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断虹
作品:《虚虚猿之传》 幽州黑水村本来距魔界有五十里地,今年魔族拓土边疆,黑水村距之缩减到二十里地。
据住户说,曾在森林里看见妖怪吸食动物体脏,其貌丑恶,身上气息怪异,形如影魅,
加之魔教正外扩地盘,山上民户担忧是否是魔教的奸细于此。
再加上有人死的不明不白,人心惶惶,于是村民几乎全都搬到山下。
浮生阁四人踏上这条路时,就已经被它死气沉沉的氛围所摄。
阴冷的阳光下,干燥宽敞的石板路上空茫茫,近地面的空气漫着灰尘,令人窒息。
周围房屋紧闭,街道上无一行人。
一个褪色的旌旗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客栈”,布满灰尘的门楣上贴有保平安的黄色符咒。
他们踏入客栈,里面三两桌椅,皆无人坐,出奇地安静,掌柜正拄着脑袋在木桌上打瞌睡。
朱承烨上去拍醒了他。
像NPC接受了日常任务似的,掌柜打完哈欠,又一字一句说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来四间上好的客房。”朱承烨扔出一个微型翡翠石观,一看就是色泽上乘,价格不菲。
掌柜没去接,脸上的皱纹拧巴在一起,顿时老态立显:“客官,这里只收钱,铜钱,四人一晚一千文。”
朱承烨以为他不识货,怒道:“我这翡翠都能把你整座客栈买下了!”
徐夕垣则皱了眉,他这鸟不拉屎的地怎么好意思收一千文的。
孟尽渝伸出折扇拦他:“莫急,听掌柜说。”
掌柜就愿意跟他这种不急不躁的人说话,语气和缓些,
“哎呀,要是前几年我绝对收古玩珍宝,那各道人士拿出什么物件我都不觉得稀奇。”
“可如今世道变了,这仙魔妖越发对峙,黑水村位于边缘,被严格管辖,除了良人道士,其余不得入内。这两年生意不容易啊……”
孟尽渝有俗世经验,随身带了些碎银和铜板,按照掌柜的报价,给了他三两银子。
朱承烨不耐烦道:“快快,快带我们回房,都三月了还这么冷。”
“欸!几位这边请,二楼有上房。”接着掌柜招呼小二去准备茶水。
“诸位,我看你们风尘仆仆,提醒一句,晚上子时之后莫要出门,无论有何动静。”
徐夕垣一听这个来劲了,“为何?”
他幽幽的语气像在恐吓小孩,“世道不太平,月黑风高夜,邪祟游街时。”
她非要刨根问底,“邪祟是魔族吗?如果出来了会怎样?我们待在客栈就一定安全吗?”
掌柜眯了眯眼睛,这小姑娘好奇心太重!
“不知,反正不出去干涉就无事。切忌妄自尊大,修仙人也有折在这里的,好了,我说的够多了,诸位早些歇息。”
掌柜摆摆手离开了。
几人在屋里熟悉了环境,就聚在孟尽渝房内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孟尽渝看了看屋里的漏刻,已在戌时三刻,夜色未至,天光朗朗。
苏小兮跑过去打开门,就见店小二端来一些茶水和干粮进来。
孟尽渝趁机问他:“茶房,明日我们想去山上游玩,不知从哪个方位上坡适宜?”
小二见他不凡之姿,一时愣住。
朱承烨见他的呆愣样子,大声说,“喂,问你话呢。”
小二恍如惊醒,眉毛拧成川字:“去不得,去不得,山上封印着妖怪,晚上那鬼哭狼嚎,那里死的人就是妖怪杀的。”
徐夕垣问:“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哎,小心驶得万年船,除了周氏为了死去的女儿守坟,就没人住了,全都搬下来了。”
看小二慌里慌张的样子,孟尽渝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好,我等不去。只是这村子为何破败至此,前几年还是商贾云集。”
小二连连叹息摇头,“自朝廷搬出禁商令,外地人皆自散去,”
他愤慨起来,“还有这破村荒田千顷,哼,昨年歉收,今年大旱,老天爷专挑我们凡人欺,你看看,街道上的乌鸦都比人多!它们就盯着将死之人的烂肉呢!”
他连连倒苦水,“再这样下去,掌柜的库存都要花光了,我们都得喝西北风、嚼树根。”
徐夕垣摸头发玩,听得耳朵都磨茧子了,孟尽渝还是专注且微笑地倾听。
小二倒完苦水后,胸口憋着的气终于疏通,随后道谢离去。
徐夕垣懒懒倚着墙,“大致情况了解了,晚上就去上山巡查。”
朱承烨惊呼:“你是说夜里去山上?”
她咧出个恶劣的笑:“你怕了?怕就待在屋里。”
朱承烨没底气地说:“小爷我不怕,就是第一天我想修整一二,那个,初来乍到,这个,风土人情……”
他向孟尽渝投以无助的眼神。
孟尽渝知道他的秉性,不怕天不怕地,唯独怕黑,“掌柜说晚上恐有奇异之事发生,不妨留下探查一番,次日我们再去上山。”
徐夕垣打了个响指:“好。”
朱承烨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孟尽渝说留下,你立马同意,哼,女人。
约莫子时,徐夕垣在床上正做着梦,梦里那枪灵追着她要一个名字。
徐夕垣正拿着毛笔练字,头也不抬,“你以前没有名字吗?用之前的好了。”
白发男子眼睛深邃而狭长,透出暗红的瞳孔,“本灵沉睡了太久,记不得了,好歹我也是上古神器,必须有个响亮的名字才说的过去。”
“哦。”徐夕垣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心生不满,怎么写得还是这么烂,
“你到底有没有听本灵讲话!”桌案被他拍得颤了一颤。
“啧,”她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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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眉,看着他,“真他娘烦,从我的梦里滚出去。”
他一下睁大了眼睛:“你知道这是梦境!”
她皮笑肉不笑,“我不仅知道,我还能打趴你。”
说话间她手中的笔幻化成一根棍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他用手臂一抵,顿时感到疼痛,接着又一棒戳来,方向千转,宛如游鱼在他身旁游走,棒击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他大声喊道:“停停!我身无寸铁这不公平!”
当头一棒没有落下来,木棍消失。
“既然你不喜我的打狗棍法,那我不用了。”她笑着。
“打狗棍法……”他重复,霎时凌空,睥睨万物,眸子猩红,眼底翻滚着毁天灭地之欲,“我堂堂上古神器,何时受过此等屈辱!”
顿时,风云巨变,乌云遮日,飞沙走石。
他双手伸向虚空,凝气而发,无数锐石向她砸去,宛如群蜂聚集、铺天盖地。
徐夕垣闭上双眼,一念间天地剧变,锐石消散,小小庭院变成冰原,脚下是冰冻千尺的大海,上下天光,一派银装素裹。
再睁眼,她面前赫然立着一个冰雕,枪灵被冻在冰里,表面晶莹剔透,泛着微光,
她眼中盛满了柔情,宛如情人那样抚摸他被冻成冰的脸,冰凉光滑。
“不要擅自进入我的梦,即便你是我的枪灵。”
她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事,莞尔一笑:“我有事要办,不陪你玩了。”
她整个人化作雪花消失在白色天地之间,留下余音,“如你所愿,赐名断虹。”
身上的冰消融,他胸口大幅起伏,他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跳前所未有的加快,方才她说他是她的枪灵,还给了他名字,
“断虹,柳外轻雷池上雨,小墙西角断虹明。”
他有了新名字。
徐夕垣睁开眼,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手指揉着眉心,异常疲惫。
控梦十分消耗精神力,频繁控梦更会导致精神分裂,
徐夕垣疲惫地叹气,
都是那枪灵的错,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好好做着梦,一下被他这个外来人弄清醒了。
徐夕垣静静倾听周围的声音,漏刻滴水之声,隔壁安稳的呼吸声,基本没有异常。
突然,一股焚风从窗户处涌进来,糊了她一脸,原来窗户没关,初春时节,按说不该如此热,更何况这是大陆北方。
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户前,向外望了一眼,大街上空无一人,唯落星辉。
窗户是支摘窗,她抬手想把支架拿走,到半空的手突然僵住,
手上的触感是一片湿滑粘腻,
一只硕大眼睛瞬间占满了窗口,瞳孔周围布满血丝,像错综交错的树根,
眼睛含笑,勾起弯弯的弧度,透过窗棂,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