河前,重邑真人神色严肃端详着剑鞘上的刻字:“凌虚剑”,


    “此剑是一千多年前我派掌门袁轩朗所用的凌虚剑,他上任不久便离奇失踪,此后再无人见到,空留一把配剑。”


    孟缘君身形单薄,一副稚嫩的少年郎模样,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


    “师父我……我拔不出剑……”


    他声音颤抖,低着头羞愧至极,


    他本就没有学医的天赋,夙兴夜寐地努力,才让师父勉强认可,


    这次好不容易契约了本命剑,竟然还拔不出,


    师父一定对他彻底失望,会将他逐出师门吧。


    在后面旁观的孟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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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重邑真人眉头的皱纹加深了许多,“那是因为现在的你才疏智浅,得不到凌虚剑的认可,以后莫要偷懒,专心修炼,多向掌门和缪知师伯修习剑法。”


    “是,师父。”他再次施礼。


    “今日的试炼还未完成。”


    孟缘君身形一顿,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一股力量扔进了河里。


    寒冬腊月,河水刺骨,深入骨髓,河水将要淹没他的呼吸时,天地间响起一个声音,


    “孟道友——”是徐夕垣在唤他。


    孟尽渝深深地看了眼倒在石头上的少年。


    过去的不可改变,不念过往才是对的。


    他抽离识海,缓慢睁开眼,过去推开门。


    门前徐夕垣披着浅蓝披风,她眉头蹙起,苦恼道:“孟道友,我实在睡不着,有无快速睡眠的好法子?”


    “有。”


    “什么法子?”


    他两指并拢,迅速向她项下一点,


    困意顿时袭来。


    在她要倒下之前,他接住了她。


    正要把人扛到肩上时,突然脑海里浮现她幽怨的眼神,


    于是改变主意,手臂从她腿弯下穿过,把她打横抱起,


    他走向隔壁房间,解开披风,放她到榻上,


    此刻,她墨发倾泻,睫羽平静地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难得看出一丝乖巧。


    此人举止古怪,得好好探查其身份。


    把被子给她盖好,他便转身离去。


    而徐夕垣自那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自己失眠了。


    ……


    天亮,徐夕垣推开门伸了个懒腰,门外阳光正好,转头看见孟尽渝也推门而出,两人目光相聚。


    徐夕垣并拢双指,自眼角利落地指向他,眨了眨右边眼睛,极其风流:“早。”


    孟尽渝目光微动,微微颔首,“昨夜可安?”


    “安、安。”她嘴角抽搐,


    有你那一指点穴,能睡不好吗?


    其次朱承烨、苏小兮分别出来。


    孟尽渝将早已写好的符咒递给他们,“驱鬼辟邪,记得贴到窗子和门上。”


    徐夕垣看着黄纸条上面的符号,画得仿佛一座塔,她惊讶道:“孟尽渝你还会画符?”


    “闲暇时所学。”


    三人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射来,


    孟尽渝心里涌起一股无奈的苦涩:


    一切都是拜师父所赐,早些年,子时打坐,卯时练体,辰时读书,未时习剑,酉时学医。


    他的师父已将他的潜力挖掘到极致。


    那学贯古今、朝斯夕斯的日子固然丰富多彩,但是他不想体验第二次。


    徐夕垣看着符箓上的字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


    她灵光一现,在惜墨阁《至尊无敌剑修准则》!


    字迹秀丽而工整,藏锋而隽永,那批注的朱笔是他,


    待其他人去贴符纸,她假装不经意靠近他,待人要后退避让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用气声说:“剑修入门首课,先扎高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