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川大捷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进冰水，在关东大地上炸开了惊天巨响。


    九月二十五日，奉川城内焦烟未散，大帅府地下指挥中心里却已是一片与捷报氛围截然不同的凝重忙碌。张瑾之站在巨大的东北地形沙盘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胜利后的懈怠，只有冰锥般的锐利和山岳般的沉毅。


    “少帅，各部伤亡与战果已初步统计完毕。”参谋长荣建拿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声音里压着激动，“奉川一役，我军毙伤东溟关东军第2师团主力及守备队、独立守备队等部，计约一万两千余人，俘获九百余，其中轻重伤员占大半。缴获三八式**约五千支，轻重**一百二十余挺，各式火炮三十余门，**、军需无算。多门以下将佐十七人确认毙命，其师团旗、联队旗等已经获得，敌指挥体系已彻底崩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军……阵亡将士四千一百三十二人，负伤六千七百余。城内百姓伤亡逾万，房屋损毁严重，尤其奉川站、大和旅馆周边街区，几成白地。”


    张瑾之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沙盘奉川的位置轻轻叩击。那下面是无数将士的忠骨和百姓的血泪夯实的土地。四千多条北原好儿郎的命，换来的不只是奉川城防的“已固”，更是一口被压抑了太久的民族恶气，一个将历史车轮扳向另一条轨道的可能。


    “阵亡将士，厚葬、立碑、优抚家属。受伤弟兄，不惜代价救治。百姓，开仓放粮，搭建临时住所，组织防疫，尽快恢复秩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奉川流了血，但脊梁骨，挺起来了！”


    “是！”荣建肃然记录。


    “但这只是个开始。”张瑾之话锋陡然转厉，手指从奉川向北，划过那条代表东溟控制的南满铁路的黑色细线，重重敲在长川、哈城的位置，“多门是**，可东溟军的爪子，还牢牢掐在咱们的喉咙上！长川、哈城，还有这铁路沿线的大小城镇、矿山、码头，都还插着膏药旗！东溟人吃了这么大亏，绝咽不下这口气！他们的援兵，从高丽，从本土，很快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军官：“所以，我们不能等！不能等他们缓过气，重新勒紧套在咱们脖子上的绞索！我们要趁他病，要他命！趁东溟军主力新丧，指挥瘫痪，各地守备兵力分散、人心惶惶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咱们丢掉的、被占的地盘，一块一块，全**夺回来！”


    指挥部内空气骤然炽热，所有军官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战火。


    “荣参谋长！”


    “在！”


    “即刻以我的名义，电令各地驻军，尤其是临近东溟控制区的部队：自即日起，对盘踞于联邦铁路、安奉铁路等沿线，以及长川、哈城、等所有东溟控制之要地、附属地、守备队兵营、警察机构，展开全面反击！无需警告，无需交涉，遇敌即歼，夺地即占！原则就一条：快、准、狠！打他个措手不及，打他个片甲不留！”


    “是！”


    “重点，是长川和哈城！”张瑾之的手指再次戳向沙盘上的这两处重镇，“长川，是吉省心脏，铁路中枢，东溟驻长川领事馆、铁路事务所、守备队大队部都在那里！哈城，更是北满中心，东经路枢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拿下，彻底清除东溟势力！”


    他目光转向肃立一旁、早已摩拳擦掌的几位将领：“张庭树！”


    “到！”独立第十二旅旅长张庭树，一个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汉子，声如洪钟。


    “你的第十二旅，是我北原军的锋刃！现在，我命令你，亲率旅主力，并配属炮兵、工兵各一营，即刻北上，直扑长川！给你两天时间，给我把长川城里所有的东溟据点，尤其是领事馆和兵营，连根拔起！我要看到长川城头，重新插上咱们的旗！”


    “少帅放心！拿不下长川，我张庭树种地里当萝卜！”张庭树眼珠子瞪得溜圆，胸脯拍得山响。


    “冯展海！马站杉！”


    “在！”另外两名虎将踏前一步。冯展海是第十二旅的悍将团长，马站杉则是旅属骑兵团的团长，两人皆以勇猛善战著称。


    “冯展海，你团为先锋，轻装疾进，务必在明日拂晓前，对长川形成合围之势，切断其与外部联系，特别是铁路线！马站杉，你的骑兵团，发挥机动优势，扫清长川外围所有东溟哨所、据点，清理溃兵散勇，务必保证主力攻城无后顾之忧！同时，派精锐分队，直插东溟领事馆，务必控制或歼灭所有东溟外交人员及武装警卫，不得使其焚毁文件、电报机要！那个领事田代乾一郎，”张瑾之眼中寒光一闪，“若能生擒最好，若其抵抗，格杀勿论！我要用他的人头，祭奠奉川死难的军民！”


    “明白！”冯展海和马站杉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记住，”张瑾之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森然，“兵贵神速！不要给东溟人任何喘息、布防、求援的机会！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摧枯拉朽！我要的不仅是地盘，更是要在所有东溟人，在所有盯着北原的列强眼里，立下规矩：从今往后，北原的地面上，谁说了算！”


    “是！请少帅静候佳音！”三人轰然应诺，敬礼后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通道里激起重重回音，带着踏碎山河的气势。


    命令化作一道道紧急电波，从奉川大帅府飞出，传向北原军控制的各个电台。早已因奉川大捷而士气如虹、憋足了劲的北原军各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独立第十二旅，这支北原军的精锐，在旅长张庭树的咆哮催促下，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集结和开拔。士兵们刚刚经历了奉川血战的洗礼，脸上的硝烟尚未洗净，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再建新功的渴望。辎重车辆轰鸣，驮马嘶叫，一门门山炮、野炮被骡马牵引或拆解上车，步兵们扛着**、**，背着沉重的行囊，在军官的喝令声中，迈着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滚滚向北，直指长川。


    与此同时，在更广袤的东北大地上，一场针对东溟势力的全面**，如同燎原的野火，迅猛铺开。


    在江阳，北原军独立第五旅一部，在旅长亲自指挥下，于二十五日午夜突然向驻辽阳的东溟独立守备队兵营及满铁附属地发起猛攻。东溟守备队不过数百人，且因奉川惨败消息传来而士气低落，猝不及防之下，抵抗迅速瓦解。至二十六日清晨，辽阳城内东溟标志被尽数拔除，负隅顽抗者被当场击毙，余者投降。


    在鞍山，当地驻军联合矿工武装，突袭了东溟控制的鞍山制铁所及守备队。东溟护厂武装和少数守备队士兵试图依托工厂坚固建筑抵抗，但被熟悉地形的矿工引导北原军从小路穿插分割，逐一歼灭。象征着东溟经济掠夺的炼铁高炉，第一次插上了北原的旗帜。


    在抚远，战斗尤为激烈。抚远煤矿是东溟在东北的重要能源命脉，驻有较强的守备队和武装矿警。北原军调集了重炮，对煤矿区的东溟据点进行了猛烈炮击，随后步兵在坦克（为数不多的雷诺FT-17）掩护下发起强攻。东溟守军拼死抵抗，甚至发动了**式冲锋，但最终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打击下崩溃。煤矿，这颗“黑色心脏”，被重新夺回。


    在渤口，北原军海军（虽弱小，但有少量舰艇和陆战队）配合陆军，对渤口港的东溟航运设施和码头守备队发动攻击，切断了东溟从海上增援或撤退的一条重要通道。


    在安东，与高丽仅一江之隔的边防要地，北原军严密封锁鸭绿江大桥，并清剿了安东城内的东溟机构，严防高丽境内的东溟驻军越界。


    而这场全面**的核心与高潮，无疑在长川。


    长川，此时的东溟势力盘踞重镇。东溟驻长川领事馆，是其在吉省乃至整个北满的重要外交与情报中枢；长川事务所，控制着铁路北段的经济命脉；东溟守备队大队部，驻扎着一个大队（约1100人）的兵力，加上武装侨民、警察，总兵力约一千五百人，装备精良，且依托领事馆、办公楼、火车站等坚固建筑，构筑了防御工事。


    领事田代乾一郎，一个老牌外交官兼情报头子，此刻正焦头烂额。奉川惨败、多门中将玉碎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他魂飞魄散。他一边疯狂向国内和东溟驻北原军司令部发电报求援、询问对策，一边强作镇定，组织领事馆人员、守备队、武装侨民，准备“决死固守，等待援军”。他深知，长川若失，东溟在吉省乃至北满的统治基础将被动摇。他下令烧毁部分**，同时命令守备队队长小林少佐，务必死守要地，尤其是领事馆和火车站。


    然而，他低估了北原军反扑的速度和决心，更高估了己方在遭受奉川惨败消息打击后的士气。


    九月二十六日，凌晨四时许，天色未明。


    冯展海率领的先锋团，经过一夜强行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长川城郊。他们没有片刻休整，立即按照预定计划，兵分数路：


    一路直扑长川火车站，迅速击溃了守卫车站的少量东溟路警，控制站台、调度室和通讯枢纽，切断了长川与奉天、哈城方向的铁路联系。


    一路猛攻东溟守备队兵营。营房内的东溟士兵多数刚从被奉川消息惊醒的恐慌中勉强入睡，骤遭攻击，顿时大乱。北原军以密集的**火力和**开路，迅猛突入营区。许多东溟士兵来不及穿衣拿枪，就**在床铺上或溃逃途中。守备队长小林少佐试图组织抵抗，在指挥部门口被一颗**直接命中，尸骨无存。兵营抵抗在不到一小时内就基本瓦解，残兵向领事馆方向溃逃。


    与此同时，马站杉的骑兵团发挥了惊人的机动性。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呼啸着冲过长川城外稀疏的街道和田野，将东溟设立在城外的几个哨所、检查站和侨民聚居点冲得七零八落。来不及逃跑的东溟武装人员被马刀砍倒，或被骑枪射杀。骑兵们严格执行命令，对非武装侨民（主要是妇孺）予以驱赶集中看管，但对任何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长川外围的东溟势力，如同秋叶般被迅速扫清。


    最重要的目标——东溟驻长川领事馆，被冯展海亲率最精锐的一个加强营，团团包围。


    领事馆是一栋坚固的西式二层楼房，带有庭院和高墙。田代领事已将包括警卫、文职人员在内的约八十名武装人员集中于此，配有**，储备了**和粮食，打算负隅顽抗。他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脸色惨白地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北原军士兵，以及更远处兵营方向冲天的火光和爆豆般的**，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给东溟驻北原军司令部，给外务省，发诀别电！”田代对哆嗦着的电报员吼道，“就说……长川遭北原军无耻偷袭，我守备队将士正英勇奋战，然敌众我寡，职等决心以身殉国，报答**陛下圣恩！**陛下……板载！”


    他刚喊完口号，楼下就传来了北原军士兵用生硬东溟语的喊话（可能是会东溟语的士兵，或是此前俘虏的东溟兵）：“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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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喊话的，是领事馆窗口射出的一串****。


    “冥顽不灵！”负责攻击领事馆的营长，一个脸上带着奉川战场硝烟痕迹的粗豪汉子，啐了一口，“上**！给老子把墙炸开！**，掷弹筒，给我狠狠打，压制住楼上的火力！”


    战斗瞬间白热化。北原军的**和掷弹筒猛烈开火，压制领事馆窗口的火力点。工兵抱着**包，在战友掩护下，迅猛冲到领事馆高大的院墙下。


    “轰隆！”一声巨响，砖石砌成的院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冲啊！”营长一挥驳壳枪，亲自带头冲锋。士兵们如同潮水般从豁口涌入院内，与据守楼内和庭院的东溟警卫展开激烈近战。**、**、**射击声，****声，刺刀碰撞声，愤怒的吼叫和垂死的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领事馆。


    田代领事退到了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锁**厚重的橡木门。他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和喊杀声，手颤抖着拔出了随身携带的、象征身份的短刀。但他看着锋利的刀刃，又看看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那“玉碎”的勇气，却在最后关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他终究只是个外交官，不是武士。


    “哐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田代浑身一颤，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连滚爬爬地躲到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


    “轰！”又一声巨响，门锁被枪打烂，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几名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北原军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屋内。


    “别……别杀我！我是领事！我有外交豁免权！我要见你们长官！”田代瘫在桌子后面，用生硬的华语尖叫着，双手高举，涕泪横流，早没了平日的趾高气扬。


    冲进来的士兵中，领头的是个排长，他看了一眼这个吓得魂不附体的东溟领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想起了旅长转达的少帅命令——“若能生擒最好，若其抵抗，格杀勿论！”


    眼前这人，显然没有“抵抗”的胆量了。


    “捆起来！带走！”排长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田代乾一郎从桌子后面拽了出来，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外交官！我**！我要……”田代的嚎叫被一块破布堵了回去。


    当张庭树旅长在上午八时许，骑着战马，在警卫簇拥下进入基本结束战斗的长川城时，看到的是街道上被俘虏的东溟兵垂头丧气的行列，是城头重新升起的北原军军旗，是街头百姓从最初的惊恐躲藏，到小心翼翼探头，再到确认是华夏自己的军队后爆发出的震天欢呼。


    “旅长！东溟领事馆已拿下，重要文件大部缴获，东溟驻长川领事田代乾一郎已被俘！”冯展海脸上带着烟尘和血迹，但精神抖擞，大声报告。


    “守备队兵营、满铁事务所、火车站等要点均已控制，残敌正在肃清。初步统计，毙伤东溟军警及武装人员约八百，俘获二百余，我方伤亡约三百。”马站杉补充道，他的骑兵刀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


    “好！”张庭树看着眼前的一切，重重一拳捶在鞍桥上，“给少帅发电：我部已于二十六日晨，攻克长川！东溟驻长川领事田代乾一郎已被生擒，守备队大部就歼，城内东溟势力已基本肃清！详细战果正清点中！”


    然而，就在电报即将发出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被临时关押在领事馆地下室、等待审讯的田代乾一郎，不知如何挣脱了部分束缚（或许是捆绑不够紧，或许是看守疏忽），或许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刺激下，竟然企图抢夺看守的**。在短暂的扭打和混乱中，一声枪响。


    等张庭树、冯展海等人闻讯赶到时，只见田代乾一郎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得如此不“体面”。旁边是一名脸色有些发白的年轻士兵，手里还握着冒烟的**。


    “怎么回事？！”张庭树浓眉倒竖。


    “报……报告旅长！”看守班长结结巴巴地说，“这老鬼子……他突然发疯，撞开我们的人，去抢小豆子的枪……小豆子一紧张，就……就……”


    张庭树看着田代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又看看那名惊慌失措的年轻士兵，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了少帅的命令——“若其抵抗，格杀勿论。”


    “行了，”张庭树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东溟领事田代乾一郎，在被俘后企图夺械反抗，已被我士兵当场击毙。记录在案。把尸体收拾一下，拍照留证，连同缴获的文件，一并密封，准备送往奉川，呈交少帅。”


    “是！”


    消息很快通过电波传回奉川。当张瑾之收到“长川已克，田代因夺械被击毙”的报告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也好，省了颗**祭旗。告诉张庭树，巩固城防，清理潜伏敌特，安抚百姓，准备迎接东溟人的反扑。哈城那边，也要抓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更北方的那个点——哈城。长川的收复，砍断了东溟在南满北段的一只利爪。而哈城，这颗北满的明珠，必须尽快夺回，才能将东溟势力彻底逐出吉、黑腹地，将南北满连成一片，构筑起更为稳固的防线，迎接必将到来的、更为血腥暴烈的反噬。


    奉川的烈火，已点燃了收复失地的烽烟。而这烽烟，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北蔓延。东北的天空下，一场席卷黑土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